送走了那個執意不讓我們遠送的假公子曾羽,儘管自己腳下也有些不穩,少主人還是謝絕了酒館掌櫃的好意,帶著我往回走。
我告別了大勇,在它有些留戀的目光裡跟上少主人,腦子裡卻還在回味白鬍子老道士的話。
“林公子,近日請小心左右,不可失了護佑!”
“小心左右”是什麼意思?難道是提醒少主人防備那個“假公子”?她不像壞人呀,那個自稱叫曾羽的女人看不出有什麼不好的心思來啊?
是防備我嗎?
我被自己冒出的這個念頭嚇了一跳,又感到好笑。我怎麼會有這樣的怪念頭?不會是那老道士深看我一眼造成的心理暗示吧?
“我是少主人的‘護佑’,絕不會讓他受到傷害!”
一路走著,我放出感知,小心探察著周圍的一切:房屋,樹木,行人,貓狗……噯,那是誰?一條黑影跳進意識裡,在我們後面遠遠地跟著,跟了兩條街都沒有放棄,大有一跟到底的勢頭。
誰會跟著我們?
我看了看前面有些踉蹌的少主人,他依然邊走邊看著街邊的房屋店鋪。這是一條寬寬的街道,兩旁都有店鋪,儘管已是黃昏時分,來往的行人倒是不少。
光天化日之下,不會有什麼意外發生吧?
我想著,決定先解決了後面的問題再說。聳著鼻子用力嗅了幾下,把少主人的氣味再次熟悉了一遍,我轉身就往後跑。
近了,近了!那黑影還是不緊不慢走著,轉過一個街角,我看到了它——竟然是不久前還跟我在一塊搶骨頭吃的大勇!
“大勇,你老是跟著我們幹什麼?”
我又急又氣,朝它氣吼吼地叫道,把它嚇了一大跳。
“阿黃大哥,我,我想跟你一起玩……”
“跟我一起玩……”我無語了,不怒反笑,向他齜著牙齒,“你不知道人嚇人要嚇死人,狗嚇狗也要嚇死狗啊!”
“我家主人不讓我站在店門口了……我想,我想跟著你,也免得再受主人的打罵了。你不知道,我家主人喝醉酒很凶呢,見到誰都要罵一通,我還被他踢打過很多次……”
大勇怯怯地說,一副楚楚可憐的樣子,讓我的鼻子不由一酸。如果狗也可以去演戲,它最適合演的是悲劇角色,還挺能打動人的。這個樣子的狗也會把客人嚇跑嗎?我好像明白了它的主人酒館生意不好的真正原因。根源不在狗身上,在於人自己罷了。
“你,你要跟我就大大方方地來嘛,幹嗎要偷偷摸摸?”
我沒了脾氣,語氣放低了不少。唉,碰上這個傢伙,真是沒辦法!
“我不是怕你不答應嘛……阿黃大哥,你答應了?噢,真好!”
大勇看出了我的態度變化,馬上轉過彎來,說完了,湊上來就要舔我的嘴。
“油兮兮的,噁心死了!快走,我的少主人還在前面呢,我不放心他一個人走!”
我故意瞪起眼睛,躲開它的親熱表示,掉頭就跑。
“好咧!”
大勇興奮地跟在後面。我們兩隻狗兒又像上次那樣,輕快地向前跑去。
回到剛才與少主人分手的那條街,已經沒有了他的身影。我仔細嗅嗅,還殘留著一些他的氣息。我們沿著氣息往前跑,我想少主人應該就在前面。
跑過了一大段,再跑過一條街,眼看花白鬍子老人的家已經在街的那一邊了,卻還沒有看到少主人的影子。難道他已經進府了?不會啊,他能走那麼快嗎?況且我耽擱的時間又不長。
我有點急了,甩下大勇,急匆匆跑向掛著大字匾的“王府”。大勇在後面拼命地追著,累得氣喘吁吁。
到了大門前,門沒關,我直接衝了進去。院裡一個僕人正在掃地,看到我也沒阻攔。
“狗都回來了,林公子人怎麼不見?”
隱約聽到他在嘟噥,我更急了,邊跑邊放開感知。沒有!聽不到少主人的聲音,更“看”不到他的身影。少主人還沒回來!
