單雄信見他這副神情,不由一陣好笑,想起方才他對自己似乎是盡下殺手,又不由得怒氣中生,大槊一擺,直指程咬金,道:“我綠林裡,何曾能容你這等要殺人而後越貨的賊子?也無需多言,且吃我一槊,生死有命罷了!”說著,大槊一擺而下。
雄闊海訝然一驚,卻是不知單雄信如此暴怒,眼見程咬金一個大腦袋,要綻開朵朵桃花,連忙抽出馬側得勝勾上的熟銅棍,橫在程咬金身旁一架。
“嘭”的一聲,兩大重兵器做了一個毫無技巧的純力量比拼。當然結果明顯的很。單雄信那金釘棗陽槊雖有四十斤重,卻怎敵雄闊海那根粗如手腕,長有七尺,重近八十斤的熟銅棍?而且兩人力氣之懸殊,又是不言而喻。
單雄信一個閃身加趔趄,這才將這反震之力化消。而雄闊海卻只是眉頭微微一皺,手臂幾乎連抖都沒抖。然後沉聲說道:“單兄,且莫要如此激動。如今叔寶家有大喜之事,豈可在此地殺生,教他們有血光之災?”
單雄信點了點頭,道:“是了,是我衝動了。雄家兄弟,饒他去吧。”
雄闊海“嗯”了一聲,將手中熟銅棍一翻一挑,挑到程咬金腋下,見他平平扶了起來。看那一臉的輕鬆,似乎用棍子挑的不是一個幾乎二百斤的大漢,而是一隻家貓。
孰料程咬金站起身來,搖了搖頭後,卻不動了。
雄闊海眉頭一低,問道:“我們饒你一命,你怎麼還不走?”
程咬金突然死皮賴臉一般的笑了一下,道:“各位好漢是要去齊郡拜訪秦瓊秦叔寶,為秦家老太太祝壽的麼?”
雄闊海“嗯?”了一聲,道:“你識得他?如何知道這些事?”
程咬金“嘿嘿”一笑,道:“不瞞諸位,我乃是我秦二哥的發小。今日在此劫路,便是為了湊些壽禮,為我那伯母祝壽的。孰料劫貨不成,反而遇到了諸位。”
單雄信一聽,又來了興致,忙往前走了幾步,問道:“既然是叔寶的兄弟,也便是我們的兄弟了。卻是不知,兄弟是哪山哪寨,緣何不曾見過?”
程咬金笑道:“不瞞這位兄臺的話,我本是無業遊民,前番遇見了武南莊尤俊達……”遂將自己與尤俊達結交、劫皇綱、因秦瓊之事嘔氣而出走之事一一說了。
單雄信連連點頭,道:“這事倒怪不得程兄弟,也是俊達的干係。罷了,程賢弟,不妨隨我們一行去。也好教叔寶歡喜歡喜。”
程咬金點了點頭,道:“既然如此,咬金就叨擾員外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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九月初七,齊郡,柳家會仙樓。
秦瓊與王伯當已經暢談了許久。而柳州臣則在一旁端坐,或添酒,或調笑。
兩人雖只是月餘不見,卻是如同久別。正所謂“酒逢知己千杯少”,這月餘來,秦瓊經歷的實在是太多,三言兩語怎能說明?只是一個說的唏噓,一個聽得長嘆。
就在午時初刻,門外又傳來一陣馬蹄聲,聽那馬蹄起落只清脆齊整,顯然是受過嚴格訓練的軍馬。秦瓊側耳細細聽來,隨即大笑一聲,對王伯當笑道:“是燕王那邊的人到了。伯當,州臣,快與我出去看看。”
門外,果然是羅成等人。他們昨日入齊郡地界已是黃昏,便隨便找了個落腳之處。到了今日清晨,便又動身,這時正站在會仙樓門外。
羅成褪去了在涿郡大營裡一貫的精銳霸氣,偏偏顯得有三分慵懶。秋日高灑,照在他那一身月白色的錦袍,以及他那一張俊臉上,更顯得俊美無比。
就連街上不少女子都被這白馬上的美少年迷住了。
看著秦瓊緩步走出,羅成連忙一個翻身跳下馬來,三步並作兩步,走到秦瓊面前,一臉高興,卻恭恭敬敬的的叫了一聲:“表哥!”隨即笑嘻嘻的喊了一聲:“我想死你了!”
前一句莊正的很,後一句,少年心性原形畢露。
秦瓊點了點頭,笑道:“三個月不見,你又長高了。”說著,伸手拍了拍羅成的肩頭。隨即腳步一滑,從他身旁掠過,對著馬上的杜文忠幾人拱手一揖,道:“諸家兄弟,秦瓊有禮了!”
眾人慌忙翻身下馬,連連答道:“不敢當。”
羅成又轉到秦瓊身旁,笑道:“表哥,你當初說我們來齊郡,要是找不著你的家,就先找會仙樓。今天我們哥幾個過來,就先找會仙樓,想不到你居然在這裡。”
秦瓊點了點頭,道:“上黨的單二哥發出綠林通告,只怕到時候要來許多人……”
羅成眉頭一皺,道:“表哥,有很多綠林人物要來?”
