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五十五章 兵端起再離京城
左宗棠兵敗常州,這訊息沒能瞞過多久,半個月後就傳到了京城。 朝廷上下自僧格林沁在天津南大破石達開,形勢一片大好,正打算趁勢三面夾擊,一舉破敵的喜氣被此事給衝得一乾二淨。 滿朝都是彈劾左宗棠喪師辱國、貽誤戰機的摺子,更有些人藉此大舉發揮,要求咸豐殺左宗棠問罪。
幸好和珅接到辜鴻銘的傳訊後,先一步透過蘭貴妃之手,給咸豐上了一道密摺,詳細說明了左宗棠兵敗的原因,已及英國人在其中的作用。 接到密摺後,咸豐雖然對此事大為惱怒,卻也無可奈何,只能讓和珅以總理衙門之名迅速與各國交涉,並讓軍機處發文訓斥左宗棠,讓他戴罪立功,這才使此事漸漸平息下來。
同時,有英國人撐腰的天平天國戰鬥力銳升,中原戰局的天平再次傾斜,整個局面產生了微妙的變化。
辜鴻銘回上海後,立即執行和珅所交代的三件要事,積極收集證據,並召集在華各公使召開了記者招待會。 沒想到,包令在大量事實面前拒不承認,當即惱羞成怒,暴跳如雷。 會後,他立即以外交途徑,正式向中國『政府』提出照會,抗議中國的“卑鄙無恥的誣衊”,更赤『裸』『裸』地提出以武力威脅的恐嚇。
包令的所作所為,不僅是他一個人的行為,更是得到了整個英國『政府』的默許。 辜鴻銘在歐洲各報發表的文章,雖然引起了很多人注視,卻因為英國人在政治利益上的驅使和貪婪,最終沒能起到預期的效果。
在國際上丟了面子的英國人,不顧歐洲戰火已起,居然從印度抽調了二千士兵,搭載五艘軍艦向廣州駛來。 企圖用武力來挽回臉面。
訊息傳來,滿朝皆驚,咸豐頓時慌了手腳,幾日商談後,居然一意孤行,並下達了一條荒唐的聖意。
“此次已開兵釁,不勝固屬可憂,亦傷國體;勝則該夷必來報復。 ……當此中原未靖,豈可沿海再起風波……以朕看,還是著兩廣總督葉名琛立即與英夷議和為上。 ”
“皇上,此事萬不能如此而決,英夷向來貪得無厭,不戰而和,定會得寸進尺!”
肅順連忙在一旁勸止,和珅、奕欣、倭仁等在此事上意見一致。 都要求讓咸豐力促兩廣總督葉名琛加急備戰,以禦敵廣州海外。
“諸位愛卿,朕何不知英夷如狼似虎?但如今內外交困,長『毛』未滅,需集中軍力鎮壓各省之『亂』。 多年戰『亂』。 國庫空虛,軍餉難籌。 英夷此次只不過是找藉口向朝廷提出更多要求而已,尚不至於危及社稷。 兩難之下取其輕,暫且答應英夷所求。 等長『毛』滅後再緩緩圖之。 ”
咸豐是一臉的無奈,憂心忡忡。
“皇上萬萬不可!我朝乃是天朝上國,未戰就向夷人認輸交涉,實是有失我天朝威儀。 以奴才之見,此仗就算是輸也得打一打,斷然不能丟了朝廷地臉面!”倭仁不甘心的磕頭權道,並要求咸豐把自己派去廣州,以文弱之身以抗英**隊。
“愛卿年事已高。 又從未經歷兵馬,朕如何能把你送去虎狼之地?愛卿之意朕心裡清楚,但眼下戰也是敗,不戰也是敗,又何必多此一舉?還不如保全實力,以圖往後。 ”
“皇上!不戰而敗,這天下人將如何看待我大清,又將如何看待皇上啊!”倭仁痛哭流涕道:“廣州乃兩廣重地。 有虎門各炮臺把守。 固若金湯。 當年林公經營廣州,英夷費勁九牛二虎之力也未攻下。 而今英夷只有區區兩千兵馬,只要葉名琛牢守廣州城,勤勉以盡王事,定能擊退敵兵!”
