單雄信“哈哈”大笑,道:“兄弟,這算什麼。若是連這點小事都一直掛在心上,不是小肚雞腸,讓天下眾兄弟恥笑麼?”
程咬金一聽,倒是覺得他這話有三分諷刺自己的意味,忙訕訕的說道:“是,是。”隨即稍稍轉口,“單二哥,別看你打了我,可是怎麼說來著,不打不成交,我打心眼裡佩服你呢!我也看得出來,咱江湖綠林道上,這些個英雄,沒有不佩服你不尊敬你的。只不過,就有一個人……”說到這,故意言語一頓,音調也低了三分扯得老長,:“得啦,咱不說他,來來!喝酒!喝酒!”
單雄信平素性如烈火,本來最煩人說半截話,如今又喝多了酒,如何按捺得住?連忙追問:“程賢弟,有話你就直說,何必如此吞吞吐吐的?”
程咬金皺著眉頭,抿了一口酒,似乎頗是為難,道:“單二哥啊,其實呢,這話按理我可不該說。可不說吧,又怕您吃虧。所以……”
“那你就快說!”單雄信吹鬍子瞪眼,“不說,我可不認你這個兄弟了!”
程咬金似是頗為後怕的吐了吐舌頭,道:“單二哥,你這出來進去的可得小心著點!我只怕有人要暗算你。”
單雄信“哈哈”一笑,道:“不能吧!兄弟你這可就錯了。我單雄信行得正,坐得直,江湖上這些弟兄們又是光明磊落的漢子,我從來也沒得罪過誰,又有誰想來害我?”
程咬金連忙“啊呀!”了一聲,道:“我的二員外吶,這裡要都是綠林人物,就也好說了。可你忘了,這裡邊還有王爺公子哪!”說著還偷偷著用手一指羅成。
單雄信抬頭一看,只見大廳的那一頭,羅成坐在那裡,似乎是怒氣滿面,一個人喝悶酒。見單雄信看他,羅成也瞪了單雄信一眼。
單雄信不禁有些疑惑,問道:“你是說羅成?”
程咬金連連點頭,道“不是他還有誰?他以為是燕王之子,是大隋唯一一個異姓親王的世子,就自認比人高一等,誰也看不起,特別是和咱綠林人合不來。你忘了,昨日剛來,咱頭次見面,他就給你來個大窩脖兒。”
單雄信突然想起了自己剛開始,向羅成伸手示好,卻被晾在一邊,直到秦瓊推了推羅成,兩人這才一握手這件事。眉頭不由得皺了起來。
程咬金只是自顧自的說道:“要說呢,這小子也不算太壞,還算是聽秦二哥的話。只是就是心眼太小。氣不過秦二哥對他板著臉,回去就說什麼,‘那姓單的算個什麼東西?別看這裡不是涿郡地面,就憑我小侯爺、燕王世子這個身份,一張字條照樣把他給送進去。等過了祝壽之後,我找他算賬。他要不跪下給我磕頭求饒,我剝了他的賊皮。’他手底下那些人……哦,我自然不是說張公瑾他們了,而是那些馬童走卒們,也幫他的腔,還一個賽一個的都說:‘宰了他沒事,他是響馬頭,綠林的總瓢把子,朝廷正要拿他呢!’”他開頭本想說張公瑾等人也幫羅成的罵單雄信,但怕單雄信不信,連忙改的口。
單雄信醉酒之餘,又聽程咬金說的真切,也不由得漸漸信服了起來。
“嗯?有門!”程咬金暗道:“看我再砸他幾句!”眼睛咕嚕一轉,又說道:“單二哥,不過我也是,讓你覺得我搬弄是非,您可別聽我瞎說,只當沒有這碼事,都怪我多嘴。來!乾杯!”說著又斟了滿滿一杯,敬了單雄信,道:“單二哥,我替你去探探那羅成的口風去!”說著,又連忙站起來,轉了一圈兒,又來到羅成面前。
這時,程咬金又裝出一副受氣的表情,說道:“老兄弟!我可是為了你,才受這份窩囊氣。”
羅成“啊?”了一聲,連忙問道:“怎麼啦,那姓單的也給你氣受了?”
程咬金點了點頭,道:“誰說不是呢!不過我受氣還是小事,他背後罵人才是可惡呢!剛才我給姓單的滿酒,姓單的把我叫住,不敢高聲,低聲慢語的告訴我:‘羅成那小子太趾高氣揚啦!你告訴他,叫他老實點,要不然我可要教訓他啦!’這分明是叫我給你捎話嘛!可我老程是息事寧人的人,心想只能給你們平事,不能給你們挑事,所以就勸了他幾句,誰知他不但不聽,反倒說了些不堪入耳的話,這話,我不和你說也罷。”
羅成本來已有了十成氣,經程咬金這麼一說,不禁火竄頂梁門,又添了二成。他手按酒杯,瞪眼看著程咬金:“說!程哥,你要是不說,休怪小弟弟我翻臉不認人!”
