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文偉,你不必過於介懷……”
“少勳叔叔,我想回去……離家四個多月了,是該回去的時候了!”
“科場失利一次不要緊,三年之後還可重來……”
“小侄知道……我感覺有點累了。少勳叔叔,小侄想要回家了……”
王少勳沉默半響。
“好,午飯吃好我們就回去!你先收拾好,我出去準備一下。”
“少勳叔叔……謝謝您!”
“文偉,你不必這麼客氣的……什麼都不要說了,你收拾吧。”
王少勳出去了,少主人一步一步挪進房裡,在書桌前的椅子上呆坐了很久。
我不敢發出聲響,看著他的背影,覺得是那麼單薄,現在卻承受了莫大的壓力。不要以為我只是一隻狗兒就什麼都不懂,少主人滿懷希望而來,現在卻是這樣一個結果。王少勳不是說最看好他嗎,為何結果會是這樣?別說少主人想不通,我都想不通!
“娘,翠兒,我對不起你們……”
少主人的聲音哽咽。我一驚,偷偷一探,他哭了!
白皙的臉龐上,兩行清淚徐徐流下,滴落在衣襟上,不一會兒,衣襟溼了一大片。
“娘,翠兒,我對不起你們……”
少主人還在喃喃自語,任由淚水長流不止。
“少主人……”
我真想大喊一聲,掏出心窩子裡所有安慰的話來安慰他。
沒有出聲,我輕輕地走過去,用頭蹭著他的大腿,輕輕地,努力柔柔地,不把他弄疼,不讓他感到有一絲壓力。
“阿黃……”
少主人俯下身來,抱住了我的身體,頭埋在我的頸間。身上一熱,我感到了他的淚水的熱度。
“嚶嚶,嚶嚶……”
我嘴裡哼哼著,轉過頭舔著他手臂、肩頭,只要是我能舔到的地方,我都想舔個遍。不為什麼,我只想用我的舌頭幫他舔掉一些悲傷和失落。
“阿黃,還是你最好!我,我也對不起你……”
少主人你說什麼呢?我心裡一熱,湧出一股熱流,湧到了身體的每一個角落。嗓子酸酸澀澀的,眼前一片朦朧,一條小溪在我的臉上恣意流淌……
我們一人一狗擁在一起,久久不願分開,直到王少勳走進來。
拭去淚水,少主人默默地收拾自己的東西。王少勳在一旁幫他,也不說話。
這頓午飯是我來到大清朝,特別是跟著人吃飯以來最沉悶的一餐飯。沒有喝酒,上桌就是每人一碗米飯,埋頭就吃。少主人本來說不用王明陽、齊峰他們陪自己的,但他們不聽,只默默地坐下吃飯。平素最熱鬧的威少爺與楊二少也是臉色嚴肅,不說一句玩笑話。
當聽到少主人向他們告別,說要先回家時,大家也未多說什麼,不約而同地過來拍拍他的肩頭,說幾句寬慰的話,眼裡充滿了真誠。
“失敬兄,我相信下一個解元一定是你!”
分手的時候,楊二少說的這句話總算打破了一點沉悶的氣氛。眾人微微一笑,卻都有些勉強。
“各位保重,在下先行一步了!”
站在王少勳的車頭,少主人躬身深施一禮。
本來少主人說要自己帶著我回去的,但王少勳說什麼也不同意,一定要親自送我們回去。少主人推辭了一陣,拗不過他,只得答應。
“阿黃,我家阿福等著和你一起玩,過些天我帶他來看你!”
威少爺拍著我的頭,有些依依不捨。為了考試,他把阿福送到他二哥那裡去了,原本說這兩天去接回來的,沒想到我會先走。
“保重!”
“保重!”
“我會盡快來看你的!”
“我也是!”
……
蹄聲得得,馬車踏上了歸途。我的心已經飛到了前面,恨不得身生雙翅,一下子就能回到林劉村,看到那兩個牽掛的人和那些狗兒夥伴。聽少主人說,女主人生病了,還病得不輕。狗兒可以不見,女主人是非見不可的!