我急忙轉身跑出了大門,差點與跑過來的大勇撞個滿懷,連忙停住腳步。
“你家主人還沒回來啊?”
大勇湊過來問我,眼神很是關切。我顧不得跟它多作解釋了,催促它快點帶我回去尋找,畢竟它是“地頭狗”,縣城裡的各個地方都要比我熟悉。
“跟我來!”
大勇一看我要它幫忙,又興奮起來了,帶頭跑起來,還四處張望。
重新回到與少主人分手的街邊,我靜下心來仔細聞嗅,也放開偵查力認真感知。少主人的氣息夾雜在各種氣味中,若有若無,還能分辨出來。“看”左右的街巷裡,沒有他的身影。這裡是一個三岔路口,右邊是我們來的街道,難道少主人走錯路,走到左邊的巷子裡去了?
邊走邊嗅,我隱約在左邊的巷子裡聞到了一絲少主人的氣息。是這邊!我跑動起來,一路嗅著。大勇跟在後面也是到處亂嗅一氣。
“現在的讀書人啊,年紀輕輕就如此貪杯,你看看,出醜了吧,要人拖著回去。唉,世風日下啊……”
“是啊,讀書人更要知道檢點的……”
在巷邊的一側屋簷下,兩個拿著蒲扇乘涼的老者的談話引起了我的注意。
“貪杯”?就是喝醉吧。“要人拖著回去”?誰要人拖著回去?跑到他們近前,我只恨自己不會說人類的語言,不能開口詢問他們。“汪汪!”我衝著他們叫了兩聲,以引起他門的注意。
“這是誰家的狗,在這裡亂叫?討厭!”
“今天真是怪事多,狗也亂叫起來了!嘿,死狗,走開!”
兩個老人揮舞扇子朝我直搖,還吆喝著。我不管他們了,繼續在地上聞著,希望能找到少主人的氣息。我隱約感到一些不妙,覺得他們說的讀書人就是少主人。但他並沒喝醉啊,又怎麼會被人拖著回家呢?難道……我的眼前突然閃過四個黑影。
糟糕,難道是那四個人在搞鬼?
我心裡一緊,愈發相信自己的判斷沒錯。昨晚客棧的對話,鬼鬼祟祟跟在後面的黑影,這些東西霎時閃過我的腦海。我不由一陣懊悔,都是我的錯!我太粗心大意了!
怎麼辦?怎麼辦?我急得團團直轉,在街道上不知所措起來。上次陪著大樹遇到狼,還有一個拼鬥的物件,現在卻連人都看不到了,我空有一身力氣沒處使,心裡亂成了一團麻。突然間遇到急事,我經驗不足的問題馬上暴露出來了。
“阿黃大哥,你別急,我熟悉城裡的狗,我幫你去打聽一下!”
大勇在一旁看出了我的著急,忙過來安慰我。
對啊,怎麼忘記了它這個“地頭狗”呢?
“好,好,大勇你快去打聽打聽,問問有誰見過我家少主人,他往哪裡去了,快,你快去!我就在這條巷子等你。”
我急忙催促它,很是急切。大勇答應了一聲,撒腿就跑,往前面的巷子衝去,速度居然飛快。
我緩緩走動,在地上聞嗅著,感知著,等著大勇的訊息。
“駕,駕!”
一陣馬車的疾馳聲從前面巷子傳來,我忙閃到街邊。
一輛有些破舊的普通馬車從我前面快速駛過,木頭車輪壓在石板地上“咕轆轆”作響。
“老三,再快點,我們要趕著出城門的,不要耽擱了大事!”
一個聲音從馬車了飛出來,有些耳熟。耳熟?我一驚,腦袋裡快速搜尋,感知探進車裡。不好,是少主人!
我“看到”車蓬裡坐著三四個人,身穿長衫的少主人被夾在中間,嘴巴被堵上了。
“汪汪,汪汪汪!”
