來護兒道:“今日是六月二十四。再過二十七天,就是聖上登基整整三年。陛下自繼業以來,南下江都,北進突厥,東幸洛陽,好在過幾日便要回大興城,我們這些臣子,也是時候向聖上進些許貢品了。我等雖然是武夫,卻也不可失了禮數。所以,還勞煩你一道將這些個勞什子也帶去京城。”說著,將手指向了放在偏廳階下的兩擔東西。
秦瓊點頭笑道:“我道是什麼,原來是這事。將軍儘管放心,秦瓊定然將這些送達,同時,向皇上好好表明將軍的忠心。”
來護兒卻是搖頭道:“一片忠心,豈是區區這點東西便能表明的?只是讓聖上高興些,我們做臣子的,以後做事也順當一些。”
秦瓊點頭道:“卻是末將失言了。不過,還是請將軍放心,末將定然不辱使命!”
來護兒笑道:“你這短短一會,就下了三次軍令狀了。我豈有不信之理?你現在快回家準備一番,然後儘快啟程上京去。”
─────────────────────
秦安虎著臉,雙眼直直的盯著秦瓊,過了半天,才道:“這麼說,你已經答應了?”
秦瓊點了點頭,一言不發。
秦安“哼”了一聲,道:“叔寶啊,叔寶,你讓我說你什麼好?上一次出遠門,差點連命搭上。這次給來將軍送東西,比上次擔子還重,你能擔得起嗎?”
秦瓊依舊是點了點頭,一言不發。
秦安接著訓話道:“你要把我氣死嗎?你若是這一去,再出點紕漏,把小命交代了,你讓咱爹孃咋辦?你讓玉兒咋辦?”
秦瓊撇了撇嘴,這才開口道:“大哥,爹都同意了。而且,這是去京城,又不是上戰場;去送禮,又不去搶劫。你這不是杞人憂天嗎?”說著,便翻身上馬,道一聲:“走!”竟然揚揚灑灑的策著馬出門去了。
─────────────────────
自齊郡至大興,若是順著黃河河道,可做為最短路程,也有一千八百餘里。
若是依著秦瓊的黃膘馬,不到兩日也就到了。但他攜著的來護兒的重禮,是由四個健卒,名喚張轉、楊合、李濟、何輝, 挑負著的,兩人一組,互相交替著挑那禮品,故而腳程也走不太快。再加上一路山水連環,故而走了半個多月,才到了函谷關東。
函谷關東有一郡縣,名曰桃林。這桃林縣原名弘農縣,分別與陝西洛南、潼關,山西芮城、平陸,河南陝縣、洛寧、盧氏接壤。南依秦嶺,北瀕黃河,東有洛陽,西望長安。
故老相傳,遠古時代,這裡有個巨人,名叫夸父,平時他雙耳總是掛著兩條長蛇,手裡拿著一根長長的桃木柺杖。一天,他忽然異想天開,要與太陽賽跑。從日出開始,他翻山越嶺,跨河涉澤,一直追到太陽落山的地方。
夸父一見太陽落山,便奮力猛追,但還沒到太陽身邊,就被熾熱的火光烤得口乾舌燥,痛苦難忍。只好迴轉身跑到黃河、渭河去喝水,雖然河水都被喝乾了,但還是不能解渴,欲飲北澤,最後渴死在秦嶺腳下,他的桃木柺杖也變成了蜿蜒幾十公里的大桃林。
每當春天桃花盛開,這裡蝶飛蜂舞,景色宜人,於是人們就把這個地方稱為“桃林”。
其側有函谷關,楚康王時,天文星象大家尹喜為函谷令,於終南山中結草為樓,每日登草樓觀星望氣。一日忽見紫氣東來,見吉星西行。尹喜預感近日必有聖人經過此關,於是守候關中。不久一位老者身披五彩雲衣,騎青牛而至,原來是老子西遊入秦。尹喜忙把老子請到樓觀,執以弟子之禮,請其講經著書。老子在樓南的*上為尹喜講授《道德經》五千言,然後飄然而去。道教漸興後,信徒尊老子為道祖,尹喜為文始真人,奉《道德經》為根本經典。
這一語,只是說桃林一片福地,峻嶺仙山之所。也不必多言。
─────────────────────
卻說七月十日,秦瓊眾人一路到達桃林,見此處雖人煙鼎盛,但頗顯陡險,不由得謹慎萬分。
所謂“匹夫無罪,懷璧其罪”,秦瓊一行人雖未做虧心事,但攜帶著如此貴重的禮品,說不心焦也是假的。
漸漸過了村鎮,行至山旁,這時天色尚早,秦瓊眾人乘馬順著山路穿林而行,時間不長,忽聽見一陣戰馬嘶鳴之聲。
只嚇的張轉一時慌張不定,口中迭迭叫喊道:“二哥,怎麼辦,怎麼辦?定是山賊來了!”