出了杭州城的南門,道路變得寬闊了,駕車的顧東連連揮鞭,馬車加速跑起來。正在這時,後面也是蹄聲得得,幾匹馬向我們追趕過來,邊跑還有人邊叫著:
“王叔叔,等一等,等一等!”
“籲——”
顧東忙拉緊韁繩,馬車慢慢停下來。王少勳一抬腳下了車,站在路邊等著。少主人沒有下車,倚著車廂看著外面。
我凝神往後一“看”,後面跑過來三匹馬,打頭的是杭州府總捕頭周晉的義子周翔,身後跟著兩個身材高大的捕快。
周翔翻身下馬,衝著王少勳一抱拳:
“王叔叔好!小侄有禮了!”
王少勳向他還禮,問他有什麼事情。周翔告訴他,他要到紹興府公幹,本來想到我們住的地方去告訴一聲。走到那裡得知我們也要回去,於是就追上來了,正好路上有個伴。
問明瞭緣由,王少勳欣然同意同行。與少主人見過了禮,周翔三人上馬,一行人繼續前進。
天上雲層又有些加厚,太陽早躲到雲後去了。風也大了些,風裡含著一些水汽,像要下雨的樣子。
看到少主人靠在車廂上打瞌睡了,我趴到顧東的身旁,無聊地看著外面的景物快速向後移動。心情跟天氣差不多,有些陰沉,需要找一個缺口宣洩一下。
“顧東,再快些,爭取天黑前到紹興。”
王少勳看看外面的天色,催促道。
“是,先生——駕!”
鞭子一聲脆響,馬車陡然加速,路旁的樹木房屋跑得更快了。
馬車“轆轆”行駛,後面蹄聲得得,不知道走了多久,一個顛簸,把昏昏欲睡的我震醒了。我睜眼一看,車子已經漸漸駛入山道,道路變得崎嶇和不平起來。
閒著無聊,我開始數著蹄聲玩兒,也訓練一下自己的偵查力。
一匹,是駕車的大黑馬;三匹,是跟在後面的周翔他們。沒了。不對,還有!
我隱隱約約聽到後面還有一匹馬的蹄聲,遠遠地跟著我們。
也許是其他趕路的人吧?我想,沒去在意。
但是,又走了很長一段路,山路的坡度越來越大了,那個蹄聲還跟在後面。
怎麼回事,難道真的是偶然?為何他一直不超過去,只是不遠不近跟著?
俗話說,吃一塹長一智,多次不平常的遭遇,使我的疑心重了許多。挺直上身,我凝神再聽。沒錯,意識裡模模糊糊一匹馬跟在我們後面,因為太遠,看不清楚馬上的人。
“汪汪,汪汪!”
我不再猶豫,也不怕再鬧笑話,張嘴就衝著後面叫喚起來。小心無大錯,我不能因為怕人笑就忘了自己的職責。
“怎麼了阿黃?”
閉著眼的王少勳睜開眼看著我,我朝後面又叫了兩聲,把少主人也吵醒了,他的眼裡也是疑惑。
王少勳看到我的樣子,歪著腦袋側著耳朵也聽起來,聽了一陣,臉色一變:
“顧東,加速,快加速!”
顧東沒問什麼,揮鞭就催促黑馬快跑。山路高低起伏,彎彎曲曲,實在跑不太快,加上跑了這麼久沒有停歇過,速度反而慢下來了。
“籲——”
顧東忽然拉住了韁繩:“先生,前面有東西攔路!”他的聲音有些急。
我連忙朝前看,一根枯木橫放在路中間,馬車駛不過去。後面的三匹馬也跟著停了下來。
“怎麼停下來了,王叔叔?”
周翔帶馬走到旁邊,看著站在車頭的王少勳。
“顧東,周翔,你們帶人護住馬車,未得我的吩咐,不可離開半步,一定要保護好林公子!”
