秦瓊與秦用二人兩馬,奮開腳步,從幽州到潞州的一千三百里路,二人只用了兩天便已經到達。秦瓊的黃膘馬自然不必說,秦用的坐騎乃是一青斑馬,名字叫做“亂竹青”,也是一匹千里良駒。故此,兩天疾行一千三百里路,也是平常。
等二人來到潞州城,秦瓊便率先來到了王小二店裡。王小二正在招呼著生意,突然見門外走來一大一小二人,連忙迎上前來,依舊是一副巴結討好的嘴臉,可當看清來人卻是一身戎裝的秦瓊時,臉上的笑意頓時僵住了。
秦瓊見他呆傻如此,不禁感到好笑,連忙拍了拍他的肩頭,道:“小二哥,你記性好差,不認識我秦瓊了嗎?”
王小二連忙搖了搖頭,隨即一個動作卻讓所有人都吃了一驚,只見他轟然撲倒地上,哭喊道:“秦爺饒命,小人有眼不識泰山,前夕冒犯了秦爺虎威,秦爺,小人再也不敢了,小人上有老,下有小,請秦爺開恩啊……”他正說著,突然覺得身子一輕,卻是被秦用一手拎了起來。
秦用雖然只有十三歲,但卻也不過是比王小二矮了一個拳頭,一身力氣更是驚人,拎著王小二,如同拎一隻小雞。
當下,秦用將王小二拎起來,半開玩笑的對秦瓊說道:“義父,這傢伙怎麼處置?”
王小二直是嚇得傻了,話也不會說了,只是支支吾吾:“饒命,饒命,小英雄饒命。”說著,竟然嚇得尿了褲子。
秦瓊暗暗笑了一聲,心想:“好個王小二,這般的沒羞沒臊!”手上卻是一抬,將王小二從秦用手裡接過,甩手放到一邊,佯怒道:“用兒,你好胡鬧!你瞧瞧,把人家王老闆都嚇得尿褲子了!如此損人面子,你可知罪!”
秦用立刻裝出了一副害怕的表情,道:“義父,用兒再也不敢了。”
“哼!過會再找你算賬!”秦瓊將頭轉到王小二面前,“小二哥,您受驚了!“
王小二如逢大赦,連連搖頭道:“無妨,無妨。”
秦瓊點頭道:“那就好,對了,小二哥,尊家嫂子呢?秦某前番在你這,多虧了您二人照顧,還是要當面謝謝她才是。”
王小二連連點頭,轉身向後廚喊道:“媳婦啊,快來吧,秦爺回來了!”聲音之悲慼,如喪考妣。
“那個秦爺啊?”柳氏聞聲趕來。可看到那個已經是一身戎裝,無比莊嚴的秦瓊時,一時之間沒有反應過來。
秦瓊卻是不待她反應不反應,已經是如推金山,倒玉柱一般跪倒在地,恭恭敬敬的向著柳氏叩了四個頭,道:“昔日假飯之恩,秦瓊沒齒難忘。恨不得效淮陰王一飯千金,今日以白銀百兩奉上,以表感激之情。他日若得封侯豪爵,再謝不遲!”說罷,便從秦用手中結果一袋銀子,不由分說的放入柳氏手中。然後不待柳氏答話,同秦用轉身離去。
看著秦瓊的背影,柳氏瞧了丈夫一眼,道:“這是山東那個秦爺嗎?不像啊。”
─────────────────────
“喝呀!秦二爺!”秦瓊與秦用方方走到二賢莊莊門前,便聽見人叫出了自己的身份。
秦瓊正眼一看,卻正是單雄信的四個心腹家人單軸、單套、單股、單面。自己落魄的時候,這四個人對自己也算是照顧的無微不至,秦瓊是念舊恩的人,連忙下馬,盤桓道:“四位兄弟們請了。這幾日過的可好?”
單軸道:“託二爺的福,我們哥幾個好的很呢。二爺,您這是從幽州回來了嗎?”
秦瓊點了點頭,道:“不錯,不過我想念單二哥,所以特地繞道過來看望一下他。對了,你們二員外爺在家嗎?”
單軸連忙說道:“在、在!前兩天我們二員外還唸叨您老人家呢!對了,二爺!您等等,我給我們二員外送信兒去。”說罷,便撒腿往內宅跑去。
秦瓊見他活蹦亂跳的樣子,不禁笑了一笑。
可是,過了沒一會功夫,便看見單軸愁眉苦臉的從府裡走了出來。秦瓊見他孤身一人出來了,連忙問道:“單軸,怎麼回事?怎麼不見你家二員外?”
單軸癟了癟嘴,道:“回二爺,我家二員外他,他已經不在了。”
“什麼!”單軸此話一出,當真是把秦瓊嚇了一跳,“你說我二哥不在了?”
單軸一聽,“嗯?”了一聲,這才反應過來,伸手在自己臉上狠狠扇了自己一巴掌,道:“我這張臭嘴。二爺,我是說我二員外不在莊子裡。”
“哦!”秦瓊不禁有些失望,突然想起單軸開始說單雄信在家,便將臉一板,道:“單軸,你好膽子,竟然敢騙我?說什麼你二員外不在家!”
