趙充國在西羌穩紮穩打,堅持已見,終於將罕羌征服,但是朝堂上的爭議也時不時的有,這次爭議的開端是京兆尹張敞提起的。
張敞自調任京兆尹後,沒幾下強盜就抓得差不多了,他是一個熱心的人,事事關心,因此每每遇到大事,小事,皇帝的事,民生的事,總是上書發表自己的建議。
宣帝近年來越來越像當年的孝武皇帝,車服很盛,而且迷信神仙事。於是方士們又都活躍了起來,讓宣帝四處祭祀,建廟,求神。
甚至連大夫劉向把淮南《枕中鴻寶苑祕書》獻給宣帝,《枕中鴻寶苑祕書》是一本講述鬼怪制金子的書,劉德之子劉向告訴宣帝說照上面的做可以製成金子,宣帝令尚方鑄造,花費了許多,結果不靈,宣帝大惱,劉更生也被入獄。
張敞聽說這件事便趁機上書說到:“希望英名的皇上不要惦記車馬的娛樂,排斥遠方方士的不實之詞,潛心於帝王的道術,太平之治差不多就能達到了。”
宣帝便把尚方、待詔官這些與神仙有關的官職都撤銷了。
這時又有人發現了一隻鼎,並將他獻給宣帝。宣帝很高興,便將此交給相關官員討論。
像這種事,朝臣們都是順著宣帝的意思,建議像孝武帝當年一樣,將鼎進獻到宗廟。
這具時候,張敞又上書了,說經他考察這鼎是以前天大褒獎大臣的,大臣的子孫在鼎上刻了他們祖仙的功績。這鼎又細又小,又有刻記,並不是神蹟,不應進獻到宗廟。
正在興頭上的宣帝,又被張敞潑了冷水,但張敞說得實在是有道理,於是便準了張敞的奏書。如今得知西羌反叛,老將軍趙充國出征平了罕羌的反叛變,可是先零羌還未被征服,於是就上書給宣帝提了幾條自己的建議。
他認為大軍夏天就出發到邊疆了,隴西郡以北、安定郡以西的官吏和百姓都參與供給運轉了,因此農業多有荒廢,以前也沒有糧食儲備,如今羌虜的叛亂被擊破了,但是來年春天肯定會糧食匱乏,地方偏遠,有錢也買不到,縣裡的官糧也不夠。
因此他建議朝廷讓那些罪不重的罪犯根據實際情況送糧到隴西以北、安定以西的八個郡,以此來贖罪,同時也可以積聚糧食來預備給百姓的急難。
宣帝覺得張敞的建議還是有些道理,於是便交給有
關部門處理。這也是宣帝即位親政以來的作風,那便是任何事情都讓有關部門討論,他自己非常堅持的,便引導大臣們得出自己想要的結果,覺得可行可不行的,便交由大臣們去商討,由大臣們自行做主。
很快蕭望之和少府李彊則持有異議,這世上總有一種人喜歡任何事情都發表與眾不同的見解,以證明自己的高明,蕭望之便是其中之一,雖然張敞曾經與他是好朋友也不行,張敞喜歡提建議,他蕭望之更喜歡提。
蕭望之和少府李彊認為百姓都有正邪兩種氣質,就要看你怎麼引導。就算邊境的百姓窮苦,咱們到時多收點稅讓其他地方的百姓多捐點給他們就行了,張敞建議讓有罪的人去救濟他們,這是開闢財路損害教化的事情,做不得。宣帝沒辦法,便又將張敞和蕭望之的建議交給丞相和御史大夫權衡,丞相魏相和丙吉便將蕭望之的話拿去質問張敞,張敞也是一個從來不怕事的,不僅會抓盜賊,吵架也很在行,於是張敞和蕭望之便隔空交戰了起來。
張敞反駁道: “少府和左馮翊是庸人所見,孝武帝當初討伐四方,征戰三十多年,從未增加過賦稅,軍隊也給養充足。瑞在西羌一個角落的小族都敢叫囂強橫,朝廷令罪人減罪來誅滅他們比騷擾良民橫徵賦稅好得多。