和珅也在一旁勸止道:“皇上,倭大人說的對,此次英夷無端出兵,已引起了世界各國的反感,有訊息從上海傳來,英夷本想照會法、美、俄三國,建議聯合出兵,但被各國拒絕,此為師出無名,必會失敗!加上如今歐洲戰火已起,英夷在遠東抽調不出更多兵力,想以這區區兩千人想打下防守嚴密的廣州,實在是困難得很,就算攻下也必然無法防守,最終也會徒勞而退。 ”
和珅話音剛落,恭親王奕欣立即證實了和珅的話,也提議戰為上策。
瞧著各位重臣異口同聲督促自己開戰,咸豐不由得猶豫不決。 從心底裡來講,他實在是想教訓一下這些洋人,以報當年道光皇帝兵敗割地之仇。 但是,洋人的恐懼和太平天國對自己所掌握的這個國家地巨大威脅,卻又讓他怎麼都下不了這個決心。 左右為難之下,寧可息事寧人,也不願意冒險打上一仗。
“朕是擔心……萬一勝了,英夷再派兵報復將如何是好?”
“皇上!有道是兵來將擋,水來土掩,既然不論是輸是贏英夷都不會輕易罷兵,那還不如打上一打,也好過束手就擒。 ”肅順是最懂得咸豐的人,聽他的口氣似乎有些鬆動,連忙說了一句。
咸豐皺著眉想了半天,這才猶豫地點了點頭,讓人擬旨給兩廣總督葉名琛,要他以戰促和,嚴密防守廣州,不得輕啟兵端。
這道聖旨讓各人哭笑不得,到這種地步咸豐還想著和談的事。 兩廣總督葉名琛雖然是朝中老臣,卻也是個油滑小人,如果咸豐以嚴厲的口吻要求他守住廣州,為了自己的小命前程,他或許會奮力一搏。 但咸豐這道聖旨下來,擺明了給葉名琛留了一條退路,以葉名琛的『性』格,這廣州之戰究竟會有什麼結果,誰都難以預料。
“就這麼辦吧,八百里加急,速速送往廣州。 ”取過寫好的聖旨看了看,咸豐似乎非常滿意自己地主意,把它隨手交給了肅順。
瞧著這一幕,和珅心中暗暗搖頭,國家有如此這麼一個既無能又懦弱的皇帝。 任憑自己有天大的本事也辦不出事來。 留在京城的時候,他本想依靠京城的權利與南方呼應,完成自己地改制步驟。
可沒想到,都快半年過去了,除了升了官,再弄出個總理衙門來,依舊是一事無成,而且還被英國人趁自己不在上海的時候暗中搞了手腳。 一下子就攪『亂』了已經穩定下來的局面。
早知道這樣,還不如留在上海呢,暮氣沉沉的北京除了誇誇其談,爭權奪利之外,哪裡能幹得出事來?再加上各方面地鉗制,和珅覺得是步步艱難,既然如此,何不早日抽身而去。 免得將來在這泥坑中越陷越深。
“皇上,此次英夷來犯事關重大,除兩廣總督葉名琛外,上海的外交事務也尤為重要。 以奴才之間,倒不如奴才親身前往上海一次。 與各國先行交涉一番。 退一步來說,如果廣州戰敗需要和談的話,用總理衙門的名義也比葉名琛出面妥當得多。 ”
和珅地主動提議讓各人又驚又喜,尤其是肅順等人更是暗暗高興。 雖然在這事上他們以國家為重站到了一起。 但從政見和派別上,依舊是強有力的對手。 和珅到京城沒多長時間,就攬去了他們手中不少權利,光這一條,早就把他給視為眼中釘、肉中刺了。 和珅突然提出主動離開,怎麼怎能不興奮異常?當即讚譽了和珅幾句,並藉著他的提議把他往此路上『逼』。
恭親王奕欣卻又是另一種神『色』,焦慮而不解地望著他的老師。 他不明白和珅為什麼會突然提出這個建議。 和珅回京後,受到最多好處地就是奕欣了,藉著和珅的能力,他這個親王權利越來越大,而且還牢牢把持住了總理衙門大局。 正意氣風發地向藉此幹出一番大事的時候,和珅卻主動要求離去,怎能不讓他覺得失落?