秦瓊“嗯”了一聲,察覺到羅成神情有些不正常,問道:“怎麼,又要耍少爺脾氣,不願和我們這些大老粗一起?”
羅成連忙搖了搖頭,道:“不是,只不過這一路沒少遭遇響馬,所以,一時間……”
秦瓊“哦”了一聲,道:“這也無妨。只要你規矩些,別惹事就行。綠林的兄弟們也有些分寸,之所以要劫你,無非是找點東西給我當賀禮罷了。“
羅成訝然一驚,道:“表哥,你在綠林裡,怎麼……”
秦瓊搖了搖頭,噓了一聲,道:“這事以後再說。就是因為綠林裡來人太多,大哥怕家中院子太小,所以便讓我這兄弟……”說著扯了扯一旁的柳州臣,道:“還沒介紹,這是柳家會仙樓的少東家,叫柳州臣的,也是和我從小玩到大的。”
柳州臣“嘿嘿“一笑,道:“兄弟們在齊郡的花銷,這幾天就包在我身上了。不過,小弟也不是大富豪,還請兄弟們少花些。”
這句話一出,眾人全捧腹大笑了起來。
秦瓊笑了一會,道:“兄弟們別聽他的,這小子家裡富得流油了!這會仙樓,是齊郡最大的了,有客房一百餘處,足能夠兄弟們用了。”
羅成笑道:“那就好。那就好。”
柳州臣一拍大腿,道:“你看,老是讓你們站著。快,快進樓裡。我這就吩咐人燒湯,給眾位兄弟好好泡個澡,解解乏!”然後轉過頭來,叫出幾個手腳麻利,眼睛也毒的小廝,吩咐道:“秦爺的朋友們也快來了,你們早早出去看著點。別錯過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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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二哥,二哥,外面又來人了,說是濟北郡武南莊尤俊達。”秦瓊正在和羅成談論自己這五路綠林盟主之事,突然柳州臣如風一般跑了過來。
正聽得一愣一愣,目光中對秦瓊的敬佩更勝三分的羅成突然一呆,隨即笑道:“表哥,看來你這全力幫忙的人也來謝恩了。”
秦瓊點了點頭,道:“那表弟你先在這休息,我出去迎接一下。”
羅成手捏一塊果脯丟到嘴裡,然後往身後榻上一躺,含含糊糊的說道:“去吧,去吧。”
秦瓊搖了搖頭,隨即一拍羅成的肚子,笑罵道:“你啊,就在我面前放肆!”說罷,已經起身走出門去。
一出門。便見尤俊達端坐在大廳,似乎一臉的不好意思。
秦瓊看著奇怪,左右再看沒見程咬金的身形,更是奇怪,便三步並作兩步,來到尤俊達身旁,道:“讓尤兄費心了。”
尤兄苦笑一聲,道:“比起你來,我這給老伯母準備壽禮,有何費心的。”說著,看了一眼秦瓊,道:“叔寶,你是不是想問咬金去哪了?”
秦瓊點了點頭,道:“對啊,怎麼沒見他人?”
尤俊達垂頭嘆了口氣,道:“此事,說來……”
“大哥不用說了,我在這呢!”尤俊達話到口邊,突然被一聲像是野牛怒吼的聲音打斷了。
秦瓊與尤俊達二人回頭看時,只見程咬金、單雄信、雄闊海一行人已經昂首闊步,邁入會仙樓。
秦瓊一驚,隨即笑道:“單二哥,雄家哥哥與你一道來也還自罷了,可我卻是怎生也料不到連我這咬金兄弟也和你一路來了。倒不知,你們是怎麼碰到一起的。”
單雄信“哈哈”一笑,道:“此事也是說來話長,還是教程賢弟說來較好。”說著,手肘一推,將程咬金從自己身旁推了出去。
程咬金臉上一紅,看著尤俊達,又看了看秦瓊,摸著自己的大腦袋,哭喪著臉,道:“兩位哥哥,這幾天,天底下最慫的事都讓我碰齊了。”接著。便將自己被謝應登射了一箭,被羅成刺了七槍,被雄闊海奪了斧子又一把摔在地上說了一遍。他本來是魁偉大漢,如今神情委頓,如一隻過街老鼠,直聽得秦瓊忍俊不禁,看的尤俊達捧腹大笑。
末了,程咬金苦瓜著臉,道:“尤大哥,二哥,我都這樣了,你們怎麼還笑話我?”
秦瓊搖了搖頭,道:“咬金,你可想見見那個使銀槍的少年麼?”
程咬金突然跳了一跳,左右看了一看,道:“甚麼!他在這?不成了,伯母的壽宴是看不見了,我先走一步!二哥,有空咱哥倆兒再好好聊聊。”說著,轉身就想往外跑,卻被雄闊海一把拉住,如同提小雞一樣又拎了回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