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滾!”不待家丁說完,宇文承都已經是厲聲呵斥,“就是天王老子來了,我也不見!”
家丁訝了一訝,暗思:“將軍這幾日怎麼了,又是大醉,又是暴怒的,好似變了個人一樣!”卻是不動分毫,低聲道:“將軍,那人說……”
“天殺的狗才!”宇文承都又是一聲怒吼,“沒聽見我說什麼嗎?就是天王老子來了,我也不見!給我滾下去!”
家丁頓了一頓,只得說了一聲“是”,而後轉身退下。
“天殺的狗才!”身後,依舊是宇文承都那含糊不清的喝罵聲,那家丁嘆了口氣,只得快步走到府門口,看著那月光下一襲青衣,倚著石獅,顯得面容頗是清矍的半百老人,搖了搖頭,道:“老人家,若是真的想見我家將軍,還是改日吧。他今天……的確是喝的多了。”
那老者“哦?”了一聲,笑道:“這小子還有心情大醉一場?”隨即冷哼一聲,道:“還勞煩你小哥再去麻煩一趟,只說我叫他乖乖的出來迎接我!”
那家丁大吃一驚,連忙將食指豎在嘴前,做了個噤聲的舉動,道:“你這老人家好生大膽,就算當日陛下來府上,也是徵得我家將軍的同意,才登門拜訪。你這老官兒,怎敢如此不敬?當心教我家將軍得知,你吃不了兜著走!”
那老者“哼”了一聲,道:“話既然放的出來,必定當的下去。你自管進去通報。他若生氣了,要出來抓我,那是最好不過的!”
家丁“啊?”了一聲,道:“老人家,你可真的是不怕死的主!我看,您還是……”
“廢什麼話,你自管去也就是了。”老者有些惱怒,“今日之事,事關你家將軍以及朝堂上數員大吏的身家性命,不可不謂之十萬火急,就是把你家將軍氣死,也要讓他出來!”
家丁愣了一愣,道:“好,若你所言非虛,我便在為難之下,再替你說一聲。”
老者見了點頭,道:“老朽句句屬實,你快快去報,耽誤了片刻,我看你能擔當的起嗎!”
家丁連連點頭,忙不迭的又跑回府中。
宇文承都依舊在那一碗接一碗的往下灌著美酒。第二壇,眼看也是半乾了。
就在這時,敲門聲又響了。
宇文承都頓時氣不打一處來,粗著嗓子,問道:“又怎麼了?”
家丁畏首畏尾的低聲道:“回將軍的話,還是方才那人,說要將軍去迎接他,你要是不去……”
“嘩啦”一聲,家丁的話被頓時打住,從屋子裡扔出的半壇酒就這麼撞在房門上撞了個粉碎,甚至,還有不少美酒透過門縫灑了那家丁一身。
宇文承都好似怒不可遏,罵道:“好個聒噪的奴才!打發他走也就是了,一遍一遍的回稟算是什麼?”他卻是忘了,這對拜府之人要至盡禮數的命令,是他自己下的。
家丁雖然知道,可哪裡再敢說一句話?
宇文承都聽他不語,繼續說道:“我不是說了麼,就是天王老子來了,我也不見!還妄想我出門迎接他?你告訴他,教他有多遠,滾多遠!”
“這……”家丁一愣,開口道:“可是那人說……”
“說個屁!”這一下,宇文承都直接將一個完整的酒罈扔到了門上。“喀嚓”一聲,門板與酒罈俱碎,木屑共瓊漿齊飛。
家丁嚇了一跳,不由自主的往後退了一步,可依舊是被無數酒水灑了一身。
宇文承都冷哼一聲,道:“若是再來煩我,形同此門!”說著,將最後剩下的一罈酒開了封口,直接往嘴裡大灌。
“唉!”家丁嘆了口氣,整了整被打溼的衣襟,這才轉身往外走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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老者看著家丁一身狼狽的樣子,不由得眉頭輕皺,道:“小哥,怎麼……”
那家丁連連搖頭,道:“老人家,您還是快走吧。我跟了我家將軍兩年,也不曾見過他這樣。他如今喝的厲害,又在氣頭上,你要是再如此執意要見他,只怕是……”
老者“哈哈”一笑,道:“這天底下,能為難我的人還不多,不妨事的。”說著,看了嗎家丁一眼,道:“你這小哥倒也好心,為我受了這般委屈,竟然還是不怒不惱的,還處處為我著想。”
家丁苦笑一聲,卻不回答,只是說道:“老人家,您還是先回吧。改日我家將軍心情好了,再來拜訪也是不遲的。”
