秦瓊一聲輕笑,道:“咬金,你不用如此害怕。那使銀槍的白衣少年,是我表弟。”說著,扭頭衝著羅成的房間喊道:“公然,出來吧。你有老朋友要見你!”
“知道了!”羅成應聲而出。徑直快步來到秦瓊身旁,站直身子,面帶三分笑容,眉頭朝著程咬金挑了一挑。
程咬金只覺得這個一臉陽光燦爛的少年,眼裡卻盡是迫人的威風。脖頸不由得縮了一縮。
他實在是被羅成那七槍嚇壞了。
秦瓊出門之後,他就一直貓在門後,透過門縫看著大廳裡的人。自然看到了程咬金等三人。雖是驚訝,卻也不想多想,只是任事態自由發展。
此刻,秦瓊見羅成對著程咬金這副神情,不禁搖了搖頭,隨即將臉一板,道:“公然,這裡邊,就你年紀小,還不快快見過眾位兄長!”
羅成撅了撅嘴,然後乖乖的點了點頭,轉身來了一個團揖,道:“羅成見過尤大哥,雄大哥,單二哥,程大哥。”
秦瓊訝然一驚,道:“你怎麼都認識?”隨即恍然,“你小子又偷聽我們說話。“
羅成毫無形象的吐了吐舌頭,道:“是啊。表哥你方才說起你這綠林上的好朋友,我就忍不住想看看到底是何方神聖,所以……”
秦瓊不禁搖頭嘆氣,伸手屈中指在羅成額頭上叩了一下,道:“你啊!”隨即轉過身子,看著單雄信等人,道:“公然還小,總是調皮,還請諸位兄弟見諒。”
單雄信搖頭笑了笑,道:“小侯爺天真爛漫,我們欣喜的很,怎會怪罪?”說著,往前走了一步,道:“小侯爺,單某一向不願與真真正正的公門人打交道,不過你是第一個。”然後向羅成伸出了右手。
羅成搖了搖頭,道:“單二莊主垂名海內,一呼百應,勝過王侯,羅成不過一介王胄膏粱,如何能受的起?”似乎有些不願與單雄信相交的意思。
單雄信聽得出來,臉色不由得一變。伸出的右手也僵在了半空中。
秦瓊眉頭一皺,臂肘一推羅成,羅成看了秦瓊一眼,見秦瓊一臉寒氣,這才醒悟自己倨傲了,連忙也將右手伸出,拉著單雄信的手,道:“單二哥,我是怕我年紀資歷尚淺,讓您失望了。可不要會錯意了呦。再說,你與你表哥情比手足,那不就是我的好哥哥麼。那什麼結交的話還說它做甚?”
單雄信這才將臉色變回來。乾笑幾聲,打破了僵局。
正在這時,又聽門外會仙樓小廝一路狂奔,喊道:“秦爺,關中謝應登,武安郡王君可,已經到巷道口了。”
秦瓊一看單雄信,見他點了點頭,便轉身朝著樓內喊道:“伯當,伯當,出來一下。”
隨即,便見王伯當推門而出,快步下樓,看著樓下眾人,搖頭嘆息道:“二哥,你怎麼不早叫我?”說著,對著單雄信納頭便拜。
五路綠林裡,王伯當是書卷氣最濃的,也是最有禮的。
單雄信連忙扶起,笑道:“伯當。先不忙拜,快與我們出去迎接君可、應登他們去。”
王伯當聞言笑道:“也好,咱這五路綠林瓢把子,終於能聚齊的同時還見得上這秦大盟主了!”隨即,一起攜手出門去了。
程咬金聽說來的是謝應登,手不由自主的往屁股上一摸,似乎傷口又隱隱作痛。
羅成笑了一笑,伸手一拍程咬金肩頭,道:程大哥,還愣著幹什麼,走吧!”說著。便把程咬金一把扯著,走了出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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眾人一出門,便見街角迎面走來一行人。為首兩人,一人是一身紅衣的謝應登,而另一人,長相威武不凡,著實讓秦瓊、羅成、程咬金三位與他不曾謀面之人心中一嘆,到見他:身長足有六尺,面如潤玉,目似朗星,眉如刀裁,三縷長髯,足有尺餘,飄散及胸。儼然一方豪傑,有獨霸王侯之概。右手牽一匹炭火龍駒,得勝勾上掛著一把五十八斤重的“鉤鐮釣魚刀”。
正是王君可。他與號稱“橫勇無敵”的大興城九門總督宇文承都都是“釣魚刀,重瞳子”魚俱羅的得意弟子。如今,也是北路綠林瓢把子。
秦瓊不待他走近,便已經跑了出去,對準王君可深深一揖,道:“向日裡久仰王兄大名,無緣不曾相會,今日小弟忝為地主,且喜見了王兄!”
王君可連忙將馬韁繩一鬆,也還了一揖,道:“不敢當,盟主客氣了。王玄(王君可名玄)受之有愧。”
單雄信站在後面,見他二人囉囉嗦嗦只是沒完沒了,連忙喊道:“叔寶,快別拜來拜去的了,再拜,天都要黑了!”
