二人縱轡加鞭,衣不解帶,晝夜兼程,兩匹寶馬把那日行千里的精神抖擻出來,卻直如逐電追風,離弦弩箭。耳內一路上只聞得風吼如雷。一夜天明,已是穿州過縣走出一千餘里路程。日上三竿之時,已到濟州城外。
此時城門已開,行人出出進進絡繹不絕。秦瓊與秦用不便再騎馬,便翻身下來,牽韁在手,使開腿上的功夫如飛般步行。
秦瓊乃是本州名人,幾乎無人不識,故而他害怕被人拉住盤桓,耽誤了回家,便將大帽狠狠的按了按,遮住了臉面。可是他人緣太好,這樣子還是被認了出來,一路上招呼聲不斷,他歸家心切,只不住抱拳還禮,並不寒暄停留。
好在當日他押解配軍離城之事幾乎無人不曉,大家都知他離家日久,卻也沒有不識趣地上前糾纏攀談的。
行至家門,秦瓊卻憑空生出近家情怯之感,不由地放慢了腳步,望著前方的門戶躊躇。秦用見秦瓊這個樣子,忙推了秦瓊一把,道:“義父,怎麼,還不快進去。”
正在此時,大門開啟從院中走出一人,巍巍然如峙山嶽,正是秦安。秦安一見秦瓊,臉上登時現出幾分喜色,招呼道:“伯當那小子前幾日就回來了,我估計叔寶你也就在這幾日到家。既然回來,又傻站在那裡做什麼,還不趕快回家!”
秦瓊連連點頭,“唉”了一聲,邁步便往院裡走去。
秦安看著秦瓊的背影,搖了搖頭,然後眼睛落到了秦用身上。他的目力果然厲害,略一遲疑,便看出了秦用,道:“這不是用兒嗎,都那麼高了!”
秦用“呵呵”一笑,三步並作兩步,走到秦安面前,恭恭敬敬的喊了一聲:“大伯好!”
秦安笑道:“這孩子,感情是呆了,怎麼叫我大伯,我比你父親可小了五歲。怎麼叫我大伯了?”突然又想起了在門內時,隱隱約約聽見秦用對秦瓊說的話,恍然大悟過來,道:“你爹讓你拜叔寶為義父了嗎?”
看著秦用點了點頭,秦安不禁笑罵道:“這個秦行太,就是老不正經!叔寶比你大著幾歲,就成了你義父,真是胡鬧,胡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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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娘!我回來了!”秦瓊一陣風似的進到室內,在正面安坐的母親寧氏身前拜倒,“娘,兒叔寶回來了。”
寧氏看著滿面風塵之色的兒子,竟然一時喜悅的呆住了,良久之後,才愛憐地輕撫著兒子寬厚堅實的肩頭,含笑道:“回來就好,回來就好。你這次回來卻要好好地感謝玉兒一番,你不在家的時候,一直是她代你在為娘面前盡孝。”
秦瓊轉頭看向妻子,卻更是一驚,瞬間一下呆住了。只因從座位上站起來後,張玉兒那隆起的小腹立時顯得惹眼之極。
“這……”秦瓊一時驚喜,無言以對。
“叔寶,你也是。臨走的時候也不知道玉兒她已經有了身孕……”寧氏暗帶責怪的說道。
“貞兒,可是叔寶回來嗎?”這時,內房裡傳來了一聲低沉的聲音。
寧氏立刻改口,對秦瓊說道:“快進去吧,你爹想你了。”
秦瓊連連點頭,躡手躡足的輕步走了進去,見秦季養一臉憔悴,形容枯槁的躺在**,比自己走的時候,憔悴了何止一成?
秦季養聽得腳步聲,連忙看了秦瓊一眼,見他一身戎裝,威風凜凜的現在自己面前,不由得一陣大喜,顫顫巍巍的伸出一隻如同枯柴一般的右手去拉秦瓊。
秦瓊連忙湊近,雙膝跪地,見秦季養大病如此,不由得目中垂淚,道:“爹,孩兒回來了。孩兒回來了。”
秦季養點了點頭,道:“回來就好,回來就好。”說著緩緩躺平身子,道:“叔寶啊,你這一去怎麼去了那麼久?”
秦瓊笑了笑,將事情的過程說了一通,不過把被髮配的事情隱了,只是說隨朋友北上,拜見羅藝,認了親戚,順便把秦用收做義子,帶了回來。至於那殺伍家之人,滅突厥騎兵之時,一概不提,這就叫做報喜不報悲。
秦季養聽得哈哈直笑,道:“好,好。我倒是沒想到,你竟然自己去了幽州,還找到了你姑姑,姑丈他們。他們最近過得還好?”他聽秦瓊的話語,便知道秦瓊對事情的真相還沒有完全明瞭,所以也含含糊糊帶過。
秦瓊道:“姑姑和姑丈都很好。對了,姑丈現在是幽州的燕王王爺了。只是軍務繁忙,故此抽不出空閒來看望我們。哦,還有,姑丈有了個表弟,叫羅成,今年已經十七歲了!”