咸豐聽和珅這麼說,也有些出乎意料。 但轉念一想又暗暗高興。 和珅擔任總理大臣。 加上他的資歷地確是與各國洋人交涉的最好人選。 由他出面,可要比遠在廣州的葉名琛強多了。 而且上海又是和珅一手建起來的。 各國公使地使館也在上海,有和珅在上海坐鎮,也許廣州地仗就打不起來了,想到這,咸豐居然笑出了聲,讚許地向和珅連連點頭。
“愛卿此意甚得朕心,那就有勞愛卿了。 ”
“謝皇上……奴才此去必當盡心盡力。 ”
把一切定了下來,跪安離開後,奕欣故意落在眾人後面,把和珅拉到一邊輕聲責怪道:“老師,你為何要向皇上提出離京呢?要是你走了,這京城之事又怎麼辦?總理衙門事務又如何處置?”
和珅淡淡笑道:“王爺不必擔心,我身在上海,外交事務與製造局更能親力而為,而王爺你在京城也能與我南北呼應,不會出什麼『亂』子的。 ”
奕欣皺眉搖頭道:“話雖然這麼說,但總理衙門畢竟是初創,有老師在京城坐鎮,肅六等尚不敢有什麼手段,但萬一老師走後……。 ”
“王爺不用擔心肅順,他攪不出什麼風浪來。 ”為了安奕欣地心,和珅特意給他出了個主意,等細細說完後,奕欣才神『色』稍緩,勉強笑了笑。
“這主意雖好,可是萬一……。 ”
“無妨,我在上海隨時都可從海路返京,京中如有何事,你可直接透過天津的電報局與我聯絡,這可比八百里加急快得多了。 ”
和珅這麼說,奕欣也只好點了點頭,與和珅緩緩同行,向宮外而去。
回到家中,和珅立即讓張權把各人請來,在書房裡與幾個心腹聚集談話。
這次去上海究竟要多久才能回來,和珅自己也不知道。 但他清楚,如果不能總攬全域性地話,就算再回到北京也是無濟於事。 所以,在離去前,他必須把在北京的一切事務安頓好,免得不在的時候被肅順等人『插』了手。
兩部的事務很快就做好了安排,和珅這個尚書不在,按理應由侍郎代理,不過和珅在接手兩部時就做好了手腳,把左右侍郎的權利架空,並用中下層官員牢牢掌握了部中權利。 所以,交代了一些事務與聯絡方式,就把此些事處理完畢。
接下來就是總理衙門的事務,因為和珅主管的是外交與軍械,所以他在北京還不如在上海更為方便。 把喬諳留在北京,細細囑咐後,再給他留下一批人手就行。
在書房中一直談到深夜,和珅這才一一把他們送出府外,等回到院中時,早就過了三更天了,瞧著依舊亮著燭火的廂房,和珅站在門口愣愣地望著窗上地人影,默默想著心事。
“蓉兒,為何還不歇息?現在有身子了,可不能受累啊!”推開門,和珅柔聲地向依在做女紅的蓉兒說道,語氣中既有柔情也有些責備。
“相公還沒歇息,蓉兒怎麼能早早安睡呢?何況白天睡的多了,晚上也睡不著。 閒著做做女紅,給孩子縫幾件衣服打發時間也是好的。 ”蓉兒見和珅進屋,連忙丟下手中的東西,幫他脫去外衣,並親手端了杯茶給他。
接過茶,和珅凝望著燭光下的妻子,看著她俊俏的臉蛋心中沒由得一陣酸楚。 這時候,他又想起了**,當年他離開京城的時候,**也懷著孩子,如今自己又要離去,他真擔心老天爺會又一次讓他遺憾終身。
“蓉兒,你坐下。 ”和珅把茶盞放到一邊,輕輕握住她地手。 等她坐下後,『摸』『摸』了她地秀髮,表情堅毅地說道:“此次我去上海,打算帶你同行。 ”
“我也相公一起去?”蓉兒驚喜地問道,見和珅認真點頭後,笑得異常開心,可仔細一琢磨,又覺得有些不妥,低著頭說道:“可是,姐姐知道我有了,想過些時候讓人接我進宮呢,如果我與相公同去的話,姐姐那邊……。 ”
“娘娘那邊我去說吧,此次無論如何我都要帶你同去,因為……我想娘娘會體諒我們地。 ”和珅有些黯然,嘆聲答道。
蓉兒是個聰明的女孩,立即就明白了和珅話裡的意思,輕嗯了一聲,把腦袋靠在他的胸前,握著他的手點了點頭。