秦瓊“呵呵”一笑,對王君可及謝應登說道:“二哥也是想你們的很,走,一起過去!”說罷,左手挽了謝應登,右手拉著王君可,一起向眾人走去。
恰恰在這時,又聽見後面一陣馬蹄聲掠起。秦瓊回頭一看,卻只見一錦袍青年,身後攜著十餘騎,策馬而來。便走邊高聲呼道:“二哥,嗣昌來了!還望二哥恕我姍姍來遲!”
正是柴紹。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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月上柳梢頭。
眾人俱已經睡下。秦瓊則領著羅成,走在回家的路上。
本來一直言笑晏晏的秦瓊,突然間似是變了個人,只是冷冷的問道:“公然,日間怎生對單二哥如此倨傲?”
羅成心裡微微一頓,暗道:“表哥還是問起來了。”嘴上卻是依舊的嬉皮笑臉,說道:“表哥,我哪裡如此倨傲了?”
秦瓊臉一板,道:“把你那嬉皮笑臉給我收起來!你以為你後面的話圓的好,別人就看不出你那神情麼?他們是些什麼人?綠林中久歷殺伐,也不在你之下,那察顏觀色,也拿的出門去。我知道你看不起綠林裡這份勾當,卻也不合如此隨意的表現出來!”
羅成眉頭一皺,反駁道:“表哥,那豈不是表裡不一?怎麼能算個君子的行徑?喜歡就是喜歡,不願意就是不願意,何必如此假裝?”
秦瓊被他這麼一反詰,不由得一時愣住了,過了半晌,才嘆了一聲,道:“我的確是太世故了。遠不如你這般坦蕩!可是,公然,你終究是要長大的,這些東西,也早晚要用的。”說著,又是幽幽嘆了口氣,轉而笑道:“其實,若不是看在你還小,我今日當真想教訓你一頓!”
羅成似乎有所領悟的點了點頭,道:“表哥教訓的也是,若是別人跟我玩了心眼,我何必與他談什麼君子義氣?見人說人話,逢鬼說鬼話,自有道理,是我太執著了。”
秦瓊苦笑一聲,道:“也難得你能聽我的話,明白我這一番苦心。”
羅成其實很無奈的搖了搖頭,道:“不是,父王從來不曾與我說過這些。他只知道教我怎麼練槍,怎麼做一個大將軍,怎麼在上封的壓制下發展自己的力量,怎麼獲取更多更多的自主之力。從來沒有和我說過如何跟人相處。也終究導致了一副冷冰冰的神情,拒人以千里之外,賺了個‘冷麵寒槍’的外號。”隨即一雙明亮的眼睛看著秦瓊,道:“而表哥,你卻是在教我如何融入一群人。自從遇見你,他們都說我會笑了。”
秦瓊不知怎麼回答,或者說根本沒法回答,只是摸著頭,嘿嘿而笑。
深夜,秦瓊與羅成推開了秦宅的大門。
早已熄燈的西耳房裡突然傳來了秦安的一聲短喝:“誰?”
羅成抬頭看了看秦瓊,只見秦瓊搖了搖頭,隨即開口道:“大哥,是我。”
秦安在屋中“哦”了一聲,道:“另外一個呢?”
羅成訝然一驚,心中暗道:“大表哥好深厚的內力,耳目之明,竟能至斯!就連我這般輕功,輕步慢行尚且被他聽了出來。”隨即身子微動,向前踏出一步,然後深深一揖,道:“表兄在上,小弟羅成有禮了?”
秦安似乎沉默了一下,隨即熄燈了的屋子裡燈光一挑,隨即秦安披衣而出。看著羅成,撫掌笑道:“好,我早就知道涿郡應該來人。想不到,倒是表弟親自來了。”
羅成搖了搖頭,道:“說來也讓表兄笑話,這本來是我父王母妃的事,但一來父王公務繁忙,脫不開身;二來母妃身子不好,怕路上這千山萬水的顛簸;三來小弟心中想諸位表親的很,又是少年愛熱鬧,所以毛遂自薦,主動請纓要來的。禮數不周之處,還請表兄見諒。”
秦安“哈哈”笑道:“你們這官府的套路,也就不用在咱自家用了。你能來,我們已經欣喜得緊了。走,我領你去見你舅舅、舅母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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羅成隨秦安、秦瓊拜見了秦季養、寧貞兒。因深夜不便,故而也沒再去見莊氏與張玉兒。當夜,便同秦瓊在東側一間閒置的二房同塌歇息了。
一夜無話。
到了次日清晨不到卯時,二人便早早起身,同秦安、秦用一道,將秦宅收拾的利利索索的。其實本是收拾過的,但為了圖個新鮮氣,又重新收拾一番。
秦安卻搖了搖頭,喃喃自語的說道:“除了過年,很少這般熱鬧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