宇文承都一驚,深思一會,隨即點頭說道:“不錯,此事遠遠尚未完結,善後之事,還沒開始呢。”
老者點了點頭,道:“不錯,說說吧,你想怎麼辦?”
“這……”宇文承都愁容滿面,“師父,這主意都是叔寶出的,我哪裡有什麼辦法……您看……”
老者“哼”了一聲,道:“怎麼,當初你與他商議之時,只有到了這個地步便同意了嗎?”說著,一雙眼死死的盯著宇文承都,道:“行百里者半九十,我當初教你的運籌帷幄,將事態完全掌控在自己的手中,都忘了,都跟著酒一塊喝下肚子裡了是嗎?”說著苦笑一聲,手指一碰自己身旁的酒碗,道:“要是那些主意能有這美酒陪葬,倒也是件好事……”
宇文承都頓時汗顏,忙道:“師父,您放心,我這就想出個好法子來!”
老者又是搖了搖頭,道:“難啊,難啊!”說著,將酒碗裡的美酒一口喝乾,道:“我早就替你想過了。這事,全看你們那皇帝的心思了!”說著,喟然長嘆道:“能保一個,是一個吧。”
宇文承都臉色一變,顫聲道:“師父,您是說……”
老者默默點了點頭,伸手在酒碗裡一沾,將食指沾溼,在那桌案上先寫了一個“莊”字,再寫了一個“薛”字,最後又寫了一個“孫”字,道:“前面這倆,只怕是保不住了。至於這第三個……”老者“哼”了一聲,“留著,定然是個禍害。”
宇文承都瞳孔猛然一收,伸手將那個“孫”字擦去,道:“孫明見過叔寶,定然是不能留的。徒兒知道。”
老者點了點頭,看著宇文承都,嘆道:“卻也難得,當初那個被我訓誡著有婦人之仁的霍承都,如今也殺伐果斷了!不錯,著實不錯!”
宇文承都“嗯”了一聲,卻不答話。
老者也沉默了片刻,突然開口道:“承都,天亮上朝的時候,皇帝定然會問你提親之事辦的如何,到時候,一切事情,也就都出來了。而現在已經四更天,所以,你要好好準備一下了!”
宇文承都“嗯?”了一聲,問道:“還需要有什麼外援嗎?”
老者點了點頭,道:“不錯。我問你,如果說皇帝搜查莊府,發現莊容不見了,那孫明定然會對你或者叔寶他們起疑心,是不是?”
宇文承都點了點頭,道:“不錯。”隨即眉頭一皺,道:“您是說……”
老者“嗯”了一聲,道:“你自然無事,所以,就要給叔寶脫干係了。而京城裡能幫的上叔寶的,我想,你也清楚有誰吧。”
“昌平公!”宇文承都斷然說道,而後雙目炯炯的看著老者,笑道:“師父,多謝了!”
老者神情一遏,隨即“哈哈”笑道:“謝什麼?傻孩子!既然知道要做什麼了,還不快去?”
─────────────────────
金殿之上,楊廣果然問起了宇文承都提親之事。
宇文承都神情一黯,這倒不是裝出來,實實在在是心裡不舒服。可宇文承都要強的習慣了,自然不願表現出什麼來。接下來,按照夜裡老者的吩咐,只是淡淡的說了一句:“無果。一切隨緣了吧。”
楊廣不禁大怒,喝道:“什麼叫一切隨緣?不行,這莊棟老兒如此不知好歹,不體朕之聖意,怎能是一句一切隨緣的就能說得過去的?”
宇文承都心中暗歎,道:“我這師父果真厲害。說的句句在理!這以退為進,使得漂亮!想皇上他是為了自己的目的,要一心促成我和容兒的。如今我不爭氣了,他自然要惱火的。所謂‘哀其不幸,怒其不爭’,就是這個道理了!”
見宇文承都不語,楊廣一聲冷哼,道:“宇文將軍,你怎麼不說話了?”
宇文承都身子微屈,拱手道:“臣不知要說什麼好。”
“罷了罷了!”楊廣將手一揚,道:“來人,傳令中郎將孫明,令他快快著手,將莊棟及其女兒一同帶上殿來!”說著,斜眼看了宇文承都一下,道:“我倒想看看,究竟是何等人物,能讓宇文將軍如此痴心!”
立刻有人領命而去,出宮門騎了快馬,直奔莊府。
楊廣臉上浮現出半分笑意,看著宇文承都,道:“宇文將軍,你儘管放心也就是了。朕定許你一段美好姻緣!”
宇文承都嘴角微微一撇,卻還是突然跪倒在地,道:“末將謝主隆恩。”
不過半個時辰,便見孫明一路跌跌撞撞的跑上殿來。神情惶恐不堪。
宇文承都淡淡的瞥了他一眼,似乎頗有深意。
一見楊廣正襟危坐,孫明頓時雙膝一軟,直直跪倒在地,道:“末將孫明,覲見陛下!”