秦季養微微點頭,這些事他再熟知不過,卻也依舊點頭道:“好,好啊。他那羅家槍,也有傳人了。好啊。“
秦瓊正要再說話,卻見寧氏從門外走了進來,道:“他爹,你看你高興的。叔寶回來了,又不走了,你犯的著拉著他說那麼一大會話嗎?不嫌累了?”
秦季養“呵呵”的乾笑了幾聲,道:“看叔寶來了,高興嘛,高興。”
寧氏轉頭對著秦瓊說道:“你也是,一聊就是半天,也不管你爹他累不累!先讓你爹休息會,你快陪你那玉兒去!”
秦瓊訕訕的笑了一聲,直身退了出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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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叔寶啊,這是咱姑丈給你的舉薦信?”秦安舉著一封信,向秦瓊問道。
秦瓊點了點頭,看見秦安兩手拿著,手勢好像是要撕開,連忙一個虎撲撲了過去。
秦安雖然已經是人在中年,但還是一股好玩的心思,見秦瓊一撲,身子早動,閃到一旁
秦瓊半空中,將腰胯一扭,身子微轉,竟然中途變向,依舊是往秦安身上撲去。
秦安目中一亮,身子猛然一矮,雙足卻是一頓,整個人從屋子裡滑了出去。秦瓊此時已經再也無法轉向,只得等到雙足著地,便立刻生勁,雙足一縱,直衝著秦安胸口撞過去。
秦安連忙一閃,將那封信放到懷裡,道:“叔寶,半年不見了,讓老哥看看你的拳腳放下了沒有!“說罷,雙拳一晃,疾攻秦瓊面門。
秦瓊側肩鎖脖,將一拳閃空,隨即肩頭一頂,來撞秦安手肘。二人四臂縱橫,或拳或掌,或指或勾,使得又都是秦嶷傳下的功夫,在院子裡,喂起招來,比之當日秦瓊與羅成相鬥,更是精彩萬分。
秦用正坐在屋子裡同奶奶寧氏聊天,突然聽見外面一陣拳腳相搏的的聲音傳來,連忙跳了出來。等他看到二人纏鬥的身法,竟然看的愣住了。
“好一套拳法,不過,怎麼感覺和師父練得那麼像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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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唉,唉,唉。叔寶,停手停手,疼疼疼!”秦瓊與秦安竟然一打就是小半個時辰,直到秦安一時不慎,被秦瓊一把拿住手腕上的寸關尺才呼痛停手。
秦瓊卻是虎著臉,不依不饒的說道:“你不給我信,我就不停手!”
秦安雙眼一翻,道:“好,好好,真拿你沒辦法!有能耐和我比雙鐗!”
秦瓊“哼”了一聲,道:“大哥,你以為我是傻的嗎?和你比雙鐗,那不是自討苦吃?”
秦安頓時束手無策,只得乖乖的把信從懷中掏了出來。旁邊的秦用,卻是笑的肚子都疼了。
秦安沒好氣的看了秦用一眼,道:“用兒,你笑什麼?笑話你大伯嗎?”
不待秦用答話,秦瓊便已經答道:“廢話,用兒能笑我嗎?總是說秦行太大哥為老不尊,我看你才是為老不尊!”
秦安只是訕訕一笑,道:“只是看看你這些日子裡你出門在外有沒有荒廢武藝。嗯,不錯,比以前還好了點。”說著,賊忒兮兮的看著秦瓊手裡的信,道:“叔寶,這封信是給誰的?”
秦瓊道:“這是我臨行前,姑丈給我向齊郡總管來護兒、來崇善大將軍寫的舉薦信。怎麼,大哥,你也想去嗎?”
秦安搖了搖頭,道:“那還是算了吧。你大哥我的性子,也就是當個閒雲野鶴的。讓我參軍,建功立業,還不如殺了我算了。我要搶你的信,不過是好奇罷了。”
秦瓊點頭道:“大哥,不是小弟熱衷功名,只是秦家歷代將門,實不願在咱兄弟手裡斷了,這幾日我好好在家陪陪爹孃,過些日子,便去投來將軍去。大哥,到時候,家裡,還是多勞大哥您了。“
秦安連連擺手,道:“有勞有勞。還請兄弟仕途上多多努力,早日掙個將軍回來,也好復我秦家威名!”