王少勳吩咐著,聲音很是鄭重,然後一躍,跳下了馬車。那邊周翔依言與兩個捕快團團圍住了馬車,顧東從踏板下抽出了一把鋼刀,亮閃閃晃我的眼。
少主人也站到車頭來看,顧東一把把他護在自己身後。
“怎麼了?”
少主人問道,卻沒人回答他。
王少勳一步步走近那段枯木,走到旁邊,沒有動手搬掉,反而雙手往身後一背,朗聲叫道:
“哪位朋友在此等著王某,請出來吧,王少勳來了!”
“嘎嘎嘎,老夫等候多時了!”
隨著話音,人影一閃,一個黑色的人從路旁的樹叢裡“飛”到了路中間。天色已經昏暗一片了,不留意,還真發現不了他。我一看,心裡暗呼糟糕。這人正是那天逃脫的殺手盟的“碧眼”,一個殺人魔王。
“呵呵,原來是你這個老鬼呀!”
王少勳看上去很輕鬆,背在後面的右手做了幾個手勢。顧東見了,身體一轉,站到了少主人的後面,右手握刀,緊緊護住他。
“哼,王少勳,那天被你暗算,老夫今天要連本帶息討回來!”
“碧眼”咬牙切齒地說道,寬大的衣袖無風而動,顯見心裡的惱怒。
“是嗎,你自信一定能殺得了我?不會又是讓‘白睛’躲在暗處偷襲吧?你們二人在江湖上的名聲可不太好,老喜歡一明一暗搞偷襲……”
“我呸!老夫今天就讓你死得明白,殺手盟的絕技不是唬人的。”
話音一落,“碧眼”作勢要往上衝。
“且慢,且慢!”
王少勳忙說,連連擺手。
“慢個屁!難道你今天也有埋伏?哈哈,今天是老夫埋伏你,不是你埋伏老夫,你還有什麼可依仗的?哈哈哈……”
“碧眼”得意地大笑,彷彿撿到了大便宜。從這來看,說他不怕王少勳,那絕對是假話,要不然他不必等到現在才埋伏,早就可以在城裡動手了。想到他可能在城裡動手,我不禁有些後怕,虧得王少勳處處提防,讓他或他們沒有可乘之機。我相信他還有同黨,至少後面還有一個騎馬追趕的。
說到後面的,後面的已經到了我們的馬車後面。一身黑衣,黑布蒙面,但遮不住曼妙的身材,竟然是個女的!
說時遲,那時快,黑衣女人猛地一蹬,身子飛在空中,朝著馬車直衝過來,手裡劍光一閃,挺手就刺,目標是少主人!
“當!”
早已凝神戒備的顧東手裡一動,刀劍相交,磕出一道火花。接著,“叮叮噹噹”響聲不絕,二人在車廂裡戰成了一團。
少主人連忙蹲下,抱著我的身子,緊張地看著,身體微微顫抖。
“何方賊人,竟敢攔路劫擊良民,還有王法沒有?”
周翔大叫一聲,抽出腰裡的長刀,腳底一蹬,也踏上了馬車,他與顧東一道合擊黑衣女人。兩個捕快也拔出了刀,緊張戒備著。
隨著這邊的交手,王少勳那邊也鬥上了。兩道身影,青白長衫是王少勳,黑衣是“碧眼”,二人時分時合,勁風鼓動,激起了地上的泥沙,打得難解難分,一時分不出勝負。
戰了一陣,黑衣女人手忙腳亂起來,連連後退,最後跳下了馬車。顧東二人追擊而下,三人在路上鬥了起來。
“你們二人保護好林公子!”
周翔邊鬥邊命令兩個捕快。二人應了一聲,跳下馬,爬上馬車,一邊一個,高大的身體把少主人和我護在了中間。
我一會兒看看前面,一會兒看看後面,不知該看哪邊好。看情形,今天的凶險不大,王少勳他們應該很快就能搞定對手。
“嘎嘎嘎……”
就在這時,一連串公鴨般的笑聲無情地揉碎了我的美好願望。我心裡一沉,全身一緊:壞了,今天要糟!
白影一閃,枯木旁立著一個熟悉的人,是“白睛”——另一個殺人魔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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