隨著那聲大喝。雄闊海也閃身從林中跳了出來。接著便罵罵咧咧的說道:“老伍,讓他們將過路錢交了也就是了,磨磨蹭蹭的做什麼?”
伍天錫只是看了他一眼,隨即緩緩搖了搖頭,道:“老雄,放他們過去吧。”
雄闊海“嗯?”了一聲,轉眼看了那眾人,道:“你小子改性了?這到嘴的肥羊,難不成就這麼放了不成?”
伍天錫眉頭一緊,沉聲喝道:“老雄,放他們過去。”
雄闊海聽出伍天錫語氣裡不乏憤恨之聲,知道定然是方方說的幾句話裡,有什麼讓伍天錫不開心的,故而忙將頭轉過來,看著伍天錫,道:“老伍,究竟怎麼回事?你說來聽聽。”
伍雲昭依舊沉聲喝道:“我讓你放他們過去。”
雄闊海又看了一眼,只得面色陰沉的點了點頭,隨即將手中熟銅棍往地上一杵,衝著眾人喝道:“還磨蹭什麼,沒聽見嗎?老爺我今日法外開恩,放你們過去!在留在這兒的,便是要嚐嚐我這棍子的了!”說著,手把熟銅棍再往下一壓,那熟銅棍便又“撲”的一聲往下陷了寸餘。
那眾人得逢大赦,眼看就要叩首拜謝了。一個個忙不迭的繞過二人,從樹梢之上僅僅容一人一馬的空閒之處走了過去。不一會,便走了個乾乾淨淨。
眼見眾人走了個乾乾淨淨,雄闊海這才轉過身來,看著伍天錫,道:“老伍,你究竟怎麼了?”
伍天錫慨然長嘆一聲,看著雄闊海,一臉頹然的說道:“老雄,我想請你幫我一個忙。”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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南陽郡城被圍,已經三日,隋軍與南陽郡守兵,各自都是毫無動靜。
麻叔謀當日被伍雲昭一槍桿打的吐血,連護心鏡都碎了,但是這傢伙恢復能力竟然出奇的驚人。當天下午回軍不久,便甦醒了過來。而且,過了三天,便又生龍活虎的,非要領兵駐守一門。
這倒是正中羅藝的下懷。故而將麻叔謀安排在了早已與伍雲昭商議妥當的南門上。
而宇文承都,吐了一夜之後,神色也好多了,然後便與羅成,整日騎著自家的寶馬,圍著南陽郡城走了一圈又一圈。除了他二人,他人都不知道他們在幹什麼。
這日,宇文承都與羅成正轉到北城,突然從正北方揚塵奔來兩匹鐵騎。
正是伍天錫與雄闊海。
那日伍天錫說了自己與伍雲昭家的血緣親誼,又提及伍雲昭被宇文承都等人聚眾包圍,此刻無論如何,就算是拼了性命,也是要去南陽相救伍雲昭的。
雄闊海深以為然,說了一句“江湖之人,自然也要以義氣為重的。以前總恨自己不能同齊州大俠一般捨身成仁,如今這般事情放在眼前,若是不為,枉為江湖之人了。”接著,便上山調了六百精騎的敢死人馬,與伍天錫一路南下。
路上,伍天錫心裡想起伍雲昭的“苦楚”,當真是恨不得體生雙翼,直接飛到南陽郡城。故而便要率先而走。雄闊海怕他一人有失,又深知他不是宇文承都,故而便教那六百悍勇無比的手下一路,自己與伍天錫一路,先去南陽郡探探情況。
故而這二人一路飛馳,逢郡過縣。他們二人騎的都是良駒,腳程自然極快。兩日間,已經一溜煙跑到了南陽郡北。
宇文承都與羅成還在詫異為何會有人飛一般跑過來之時,雄闊海已經認出了宇文承都與羅成,口中連忙喊到:“老伍,先住了。”隨即將自己的玄青色駿馬一提,那馬“咴”的一聲長鳴,人立而起,去勢頓時遏制。
伍天錫雖是不解,但也將馬頓時勒住,然後味道:“老雄,怎麼了?”
雄闊海朝著宇文承都暼了一眼,順便也看到了羅成,不由得臉色微變,隨即遲疑了一番,道:“那便是宇文承都了。”
伍天錫性如暴雷,挫鹽入火,一定那個要與自己大哥“為難”的宇文承都就在眼前,隨即便一聲大喝,得勝鉤上取下那對混鐵钂,道:“呔,前面那個紅袍金甲的,可就是宇文承都麼?”
宇文承都卻是詫異無比。他開頭看見是雄闊海,還不覺的怎樣。雄闊海雖說與他不怎麼對付,但也算是各自欽佩。但是與雄闊海一同來的人如此放肆,似乎就是太過分了。
宇文承都涵養極高,似乎毫不著惱,只是略略點了點頭,道:“我就是,不知好漢又是何許人也。拿著兵刃指著在下,卻是何意?”
伍天錫“哼”了一聲,喝道:“問那麼多做什麼。知道我是要你命的人也就是了!”說著,雙腿一夾馬腹,登時衝到宇文承都面前,高舉雙钂,便要砸下。
就在伍天錫動身的那一刻,宇文承都也已經取出了掛在得勝鉤上的虎頭鳳翅鎏金钂,同時輕聲道:“公然,你暫且閃開。我倒要會會這個硬茬子!”
