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風舞,你自己的事情自己解決,老夫不會幫你,老夫自有老夫之事。嘿嘿,王少勳,你就是老夫今日之事……”
“白睛”對著黑衣女人說完,身體一動,加入了戰團,與“碧眼”一起搏殺王少勳。王少勳的壓力陡然增大了。
“風舞”,這個女人就是假公子曾羽?哎呀,我怎麼之前沒看出來呢,她不是被白鬍子老道點了穴位,短時間內不能出來行凶麼?
我看著越來越眼熟的黑衣女人,心驚膽戰起來,緊緊倚著少主人,不是害怕,是想給他一點支援的力量。
“二位護法,屬下的事情自己能解決,不需二位費心!”
曾羽一邊手忙腳亂地應付,一邊高聲說道。看她的情形,明顯已經不是二人的對手,難道她還有別的詭計?
我忽然想起她擅長用暗器,尤其是一種細細的飛針,忙又靠緊少主人,防備著她的方向。不管怎麼樣,你要放飛針,就先射我吧!
我心裡湧起了一股豪氣,為少主人擋暗器,我願意!
“顧東,小心她的暗器!不要跟她纏鬥,速速駕車離開!”
王少勳也有些忙亂,衝著這邊直叫。
“周捕頭,你帶人護送林公子先走,我來對付她!”
顧東急急地對周翔說。
“不行,你去駕車,我能擋住她!快去,你快去!”
“好吧,你小心!”
顧東飛身撤出來,跳上馬車,抓起鞭子就趕馬。黑馬“希律律”一聲長叫,四肢踏動,拉起馬車就跑。
“想跑,沒那麼容易!”
曾羽少了一個對手,壓力減輕了不少,看到周翔奮力擋在前面,左手一抖,數道銀光脫手而出,直奔他的面門。
“叮、叮、叮,”聽著一陣亂響,我們的馬車跑出了大路,向著一條上山的岔道駛去。沒辦法,前面有枯木阻擋,顧東只能這樣選擇。
我不知道周翔有沒有躲過暗器,耳邊風聲呼呼,天際一道閃電,滾滾悶雷轟隆而下,炸得大地一陣顫抖。這暴雨,眼看就要下來了!
“駕,駕!”
顧東揮鞭催著黑馬,不時還回頭看幾下,很擔心的樣子。
一路都是上坡,黑馬拉著四個大人,體力開始不濟了,速度又減了下來。
“駕!”
“駕!”
蹄聲得得,呼喝連連,後面兩匹馬一前一後追了上來。我一看,曾羽在前,周翔在後,一邊刀來劍往,一邊迅速追上來,眼看曾羽就要靠近馬車了。
“你來駕車,我去幫周捕頭!”
顧東把韁繩遞給一個捕快,抄起鋼刀跳到一旁。
“小心暗器!”
後面的周翔高聲叫起來,可還是晚了一步。隨著一連串細微的“噗噗”聲,擋在我與少主人身旁的那個捕快“呀”地一聲慘叫,身體一翻,竟然從飛奔的馬車上掉落下去了!
“快停車,停車!”
顧東急得大叫,駕車的捕快連忙拉緊韁繩,大黑馬“希律律”一聲叫,前肢高高揚起,落下來,踢踏幾下站定了。
顧東怒喝一聲,飛身跳起,揮刀直劈馬上的曾羽。曾羽急忙腳底一彈,躍下馬背,與他鬥成一團。
周翔也帶住馬,跑回去看那個掉落的捕快。下馬,抱住,他連連叫喚那人的名字,卻沒有一絲迴應。
“魔女,你納命來!”
周翔瘋了似的,拖著長刀奔過來,迎頭就劈,顯然悲憤到了極點。但是,我注意到,他的左手下垂,隨著身體亂甩,幾乎不能支配。
啊,他的左手受傷了?
我的估計沒錯,他確實受傷了,而且傷得不輕。一邊拼鬥,一邊還要防備曾羽發暗器,二人堪堪與她戰成了平手,誰也奈何不了對方。
一陣呼喝聲傳了過來,人影晃動,三個殺成一團的身影快速飄過來。我定睛一看,不由大吃一驚,王少勳且戰且退,身上血跡斑斑了。
“快走,你們快走啊!”
王少勳已經沒有了平日裡的溫文爾雅,嘶聲叫道,腦後的髮辮隨著長衫一起飛舞。
“周捕頭,你快上車走,快走!”
顧東也發現了情勢的危急,連忙催促著周翔。
周翔略一猶豫,聽從了他,急忙撤身跑過來,在駕車捕快的幫助下爬上車。
“快走!”
馬車又動起來了。回頭再看,顧東死命攔住曾羽,不讓她有機會上前,幾次都差點被她的利劍刺中。
“風舞,你太沒用了!枉稱我殺手盟第一殺手,殺了這麼久,連幾個小小的捕快都制不住,沒用,真沒用!”
“白睛”遊刃有餘地伸拳踢腿,還不忘嘲諷曾羽。
“我來幫你一把!”