單軸連忙搖頭,道:“二爺,我哪裡敢騙你?我家二員外說了,他不在家!”他此話一出,便又知道自己說錯了,伸手又是對著自己一巴掌。
秦瓊只推當是不知他什麼意思,反而衝著門口說道:“二哥,你出來了!剛才單軸騙兄弟,說你出去了,是不是討打?”
單軸聽得面色一變,口中連連說道:“二員外啊,您不是說您不出來嘛,怎麼又出來了呢?”說著,便轉過頭去一看,可除了一個空空的門口,哪裡有單雄信的影子?
秦瓊笑了一笑,道:“單軸啊,你不是說你家二員外不在嗎?那你回頭幹什麼?我問你,你家二員外為何不見我?可是嫌棄我嗎?”
單軸連忙搖頭,道:“怎麼可能,二爺,我家二員外是那種人嗎?”
秦瓊點頭道:“不錯,那究竟為何?”
單軸嘆了口氣,道:“二爺,我家員外用心良苦啊!他說您老人家如今是幽州燕王爺之侄,他日飛黃騰達,指日可待。我等只不過是將身家洗白了的綠林人,怎麼能與你隨便相交,到時候,只怕壞了二爺您的前程啊!”
“屁話!”秦瓊很鮮有的說了一句粗話,“若是為了區區功名,把那一個個的知己好友都拋棄了,就是當了皇帝又有什麼意思?單軸,快,領我去找你家二員外!”
單軸見秦瓊貌似動了真火,又知道秦瓊的厲害,連忙率先入門,將秦瓊引著找單雄信去了。
─────────────────────
“進來!”聽得外面的叩門聲,單雄信將手頭一本冊子一扔,隨口喊道。
“咯吱”,一人推門而入,一身甲冑,不是秦瓊又是何人?只聽他一進門,便開口說道:“二哥,一別良久,可把小弟想壞了!“
單雄信卻是面如死水,喝道:“秦瓊,你又來幹什麼?我告訴你,你馬上回你的齊州去,不要在這裡和我囉嗦!往日的恩情,全一筆勾銷,就全當咱們不認識,快走快走,我二賢莊容不得你!”
見單雄信臉上沒有半分笑容,秦瓊連忙問道:“二哥,您這是怎麼了?可是小弟何處不是?”
單雄信只是搖了搖頭,道:“秦瓊,你如今是燕王的侄兒,一身金帶前程,何苦為了我們幾個綠林中人的狗屁義氣斷了自己的路子?你快走快走,此生此世,別再來見我!”
秦瓊聽他如此說道,不禁嘆了一口氣,道:“二哥,我知道你是為我好,才會說出這些話來,可我秦瓊,又豈是這種為了前程,把兄弟義氣拋到腦後的人嗎?”
單雄信只是嘿嘿冷笑,道:“你休要多言,我還有事,沒空跟你囉嗦,你快些走吧,否則,我便讓人把你叉出去了!”說著,將桌案上那一部冊子扔到了秦瓊的懷裡。
秦瓊接過,翻來一看,卻是一份名單。第一頁,上面便寫著:潞州卷宗,二賢莊單家。接下來,竟然是單家自從南北朝起的綠林交易,以及來往的綠林人士。
秦瓊連連翻閱,接下來竟然是王伯當,謝應登等人的家系。赫然便是官府中人求之不得,綠林之人視之如命的綠林大帳!
秦瓊搖了搖頭,道:“二哥,你何必如此試探我?”說著,竟然將那一本綠林大帳撕成數半,走到單雄信的桌案上的風燈前,抬手將那碎成紙片的綠林大帳燒成了飛灰。
單雄信看著,這才點了點頭,道:“叔寶,我本想好好保住你的前程,卻實在不料你真有如此義氣。”
秦瓊點了點頭,道:“二哥,方才在外面,我已經與單軸說了,如果為了前程功名,把兄弟義氣都拋棄了,那就算是做了皇帝,也是無趣的了。”
單雄通道:“好,叔寶,其實我如此讓你快些離開,還是受令兄的囑咐呢。”
秦瓊“哦?”了一聲,道:“二哥,家兄可有書信來此?”
單雄通道:“不錯,他說老伯父病情又重了。伯父伯母只盼你快些回家,他不得已,才發書信過來的。”
秦瓊連忙問道:“什麼時候送來的書信?”
單雄通道:“兩天前才到,所以,我讓你快些回齊州去。哦,對了,不能叫齊州了,前幾日皇帝下令,改齊州為齊郡。以後,只能說你是齊郡秦叔寶了。”
秦瓊點頭笑了一聲,隨即臉色一僵,道:“二哥,家父病重,只怕小弟這就要立馬回家去。不能再與你盤桓了。”
單雄信搖了搖頭,道:“不妨事,你快些回家去吧。回家後,等老伯父病情好了,不要忘了給我報個平安信。”
“唉!”秦瓊應了一聲,轉身便退了出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