羅成點了點頭,方方撥馬離開,伍天錫的雙钂便罩著宇文承都的頭,狠狠地砸了下來。那厚重的雙钂,就如同是一對大錘,使了一招“流星趕月”,一前一後,威猛之下還帶著風聲。
宇文承都輕呼一聲“來的好”,接著雙手握钂猛然上磕,“梆、梆”兩聲從钂杆上傳來。
緊接著,便聽見伍天錫一聲悶哼,連人帶馬倒退出一丈開外,握著雙钂的雙手顫個不停,雙臂痠麻,虎口欲裂。而宇文承都的照夜獅子驄亦退後數步。
“好神力!”伍天錫雖說脾氣暴烈,但生性耿直,吃了這個小虧不但不怒,反而大聲稱讚對手。
宇文承都微微搖頭,道:“你也不差。能把我這照夜獅子驄震退幾步的,你是第一個!”
伍天錫“哼”了一聲,道:“胡吹大氣,卻不知你武藝如何,再來!”雙手再次驟然發力,雙钂舞成一團黑風,滾滾卷向對手。
宇文承都訕然一笑,道:“力氣也就罷了,不過這雙钂,可是吃功夫呢!”右手一翻,單手持钂猛然向伍天錫的兵刃上磕去。“鐺”的一聲,便破去了伍天錫的攻勢。
而且,伍天錫之後任何一式攻法,也全然被宇文承都隨手輕輕鬆鬆的破掉。
雄闊海看的面色越來越沉重,心中暗道:“老伍本事與我在伯仲之間。怎麼現在到了宇文承都手裡,這般束手束腳的?就像當初叔寶對陣他一般難堪?”
他不知道,宇文承都是練過“七十二路絕命鐗”的人,那七十二路絕命鐗可說的上是包羅永珍,各種短兵,或單或雙,各種用度,都在這七十二路絕命鐗中囊括的清清楚楚。
伍天錫的雙钂,雖說也是別成一家門路,可是畢竟還是短兵,跳脫不出原有的框架,而且剛猛有餘,精妙不足,故而在宇文承都眼中,幾乎不值一看。
當然,這也是伍天錫的雙钂的份量還不算太過重,每隻有四十一二斤,所以,相對也好剋制,若是那重量翻上一番,到了八十餘斤或者百餘斤,那可就不好說了。所謂一力降十會,重量越大,短兵上的“險”與“猛”就會越發的明顯。
但如今,伍天錫的雙钂,完全在宇文承都的控制之內,故而宇文承都打的異常輕鬆。
轉眼間,二人已經一攻一破的過了二十多招。而伍天錫的臉色都漸漸的變了。
宇文承都突然開口笑道:“怎麼,我說好漢,你這也攻了許久,是不是應該到我出手了?”說著,鳳钂一豎,將伍天錫雙钂猛然拍開,同時高高揚起,往伍天錫頭頂劈來。
伍天錫臉色又是一變,眼見那鳳钂破空之聲幽幽傳出,心神都為之一窒,慌忙將雙钂交叉舉起,要盡全力將這一钂接住。
“哐”的一聲巨響,三件兵器毫無疑問的來了一場硬碰硬。伍天錫頓時覺得手腕一酸,同時一陣鑽心的疼痛從自己的虎口傳了過來。舉起來的雙臂也被震的彎了一彎,瞬時沒了半分力氣,原本離頭頂還有一尺多高的一雙鐵钂,此刻就橫在自己頭上不足三寸的地方。若是宇文承都再運力壓一分,只怕伍天錫就要屍橫當場了。
就在這時,雄闊海動了。他衝上前來,將熟銅棍一擺,全力上迎,猛地將宇文承都壓在伍天錫頭頂上的鳳钂磕到了一邊。
只是,他自己卻閃了一個趔趄。
因為宇文承都架在伍天錫頭頂上的鳳钂雖說握緊了把柄末端,但其實並沒有加半分力氣。雄闊海這奮力的一擊,卻是如同打了棉花團上,輕飄飄的,說不出的難受。
但雖說難受,雄闊海還是挺身站在了伍天錫的面前,雙目炯炯的看著宇文承都,同時問伍天錫道:“老伍,怎樣,沒事吧?”
伍天錫搖了搖頭,握著雙钂的雙手這才垂下,道:“沒什麼大礙,就是震麻了。”
宇文承都突然大笑一聲,道:“闊海賢弟,不錯。這位兄弟好身手,你又結識的好英雄啊!”
雄闊海“哼”了一聲,道:“不敢當,還是宇文兄高明,依舊沒有幾個人能接的下你的一招!”
宇文承都乾笑一聲,道:“我手癢了,就容易收不住。宇文承都在此賠禮,還請見諒。”說著,在馬上欠身一揖。
伍天錫緊皺著眉頭,從雄闊海身後緩緩策馬而出,看著宇文承都,道:“宇文承都,你這麼一身好本事,為何要助紂為虐,殘害我伍家最後的這點忠良?”