我撒腿猛追,嘴裡還大叫著,引得街邊幾個人轉頭來看我。
“發瘋了,死狗,亂叫喚什麼!”有聲音飄進我的耳中,我根本不予理會,繼續加速追趕。可惜我的速度還是趕不上馬車,在平整的道路上,馬車跑得要比我快,尤其是一輛被催得緊的馬車。
遠遠跟著,我看到黑色的馬車融進了有些昏黃的暮色裡,朝西邊的城門駛去。
快到城門了,馬車已經出了門,高大的城門正在緩緩關上。我一急,奮力加速,堪堪鑽過門縫,後面的大門“咣噹”一下關上了。
“今天你說怪不怪,狗也急著出城去……”
守門兵丁的聲音被我甩在後面,我向著馬車緊追下去。
這樣一路跑著,我感到嗓子裡開始冒煙了,渴得難受,但腳下不敢絲毫放鬆。漸漸地,我離馬車近了,可能是車速減慢的緣故。
“籲——”
前面的馬車在一座房子前停住了,我趕緊躲到路旁的樹底下。
“快點,快點!”
幾條黑影從車上跳下來,七手八腳地把少主人抬下車。看到這個情景,我差點要衝上去。但理智告訴我,這樣做只能是自投羅網,他們幾個人對付我一隻狗綽綽有餘了。我只能忍,尋找一個合適的時機,一擊而奏效,否則一切都會成為空談,我和少主人都要折損在這夥人手裡。想到可能的後果,我不禁打了個寒噤,口乾體乏都被拋到了九天雲外。
幾個人挾著少主人走進了房子裡,留下一個人在外面收拾馬車,還四處張望,眼睛不時望著路的兩頭。看來這條土路不能走了,我拐上了路旁的田塍,迂迴向房子探去。
穿過生長得茂盛的稻田和豆子地,我從一側靠近了房子,小心施展偵查力,周圍的情況一目瞭然。這是一座無人居住的舊房子,門窗都已經破損了,一個個洞口張開著,像無名的野獸張嘴想要吞吃什麼。房子裡只有幾張缺胳膊少腿的桌椅,地上零亂地散落著一些稻草。進去的三個人有站有坐,少主人則蹲坐在一個角落裡,身上捆著繩子,嘴裡塞著布團。
少主人,你受苦了!我心裡一酸,眼睛一熱,竭力才控制住了自己。
“我摸過了,這小子身上只有這麼一點銀子。”
一個黑衣人手裡託著一個荷包,正是少主人的。他臉上一道傷疤露出了幾分猙獰,在昏暗的暮色裡更是嚇人。
“肯定是放在那個小官家裡了!”
絡腮鬍子的老大說道,眼睛斜看了一眼少主人,手裡拄著一個長長的黑色包裹。
“大哥,二哥,那現在怎麼辦?”
瘦小得像只猴兒的那個負責跟蹤的老四問道。
“哈哈哈,怎麼辦?老四,你忘記我們‘嵊州四雄’是幹什麼買賣出身的了?擄人綁票,索要贖金,那是我們的本行啊!”
老大仰頭大笑,眼睛看著少主人,像是看著一頭大肥羊。
“先不說這個了,大哥,你看天色也晚了,咱們還沒吃過晚飯呢。剛才走得急,忘記買些吃的了,你看現在怎麼辦?總要找個吃飯的地方才行,這點銀子夠咱們兄弟放開肚子吃喝一頓了。”
疤臉老二顛了顛手裡的銀錢,開心地說,眼裡閃著光。
“嗯,先吃飽飯再說。”絡腮鬍子老大摸摸自己的肚子,“別急,我知道前面有個集鎮,那裡有家飯館的酒菜不錯,我們就去那裡。”
“那這小子怎麼辦,也一併帶去?”瘦猴老四指著少主人問道。
“你蠢啊,帶去不就露餡了?老四,你在這裡看著他,我們會帶吃的回來給你。”老大目露不屑地嗤笑道。說完了,放下了手裡的長包裹。
“大哥,怎麼每次都是我……”瘦猴老四還要說什麼。
“不要再說了,難道大哥的話你也敢不聽!”
疤臉老二幸災樂禍地笑道,也把手裡的包裹放下,從裡面抽出一把雪亮的小刀藏進懷裡,然後跟著老大走出房子。
“老三,有人來麼?”老大問守在外面的那人。
“現在這個時候,鬼還會來!是要去吃飯吧?”老三答道,整好手裡的韁繩。幾個人跳上了馬車。
“走,前面十幾裡有個集鎮,到那裡去吃!”