戰到曾羽與顧東旁邊時,“白睛”突然一揮拳,避過顧東的鋼刀,擊在顧東的左肩上,把他擊得飛了起來,向一旁的樹叢掉落!
“顧東……”
王少勳一聲怒吼,狀若瘋虎,向著“白睛”撲去……
看到這裡,山路一個拐彎,我再也看不見了。
顧東被打飛了?
我還沒從剛才的情景中轉過彎來。雖然不太說話,但臉上總是笑眯眯的,盡心盡責地做著自己的本職工作,這樣的一個顧東被那個大魔王打飛了?
我寧願相信這只是一個夢,今天的一切都是夢。夢啊,你快點醒過來吧,快點結束這不忍再看的一切!
然而這不是夢。
高聲呼喝,呼呼有聲,後面的爭鬥聲越來越近了。不是他們跑得比馬車快,是我們的馬車停下來了。
“周捕頭,前面沒路了!”
駕車的捕快叫著,拉住了韁繩,馬車停住了。
“林公子,快下車!”
周翔跳下車,幫著少主人下了車,我跟在後面跳下。
“那邊有一條小路,你快帶著周公子走!”
周翔對那個捕快叫道,自己卻拿起長刀回身迎敵。
“周捕頭你……”
那個捕快還在猶豫。
“快走,這是命令!”
周翔大吼起來,頭也不回地往前走,略顯單薄的身影在我的眼中變得無比高大。
“一個都休想走!”
一個女聲叫道,轉過馬車,曾羽殺氣騰騰地追上來了,當即與周翔戰在一起。這時候的周翔還哪裡是她的對手?剛剛兩個照面,“噹啷”一聲,他的長刀就被曾羽一挑一磕,飛到樹叢裡去了。周翔只能用一隻手與她搏鬥,很快就陷入了險境。
“我來幫你!”
駕車的捕快不退反進,顧不上少主人了,揮著長刀衝了過去。
“就你?去死吧!”
沒有幾個回合,曾羽厲聲一喝,長劍猛刺,刺進了那個捕快的左胸,劍尖透背而出,瞬即又被拔出。鮮血噴濺,灑落在有些枯黃的樹葉、草地上。
“撲通!”
捕快的身體委頓倒地,沒了聲息。
“啊——”
周翔徹底瘋了,猛撲上去,不要命一般。
“啊——”
少主人看到這幅情景,驚恐地叫了起來,嘴裡發出乾嘔聲,摸著脖子不住地顫抖,眼淚也出來了。
“啊——”
我在心裡大吼,嘴裡卻沒了聲音。曾羽,你太殘忍了!原先以為你只是一個假扮男子的小女人而已,沒想到你卻是如此殺人不眨眼!
看著那邊的周翔,我不忍再看下去,幾乎要閉上眼睛了。我想,慘劇又要在下一秒發生了。
“嘶——”
傳來衣服撕裂的聲音,不用說,肯定是周翔的。
“咦——”
一個驚異的聲音,卻是曾羽的。隨即,打鬥的聲音停下來了。
“你,你是何人?不,不,你叫什麼名字?”
是曾羽在問。
“周翔。”
周翔的聲音裡飽含著悲憤,也有一絲無力感。
“周翔?嗯,有一個翔字。快說,你是何方人士?”
“要殺便殺,還囉嗦這麼多幹什麼!”
“不行,你快說,你是哪裡人?”
“既然要說,我就說個清楚明白。在下乃是杭州府捕頭周翔,祖籍哪裡不記得了,我的義父乃是杭州府總捕頭周晉。這樣你總滿意了吧?”
“周晉只是你義父?”
“是。”
“你怎麼會認他做義父,你自己的親人呢?”
“我認誰做義父還用得著你管嗎?我四五歲時與家人走散,是我義父從馬賊手裡救下了我,收我為義子的。”
“馬賊?你是被馬賊擄走的?”
曾羽忽然激動起來,聲音提高了不少。
“是又怎麼樣,與你何干?”
“你,你後背上的梅花胎記是從小就有的嗎?”
“廢話!胎記當然是從出生就有的了!”
“小翔,你還記得你的羽兒姐姐嗎?”
“噯,你怎麼知道我有一個叫羽兒的姐姐?我被義父收養後,他說我老是叫著羽兒姐姐,後來就告訴了我,說我可能還有親人在世……”
“小翔,我就是你的羽兒姐姐啊!”
“啊,怎麼可能……”
我睜開了眼。從剛才他們的對話裡,我已經聽出了端倪,之前我曾有過猜測,現在猜測變成了現實,我不知道該怎樣表達心裡的感想,特別是在這樣的一個境況下。剛才還你來我往,恨不得要吃了對方的二人,現在怎能姐弟相認?
果然,周翔直直地看著眼前的這個女人,一動不動。曾羽已經脫下了蒙面布,看二人的長相確有六七分相似,尤其是眼神。
“你真的是我的姐姐?”
周翔還是不敢相信。
“是。”
曾羽怔怔地看著尋找了多年的弟弟,利劍已然歸鞘。
“我不信!”
周翔重重地吐出三個字,閉上了眼睛:
“來吧,要殺你就殺吧,不要在這裡冒充我的姐姐,我的羽兒姐姐絕不會做殺手!”