老者連連搖頭,道:“不妨事,他既然不出來,那我只好進去了。”說著,便舉步往府裡走去。
家丁一驚,連忙將胳膊一橫,攔道:“老人家,你這是做什麼?且不說我家將軍不願見客,單單是你這強闖將軍府,可就是死罪一樁了!再說,我家將軍醉的如此厲害,你就是和他說什麼重事,他也是糊塗的啊。”
老者“哦?”了一聲,伸手在那家丁胳膊上一搭,道:“那你可就錯了。第一,我說了,這普天之下,只怕還沒有人能為難的了我。第二,宇文承都喝酒,我從來沒見他醉過。這一點,是我教出來的,錯不了!”說著,手腕微微運力,便將那家丁的胳膊推搡到一旁,然後續道:“第三,別說你,就是再多十個,五十個,也攔不住我,不用多費力氣!”說著,一個閃身,竟如同游魚一般,從那家丁身旁滑了過去。
“老人家!”家丁連忙轉身撲過去,孰料,卻是撲了個空,待他仔細看時,那老者竟然已經在十丈之外了。
“這……”看著那老者奇快無比的身法,再加上對宇文將軍府地形的無比熟悉,家丁的嘴巴張的幾乎可以吞下一隻拳頭。
的確,這裡的一草一木,對於那老者來說,的確是熟悉無比。而且,他來宇文將軍府,也不是一次兩次了。只不過,都是暗地裡來,哪怕是宇文承都,都不知道。而今日,頭一次光明正大的要進來,卻被宇文承都拒之門外了。
方方來到宇文承都的門口,一股沖天的酒氣便擠入了老者的鼻腔。眉頭微皺之下。卻浮現出一分喜色。
一個愛酒之人對美酒的欣喜之情,溢於言表。
伸手在宇文承都的房門上輕釦了幾下,卻不發一言。
“好煩躁的傢伙!”宇文承都聽得一聲輕響,頓時大怒,手中最後一個還裝著多半罈美酒的酒罈已經伴隨著這一聲大喝,破空飛出。
可就在這時,老者就這麼往前微微踏出一步,輕舒猿臂,半空之中,將那還在滴溜溜轉著圈子的酒罈穩穩接下,隨即人雖酒罈之勢轉了半圈,笑道:“如此美酒,棄之豈不可惜?”說著,將那酒罈一手提著,微微一舉一傾,往自己口裡灌了一口。然後,往宇文承都屋子裡走了進去。
宇文承都原本赤紅的雙眸,見了這人之後,竟然很明顯的閃爍了一下,緊接著呆呆地站起來,快步走到那老者面前,“咚”的一聲跪倒在那硬木地板上,道:“霍承都,見過師父。”
老者“嗯”了一聲,不置可否,將酒罈往右手旁的桌案上一放,道:“起來吧。”
宇文承都點了點頭,屏息凝神的站了起來,道:“師父,您怎麼來了?”
老者“哦?”了一聲,道:“怎麼,我不能來嗎?”
一見老者,原本叱吒風雲的宇文承都,頓時溫順如一隻家貓,沒了半分脾氣。
聽見老者這般不悅的一聲反問,宇文承都頓時心裡一緊,連忙投其所好,倒了一碗酒,遞給老者,道:“哪能啊,師父,先喝口酒。”
老者點了點頭,將酒碗接過,卻是放到一邊,道:“酒不急喝。老夫就是想問問你。”說著,一雙眼帶著無比威嚴,直直的看著宇文承都,道:“怎麼,做了件自己不想做、不順自己心意的事,就這麼不開心,這麼大喝狂喝的,來傷自己的身子?”
宇文承都神情一黯,不再答話。
老者“哼”了一聲,道:“為師知道你心裡難受,但是把身子傷了,心裡就好過了嗎?”
宇文承都原本低著的頭又低了幾分,連連答道:“是,師父教訓的是。徒兒知錯了。”
“你啊!”老者無可奈何的長嘆一聲,道:“就是認錯快,改錯慢!”
宇文承都不言。的確,也沒什麼能說的。
老者點了點頭,道:“我來京城已經十多天了。羅成、秦瓊他們一進城,我就知道了。而關於你和秦瓊的商議,不得不說,這是最好的辦法。就算是我來想,也只不過能這樣了。”
宇文承都聽見他談起秦瓊,不由得一愣,接著低聲道:“師父,叔寶他……”
老者搖了搖頭,道:“現在還不是時候。”說著看了宇文承都一眼,道:“別把話頭轉到我身上!我問你,你覺得你那事,已經大功告成了嗎?”
宇文承都點了點頭,道:“已經成功了啊。怎麼……”
老者只是不住的搖頭,道:“非也非也,離得還遠呢!”
宇文承都頓時一驚。這關乎身家性命的事,怎能不驚?本來的三分醉意,頓時成了十二分清醒。
而老者看著他,卻只是淡淡的說了兩個字。
“善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