程咬金說:“我說了你可別來勁啊!他說:‘你就是跪下管他叫爹,他也不能饒你!’”
“什麼!”羅成一張俊臉瞬時鐵青。他本來最最敬畏自己的父親,聽程咬金如此搬弄是非,如何忍得?右手合力一握,便將掌中那銅質酒杯捏扁了。
程咬金暗暗吐了個舌頭,心想:“這小子果然好大力氣!這下有好戲看了。”當即裝作茫然無知,兀自說道:“他還說了,‘那姓羅的膽敢瞪我一眼,我就把他的眼睛挖出來泡酒喝,喝完了再撈出來當魚泡踩’!老兄弟啊!你可別瞪他,小心你的眼睛!”
羅成一聲冷笑,道:“怪不得,他方才瞪我呢,原來是這個緣故。也罷,他要過來挖我眼睛,也由他,看他到底有沒有這個本事!”
程咬金連忙一掩羅成的嘴,道:“好兄弟,莫要嚷叫,讓那單雄信聽見了,便不好了!”
羅成“蹭”的一下站了起來,朗聲道:“那又如何,你怕他,這裡人都怕他,我羅成偏偏不怕他!叫他來,看我羅成如何一杆槍,刺他兩萬個透明窟窿!”
他這話一出,所有人都聽得清楚,單雄信自然不例外,也“蹭”的一下站了起來,道:“羅成,你說誰呢?”
程咬金一心要把事態發展大,卻又不能顯出自己是幕後黑手,也連忙站了起來,捂著羅成的嘴,道:“羅兄弟在說那靠山王楊林呢!大家吃酒,吃酒!”
單雄信雙目一瞪,道:“程賢弟,你無需為他開脫。羅成,你就說,你在罵誰?”
羅成肩頭一抖,將程咬金反震開來,劍眉一挑,道:“小爺罵的就是你這青面賊!”
單雄信耳根有一發青的胎記,也不願被別人提及,素來以發遮住,知者甚少。羅成眼尖,看得出來,今日情急之下,一聲喝罵了出來。
單雄信最恨人罵他“青面賊”,如今羅成這麼來了一句,如何忍得?立刻反脣譏諷:“你這黃口小兒,白麵豎子,何來罵我?”
羅成冷哼一聲,道:“罵你怎的?我還要剝了你這賊皮呢!”
單雄信一聽,只氣的“哇呀呀”怪叫,暴跳如雷,道:“休要逞口舌之利,先看我怎麼剁了你小畜牲的首級下酒!”抬腿一腳,將酒桌踢翻,隨即一個縱步,一拳往羅成面門劈去。
“閃開!”羅成左手猛然一靠,將程咬金整個推出,右手合掌迎上,一託單雄信手腕,隨即變掌為爪,死死扣牢,冷哼一聲,道:“想剁了小爺腦袋,也要看有沒有本事,夠不夠資格!”
單雄信一拳落空,不怒反笑,道:“好,就讓你看看夠不夠資格!”說著,身子一錯,左腿一個膝頂,往羅成腰眼踢去。
這一招要是踢實了,羅成定是重傷。完全是拼命的打法。
羅成眉頭一寒,左臂已經抽回,往腰腹上一架,勉強將單雄信這一記膝頂架開,隨即後退三步,脖頸一扭,殺氣頓生,道:“姓單的,我本想且讓你幾招,你收手也就是了。但你如此打法,實是想置我於死地,那了就別怪小爺辣手了!”
單雄信“哈哈”一笑,道:“好,就與你分個勝負!”說著,又是縱步合身一擊!
見二人打起來,眾人均是一臉錯愕。渾不知發生了何事。
接著,眾家兄弟便一齊走近,要為二人勸架,將二人拉開。特別是程咬金,更是走在前頭。
不過他是假裝好人,果真是“勸”架,道:“我說你倆這是為什麼?二哥不在,把這些都託付給我了,可你們怎麼打起來了,這不是往我臉上抹黑嗎?快別打了。”
依理說,勸架都是好好的順毛摸,他可倒好,說二人大家是抹了他的面子。試想一下,兩個人在秦瓊家的宴會上都打起來了,自然是秦瓊的面子都拋之腦後了,他程咬金的面子算個什麼?
程咬金這麼一說,兩人非但沒有停手,反而打得更狠了。見自己話“不管用”,程咬金卻是暗自一笑,然後往前走了一步,就去拽單雄信,大喊:“你給我住手!”
不過他可不去拉架的,只是因為看見王伯當,謝應登等人過去拉單雄信,怕把單雄信拉開了,和羅成沒發再打起來,所以去拉單雄信。
但不知眾人如何勸開二人,後文自有分曉。