秦瓊撇了撇嘴,將手中雙鐗一橫,道:“在山東,聽了我秦瓊的威名,再厲害的綠林兄弟,也要敬我三分,倒是不知這河南地界,有沒有這種名氣,也罷,但管叫他們來吧。“
說話間,便從對面跑來一匹銀白戰馬。這匹馬鞍轡齊全,得勝鉤上還掛著一條大槍。只是馬背上無人,顯是落荒而來的。
張轉一愣:“二哥!沒有人啊,您看這是怎麼回事?”
秦瓊點了點頭,道:“綠林中若是有人劫道,定然沒有這個道理。想來無事!”然後便命李濟,何輝二人過去,把這匹馬牽住。
秦瓊上下打量,細細看了看,的確是匹好戰馬,雖不及羅成那匹“照夜白龍駒”,卻也是罕有。再從鞍轡馬鐙看來,白馬的主人,官職也不低。可偏偏不見馬上騎士,莫不是遇到什麼不幸?
楊合見秦瓊也皺著眉頭,心裡會意,連忙扯開嗓子,向四外高喊:“尊駕何人,怎生將白駒空空放走了?”
只是他喊了半天,卻只聽山谷迴音,百轉千折,仍不見有人答言。
秦瓊沉聲道:“不必喊了,這馬走的也是山路,咱們順著馬蹄印,尋著馬來的方向找找吧,興許能找得到!”
眾人應了,一路邊走邊找,走了約有一里路,秦瓊眼睛尖銳毒辣,猛然發現在前面樹林裡好像吊著一個人。連忙把手一揮,打聲招呼,自己便催馬趕到近前來,果然是樹杈上,用腰帶吊著一個人,而手腳已經不動了。
秦瓊趕緊從馬上跳下來,忙輕身一縱,腰中將短臂朴刀扯出一揮,把繩子割斷,同時將那人肩頭一攏,同時落下,這才把人放在平地上。
秦瓊將手在那人頸部一試,知得還有心跳,連忙揉胸捶背,按壓人中,過了好一會,才將那人喚醒過來。
秦瓊見那人醒了,忙從馬鞍旁取下水壺,喂那人喝了一口。見那人目光漸漸清澈了,秦瓊忙問道:“兄弟年紀輕輕,又是五品偏將軍,奈何如此輕生?”
那人目中還一時失神,等秦瓊此話一出,才清醒過來。見秦瓊的短臂朴刀插在一旁土裡,連忙一翻身,拔出那朴刀,便往脖子上抹去。
他這一動雖然快,但秦瓊更快,伸手把刀把一綽,用力一壓,又復插在地上。那人連連奪了幾次,卻哪裡能奪出來?到後來,只得一鬆手,依身靠在樹上,道:“好漢,你何必救我?”
秦瓊道:“好,你既然想尋死,我問你幾句話,之後你是死是活,我一概不插手也就是了。”說著,雙眼直直的看著那人,道:“你,是何人?”
那人道:“不瞞好漢,在下複姓上官,單名一個敵字。在登州靠山王楊林王爺駕下擔任五品偏將軍。”
秦瓊點了點頭,道:“看你年紀,不過二十三四歲,年紀輕輕便有如此功名,何必自盡?好,再問你,家中可有老幼兄弟?”
上官敵眼中突然一滾,道:“回好漢,雙親與妻子俱在,膝下小女已有四歲,並無兄弟。”
秦瓊道:“照啊,你這輕生,那父母有誰贍養,妻女誰來照料?”見上官敵淚珠要下,秦瓊又問道:“我再問你,你為何要自盡?”
上官敵道:“好漢不知,上月月初,我奉靠山王王爺鈞令,護送兩件寶物,入京為皇上獻禮,這兩件寶物,一件是‘三星白玉人’,一件是‘萬壽珍珠燈’。這兩件東西都是人間罕寶,價值連城。老王爺深怕有閃失,故而令我率了五十兵將同行。孰料走到前面林中,竟然被響馬截了道。那為首的響馬一杆長槍好不厲害,十幾個照面,便把小將殺敗。隨行的五十兵將,也被殺散了。小將想起王爺重託,又想殺回去,卻見後面一人竟然扛著一對特大號的大錘。每一柄,怕是不下於三百斤。小人駭之至死,急不擇路,這才跑到此處。想起王爺的鈞令,小人無可奈何,左右是個死,倒不如在這了結了也就是了。”
秦瓊聽了,不勸反笑道:“如此小事,便想斷送了身家性命,當真是可笑的很!你若是死了,靠山王不但不會了解你丟了寶物的真情,反而道是你攜著東西走了,定然要與你家人難過。而你若是此刻回去,向靠山王稟明情況,求王爺調兵遣將過來,那寶物焉得不失而復得?”
上官敵搖頭嘆息道:“好漢說的容易,我有何臉面回去見王爺?”
秦瓊看了前方山路一眼,道:“也罷,‘幫人幫到底,送佛送到西’,大不了我幫你把那寶物討回來也就是了。”
卻不知秦瓊可否取得上官敵之物,後文自有分曉。