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十三節:洛陽(十二)承諾“騎兵準備衝鋒。”
全身包裹在玄甲裡面的驍騎營統領驍騎校尉庾元幹向自己的手下下了命令。
射聲校尉瞪大了眼睛看著庾元幹,悄聲說道:“庾將軍,王大將軍還在前面。”
“王將軍已經被叛軍殺了。”
庾元乾麵無表情的說道,“射聲營該回營休息了,下面該我們驍騎營上場了。”
隨著庾元乾的命令,驍騎營的鐵甲騎兵已經壓低大槊開始加速,隨著第一排騎兵衝出,第二排也開始壓低了大槊。
奔騰的鐵蹄砸在御道中的青石地板上,發出雷鳴般隆隆的聲響,張金亮的心再次被揪緊,“撤,快撤。”
他站在御道中大聲喊著,30多個鐵甲也顧不得還躺在地上的王秉等人,簇擁著張庭威鑽進了旁邊的巷子中。
王秉艱難的從地上爬了起來,拖著被張金亮踢斷的胳膊,望著即將到來的玄甲騎兵,伸出了自己僅有的一支胳膊:“停下,救我,停”沒有再等他把話說完,一支大槊已經從他胸口透出,把他的人整個挑飛到了天上,又重重的摔倒在地,隨即被一排又一排的鐵騎踩成了肉泥。
張金亮和眾人根本沒有管身後的事情,他們架著張庭威,飛一般順著小衚衕回到了住處,連東西也沒有收拾,直接叫齊眾人便出了城。
在他們身後,又有幾處火起,寒風中還傳來人馬的喊叫聲和廝殺聲,匈奴剛退,大晉朝廷裡面另一輪的博弈和洗牌已經開始,張金亮所遇到的事情不過是這次洗牌事件的一個導火索罷了。
從此以後,戰功卓著的平東大將軍王秉。
就再也沒有人提起了。
風越來越大,天氣也越來越冷,紛紛揚揚的小雪終於在傍晚時分落了下來,但是不管是風雪還是黑夜,都沒有擋住青州士兵回家地熱情,雖然這次他們沒有攻城拔寨,但是匈奴大營內給他們留下的沿途劫掠而來的物資,也足以讓這些出來打仗的農民兵回家過個好年了。
就在這風雪交加的夜裡。
青州軍開始拔營啟程,沒有人有什麼怨言,沒有人有什麼遲疑,一聽說要回家,這幫士兵的勁頭就再次被調動了起來。
整整一夜,宣揚門外和洛水臨時碼頭上徹夜***通明,到黎明時分,雪停了,原來的青州大營也只剩下一地的廢墟。
張金亮再次回望了一眼巍峨地宣陽門樓。
心中不免有些惆悵,“再會了洛陽,我還會回來的。”
他心裡默默的唸叨著。
轉身上了大艦,在他身後,正在警戒的大槊民兵也開始叢幾個浮橋處登船。
正在這時,宣揚門處忽然傳來一陣馬蹄聲,白皚皚的平原上已經出現了一隊騎兵,那隊騎兵來到近處,在一箭之地停住,馬隊中有人高喊,“東海王世子駕到,快快通知你們郡守大人。”
站在船邊的張金亮遲疑了一下。
對身旁的王勇強說道:“你去代我迎接一下,我在船上等他。”
王勇強看了看張金亮,又看了看外面的馬隊,雖然覺得自己去不太合適,但是還是下了船。
不大一會。
王勇強帶著幾個人走了過來,大老遠,裡面就有人高聲喊道:“金亮兄弟,可想殺老兄了。”
張金亮看時,不是別人。
正是司馬越面前的紅人現在地左衛將軍何倫。
這位也是一個真正的從奴隸到將軍的奇人,張金亮到洛陽幾天。
愣是沒有見到這人地身影。