“起來吧。”楊廣看出了孫明的不對勁,不由得眉頭微皺,道:“孫將軍,怎麼來的如此神速?莊大人呢?”
孫明聲音發顫,道:“回,回陛下的話,莊大人還在後面。隨後就到。”
“哦”楊廣點了點頭,“那你為何如此著急著跑過來了?”
孫明神情頓時一變,更是惶恐不安,連連以頭搶地,道:“還請陛下饒恕臣的罪過。臣……”
楊廣的神情也是一變,暗思:“我讓孫明去看守莊府,不讓莊府有一個人出來。而如今孫明如此求我,讓我寬恕了他的罪過,想必,定然是莊府有人失了!他又說莊棟還在路上,那也就是說……不好!”當即,便陰沉了臉,道:“你且說說看。若是小事,自然無傷大雅。若是大事,畢竟天子犯法與庶民同罪,你又如何能逃的過?”
孫明依舊是以頭搶地,聽得楊廣這般說道,只得答道:“諾!”而後緩緩抬起頭,卻是不敢看著楊廣,道:“回陛下的話,臣奉聖諭,牢守莊府,不許一人進出。也是兢兢業業,不敢有絲毫懈怠。可是今日臣得聖上口諭,要提莊大人並莊家小姐來殿,可就是偏生找不到了莊家小姐啊……”
“啊?”宇文承都故作驚訝,似乎連腳都站不穩了。然後連忙扭頭,看著楊廣,道:“陛下,怎麼可能?我昨日下午請的旨意,去莊府提親,雖說是吃癟了,可卻著著實實的看見莊家小姐還在府裡的呀!這……”
楊廣雙目微闔,連連擺手,示意宇文承都不要再說。接著長吐一口氣,道:“果然不出我之所料!你接著說!”
“是!”孫明依舊是跪地不起,而且磕了個頭,道:“臣將莊府裡裡外外搜了個遍,哪裡也沒有莊家小姐的蹤跡。我特地去詢問莊大人,可是他卻是噤口不言。臣實在沒有辦法,又不能對莊大人嚴刑逼供,所以只得回到殿上,還請聖上發落!”
楊廣“哦?”了一聲,“哈哈”一笑,道:“照孫將軍的說法,莊家小姐定然是成了仙子,羽化昇天了!”然後看著宇文承都,笑道:“宇文將軍,難怪你如此痴心。原來那莊家小姐乃是一仙人啊!”
他好像是在開玩笑。可是真正瞭解他的人,都知道他這笑容一下,有著多大的殺機。
孫明一個寒戰。連忙叩頭如搗蒜,道:“陛下,陛下且聽臣一言,此事太過蹊蹺,那莊家小姐定然是被人救走了,還請陛下細察!”
“簡直是一派胡言!”宇文承都勃然而出,道:“孫將軍,我問你,那禁衛羽林軍是何等的精銳?區區一個莊府,長寬各不過百丈。就算是三步(一步為六尺)一哨衛,也圍的過來吧。再憑藉您孫將軍那朝野均知的‘毒蛇’的稱謂,要說有人依舊能逃遁出入,那人也未免太過可怕了。我倒是不知,竟然還有有什麼人能在這等嚴密的把守之下,將一個手無縛雞之力的弱女子帶出來!”說著向著楊廣拱手道:“不怕陛下笑話。就算是陛下親封‘橫勇無敵大將軍’的我,只怕也做不到!除非……”說著,眼睛頗有深意的看了孫明一眼。
楊廣看見宇文承都的眼神,略一思索,頓時會意,點了點頭,看著孫明,道:“孫將軍,宇文將軍的話你可同意麼?”
孫明點了點頭,道:“回陛下的話,臣也是這樣想的。可怪就怪在那莊家小姐就是不明不白的丟了啊!”
宇文承都“哈哈”一聲慘笑,直對著孫明說道:“孫將軍,我方才倒不是在說那偷人的人厲害,而是在懷疑你。這難道你也聽不出來嗎?憑你‘毒蛇’的稱號,心思之縝密,這種話自然能聽出來的。而你卻是顧左右而言他,豈不是說明你正是心懷鬼胎嗎?”
孫明一驚,茫然的看了宇文承都一眼,連連搖頭,道:“宇文將軍,你怎會如此說道?我曾在你手下任職,你應當知道,我對陛下,一向忠心耿耿,怎會做出這般事情?再說,就算是我做的,目的何在,用意何在?”然後直直的看著楊廣,道:“臣說的,句句屬實,均是肺腑之言,還請陛下明鑑!”
楊廣似有所悟,點了點頭,道:“孫將軍所言也是極有道理的。不過宇文將軍也只是推測,又做不得真的。孫將軍也無需驚慌,且起來吧。”說著,看了宇文承都一眼,道:“宇文將軍,你怎會懷疑到你的老搭檔身上來呢?”
宇文承都搖了搖頭,只是淡淡說了一句話,卻是一句讓楊廣心裡翻江倒海的話。