“好咧!今天可要好好樂呵樂呵!駕!”
馬車向著土路的另一頭駛去,很快就聽不到聲音了。
天賜良機啊!我心裡一陣激動,天無絕人之路,總算是給我阿黃留下了一個絕佳的機會!
我把注意力集中到了破房子裡,仔細尋找機會救人。
“每次都是這樣,真不夠義氣!”瘦猴老四嘟噥著,收拾地上的稻草,看樣子想要點火照明。現在夜色已經籠罩了大地,月亮升起來了,銀光灑在大地上。房子裡已經看不太清了,我卻能清晰地看到他的一舉一動。
不再猶豫,我試探著動了。“嘩啦,”前肢碰到一根木塊,嚇得我心裡一緊。
“誰?”
真不愧是做賊人的,瘦猴老四警覺地叫起來,眼睛看著我躲藏的地方,手裡握著一個黑色長條東西。
我趕緊輕輕一跳,離開原先待的那個破牆洞,跑到另一邊的門邊,儘量不發出聲響。
瘦猴老四停留了一會兒,沒再聽到聲音,又動手掃攏稻草。我心裡一動,何不就這樣?
我的前肢在破門上一用力,“吱呀”一聲,破門搖了搖。
“誰?誰在那裡?”
瘦猴老四驚跳起來,手裡的長東西一拉,一把雪亮的鋼刀明晃晃地擺在身前。他小心地向我這邊摸過來,而我早就趁機換了地方。
就這樣,我東弄一下,西搗一下,把個瘦猴老四忙得團團轉,也嚇得團團轉,他揮舞著鋼刀盯著外面,就是不敢走出破房子。少主人也驚動了,睜著眼睛左看右看。
哈哈!我心裡大樂,快速跑動著,留意瘦猴老四的舉動。
“呀——”瘦猴老四終於沉不住氣了,挺著鋼刀就往外面衝過來,我已經閃到了一旁。說時遲,那時快,瘦猴老四剛一衝出那扇破門,我全身繃緊,後肢猛地一蹬,向他撲了過去!
目標:右手!
咬住,用力!
“唉喲!”一聲痛呼。
“噹啷!”鋼刀甩得老遠。
一個瘦小的男人嘴啃黃泥,我,一隻雄壯的黃狗大力攻擊,這個傷害少主人的惡人瞬時被我撲倒在地!
我心中的怒火在熊熊燃燒,“嗚嗚”聲從喉嚨裡噴薄而出。再次張嘴,我不再留情,狠狠地咬在他的屁股上,一扯,“嘩啦”,一大塊布片被我撕下。又咬,又是一片……
“唉喲我的娘呀,饒命啊!”
瘦猴渾身顫抖,抱著腦袋想要爬起來,我只是一撲,他再次倒在地上任我**。下身的褲子已經不成樣子,我的目標又對準了上身。夏天衣服穿得少,撕扯的感覺真好!我腦中似乎有另一個邪惡的自己在獰笑,在盡情地發洩,而本真的自我已經迷迷糊糊躲藏了起來。
很快地,我發現已經撕無所撕,扯無所扯了,地上只剩下一團白肉在瑟瑟發抖。這時,我的怒氣才消了大半,腦子也漸漸清醒過來。
“汪,汪汪!”我衝著光著身子的瘦猴大叫幾聲。
“哎呀,娘呀……”
那團白肉爬了起來,飛也似地往土路跑。“嗚嗚,嗚嗚,”我在後面緊追不捨,卻沒再撲倒咬他,“狗不與人鬥”的觀念還是主導著我。
朦朧的月色下,一幕奇景出現了:前面是一個身上沒幾片布的大男人,後面是一隻嗷嗷叫著的大狗,都在飛快地向前跑,也不管地面是高還是低……
看著前面那個光著屁股的白晃晃人影,我腦子裡忽然竄出了一個現代時聽到過的新鮮詞兒,那個,那個叫什麼來著,好像這種情形叫什麼“奔”吧……
(週日了,還是一大章,感謝書友們一直以來的支援!可是,看看成績,我還是有些受打擊,收藏太少了!瘦猴那個那個奔了,各位書友,您可不要讓作者淚奔哦!再來些支援吧,請收藏,請推薦!謝謝!)