“小翔……弟弟!”
曾羽猛地撲上去,抱住了周翔。
“都是姐姐不好,害你受傷了!弟弟,還疼嗎?來,來,我這裡有傷藥,你快服下,很快就沒事的……”
“我沒有你這樣的姐姐!”
周翔吼了起來,奮力想要掙脫,卻怎麼也掙脫不了。
“小翔,弟弟,都是姐姐的錯!你打我吧,打我吧!”
曾羽竟然抓起周翔的右手在自己臉上打起來,“啪啪”有聲,不一會兒,她的臉上紅腫起來了。
“不要打了,不要打了!”
周翔嘶聲叫著,“嗚嗚嗚”地哭起來,右手緊緊抱住了曾羽。
二人抱頭痛哭!
“為什麼,為什麼你要做殺手……嗚嗚嗚……”
“都是姐姐不好,是姐姐的錯……弟弟,你知道姐姐找了你多少年嗎?嗚嗚,今天總算找到了……都是姐姐的錯……”
二人哭著,訴著,聽得我心裡也酸酸的。
“哎,風舞你是怎麼回事?”
一陣搏擊聲令我心裡一悚,王少勳他們三人也追打到這邊來了。“白睛”邊打邊看著這裡,不禁奇怪地發問。
再看王少勳,還在苦苦地支撐著。他身上的血跡更多了,嘴角掛著血痕,胸前一片殷紅。
“風舞,你還沒殺了這個小兔崽子啊,抱著這個小捕快乾什麼?嘿嘿,看上他了?”
曾羽姐弟抱在一起,沒有理會他。
“喲,怪事了,有了小白臉就不理老夫啦?碧眼老頭,你纏住他,我去一掌斃了那個小子,免得夜長夢多!”
“白睛”說著,向我和少主人快速衝過來。
最後的關頭到了!
我全身的肌肉瞬間進入最高戰鬥狀態。“白睛”老魔王,你想害少主人,先要從我身上踏過去!
“嗚——”
我向著白色的人影直衝上去,目標,兩隻腳中的任意一隻!
“咦?”
“白睛”發出一聲驚疑,腳下卻沒停。
到了!
我看定了他的左腳,四肢用力,身體騰空而起,耳旁風聲呼呼,從來沒有這麼快過!
當那隻小腿在我眼中越來越大的時候,我一口咬住了。牙齒用力,有血腥味沁入嘴裡。
“唉喲!狗崽子真敢咬我!”
“嘭!”
“咔嚓,咔嚓!”
兩個聲音接連在我身上響起,前一個在外,後一個在內。身體一麻,我感覺自己像騰雲駕霧一般,飛速向旁邊的山谷落下去。
“阿黃——”
是少主人在驚呼。
“永別了,少主人!希望我下輩子還能做你的阿黃……”
我腦子裡閃過這句話,閉上了眼睛,任由身體往下掉落,無法控制。既知事不可為,何必再徒勞?
身下一緊,再一晃,我飛落的身體居然停住了。
到哪裡了,難道我直接從山頂掉進了地獄?地獄裡有這般涼爽麼?
我睜眼一看,眼前青黃斑駁,不是山上還會是哪裡?再一轉頭,一張笑嘻嘻的大臉孔在眼前招搖。
啊!我用力一掙扎,只覺得體內一股劇痛襲來,險些背過氣去。我不敢再動,心裡分明知道,自己沒死,被人救了。誰救的?不好意思,離得太近,看不出他是誰。
被輕輕放下,我看到了這人的全身,呃,又是一個熟人——不是看管山神廟的神祕駝背老人還會是誰?
“阿黃,你怎麼了,你沒事吧?”
少主人就在旁邊,忙蹲下來看我,焦急地摸著我的頭。
我舔著他的手,身體卻不敢多動。能夠再次看到他,真好!
“嗬嗬,碧眼,白睛,別、別來無恙?”
那邊卻開始了交鋒。
駝背老人衝著前面的人隨意地拱一拱手。可能是駝背老人的緣故,王少勳他們已經沒有打鬥了。“碧眼”和“白睛”各據一方,呈夾攻之勢,隨時可以向王少勳發起進攻。
“你,你是‘駝子’?”
“碧眼”望著駝背老人詢問道。
“正、正是小、小老兒。”
“駝子不是隻有駝背嗎,怎麼也結巴了?”
“嗬嗬,駝背,結巴,這、這都是做人的代價!這世上,做、做什麼都要代價!你看他,為、為了救人,一代高、高手血染衣衫;她,做了殺、殺手,就要面對親人離散,這、這些都是代價!”
“駝子,你什麼時候變得瘋瘋癲癲起來了?說話古里古怪的!說說吧,你來這幹什麼?”
“碧眼”不屑地說道。而我心裡一動,好像明白了一些什麼。
是呀,做什麼不要付出代價呢?我剛才想救少主人,不就是差點付出了生命的代價麼?
看看眼前的四個人,誰還將會付出怎樣的代價呢?
(我寫本書的代價是,肚子越坐越肥,陪家人越來越少。唉,兩全其美,難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