而且現在朝廷中都在討論赦免那些因輕罪而重罰的人,現在讓他們去贖罪,這明顯的益處,哪裡擾亂了教化?《甫刑》中也有規定較輕的罪可以用錢贖回,這樣做也是符合法規的。
現在邊境的百姓被賊寇所亂,正是秋收時還飢餓睏乏的,更何況來年春天還有更大的困難呢。我在這思慮慮賑濟百姓的方法,卻引用一般的原則來責難。庸人可以和他一起遵守常規,不可以和他商量權變之事。”
張敞的話有理有據,還豪不客氣。
蕭望之、李彊聽了後,雖是生氣,可是也沒辦法反駁,蒼白的辯駁了幾句,然後扯上天漢四年曾讓死刑犯交錢減罪的一事所帶來的麻煩,證明讓死型贖罪是不恰當的。
可張敞一開始就建議只赦免輕罪的人,好不好……
所以,張敞吵架完勝蕭望之,一點也沒給蕭望之這個宣帝眼前紅人的面子。
但是張敞雖然吵贏了,但是抵不過蕭望之是丞相魏相的人啊。而且當時滿朝的人都認為西羌反賊將要被
擊潰,轉運的供給基本上可以滿足需要,張敞的建議沒有必要。
所以張敞的架雖然吵贏了,但清空是輸了,他的建議沒有得到朝廷的採納。
而此時三十一歲的宣帝因為國力的強盛而放鬆了自己,無需再像以前那樣忍耐,他已忍耐的太久,終於恢復了他的本性,在生活上開始全方面的效仿孝武皇帝,正如他當年與許後說的那樣,這些都是他自己掙來的,自己享受一下,是理所當然的,同時宣帝的外家許、史、王家等都因宣帝而尊貴。
因此,此時喜歡詩詞歌賦的宣帝招選了王褒、張子僑等會做詩賦的做詩吟賦,西羌反叛這事贏是必然的事了,所以這事對宣帝來講並不是一件大事。
當然由於此後後將軍趙充國的執著與堅持,宣帝終於同意了趙充國的屯田策略,此舉確實也沒有什麼太大的必要。
對於宣帝的這一重大轉變,琅邪人王吉,就是當初那個和龔遂一起勸諫前昌邑王劉賀而免被大將軍霍光誅殺的人,
馬上就上書勸諫。
王吉首先肯定了宣帝的功績,然後勸諫宣帝要簡樸,最重要的一點是勸諫宣帝不要過分的使外戚尊寵,以防女亂。
王吉的勸諫很有道理,比起蕭望之之流自詡為正直忠心的人要高明的多,此時的王吉在朝廷處於鼎盛時期,一片歡騰之時卻看出了隱憂。
然王吉的勸諫是註定了不會被採納的,不管宣帝是如何英明,但他總是逃不過曾經的經歷。宣帝是一個孤兒,經歷了三十一年前的那場災難之後,史、王兩家是他唯一倖存的親人,史家對他有養育之恩,許家也是在他孤苦無依之時對他雪中送炭,他是一個重感情之人,所以這些外戚是他無論如何也拋不開的。
更何況,宣帝的經歷註定了他是一個內心沒有安全感的人,能讓他真正信任的人也只有這幾家了。
所以當宣帝看到王吉的奏書,覺得王吉在胡說八道,甚至很是氣憤,然也僅此而已,並沒有為難王吉。
王吉就是王吉,此番建議是出於他的真心並非像蕭望之那樣想獲得名聲,便稱病返回家鄉。
然而人品好的力量是極大的,王吉的後代,人才輩出,在此後的近二千多年裡出了三十五個宰相,三十六個皇后,和近兩百文人名士。琅琊王氏成為頂級門閥士族。
(本章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