看到何倫,張金亮微微一笑,站在船邊,抱拳說道:“何老兄,好久不見。”
他們兩個打招呼,卻把已經走到船邊的世子撂倒了一旁,司馬毗也沒有在意,上了船以後,首先開了口:“昨日傍晚父王才得知金亮公離開客舍,未能遠送,望金亮公見諒。”
張金亮見他絲毫沒有提及昨天在洛陽城內發生的事情,也不願意說破,就應付道:“年關將近,軍兵思鄉心切,金亮不得已,先行一步,未能辭行,還忘王爺贖罪。”
兩人寒暄著,一個瘦小的人影卻從後面閃了出來,撅著嘴站在何倫身後一聲不吭,除了蓮兒還有哪個?司馬毗和張金亮客氣了兩聲後,就在王勇強的帶領下進倉看張庭威去了,張金亮也要跟進去,卻被何倫擋在外面,“不用客氣,我們進去看看即可。”
數完他對張金亮做了一個鬼臉,又努了努嘴,而後低頭就跟在司馬毗身後,進去了。
幾個近衛軍的將官也知趣的走到了一邊,甲板上只留下了手足無措的張金亮和撅著嘴一直盯著張金亮的蓮兒。
說實在在昨天的事情以前,張金亮對蓮兒到沒有什麼感覺,不過昨天地事情以後,他到是感覺欠著蓮兒什麼,畢竟蓮兒的未婚夫被自己一刀砍斷了腿。
“你怎麼來了?”他終於開口問道。
蓮兒臉上泛出一絲愁容,輕聲說道:“昨天你們走後,洛陽城發生騷亂,右衛將軍王秉一家被叛亂的家奴砍了腦袋。”
“什麼?”張金亮簡直不敢相信自己的耳朵,昨天他們只顧跑,身後發生的什麼事情他是一概不知,心裡想著是王秉被那些騎兵救走了,哪裡想到今天蓮兒竟然帶來這麼一個訊息,一時間他馬上明白自己昨天為什麼出城那麼順利了,爭權,只有朝堂上地權利之爭才會這麼慘酷,自己不過是個可有可無的引子罷了,“天,怎麼會是這樣。
昨天下午”張金亮猛地發覺自己失言,立刻又閉上了嘴巴,這種事情既然沒有人往自己身上推,自己何必要去當那種傻子呢?“昨天下午怎麼了?”蓮兒見張金亮只說了半句話,連忙問道。
張金亮搖了搖頭,故作平靜的說道:“沒什麼。”
他表面平靜,內心裡面卻是如同翻江倒海一般翻騰不已。
“你父親知道這件事情麼?”蓮兒點了點頭,輕聲說道:“你們昨天走後,父親就病了,一直在靜室休息,到晚上才接到報告的。”
張金亮哦了一聲,心裡暗道:“這幫人,夠厲害的,連東海王也被瞞在谷中,事情地真相恐怕沒有人會去追查了。”
蓮兒沒有注意到張金亮地表情變化,接著說道:“王秉的兒子也不在了。”
張金亮根本沒有聽見蓮兒在說地什麼,他只顧著自己在想心事,聽見蓮兒說了一句話,他連想都沒有想,直接回答:“噢”便沒有了下文。
蓮兒見張金亮對自己的話不理不睬,眼圈一紅,兩行眼淚就流了下來,她嗚咽道:“金亮叔叔,你為什麼這麼早就離開洛陽,難道你討厭蓮兒麼?”張金亮才反應過來,他已經意識到了這件事情對蓮兒的打擊是多嚴重,他連忙安慰道:“金亮叔叔,這次離開洛陽是因為青州有事要叔叔回去才行,蓮兒不要哭啊。”
“昨天你們和父王的談話,我都知道了。”
兩眼含淚的蓮兒瞪著雙眼看著張金亮,千言萬語盡在不言中。
張金亮頓時懵了,這個小姑娘纏上來可不是好事(當然也不是什麼壞事),正當他不知所措的時候,艙門一響,司馬毗和何倫已經走了出來,蓮兒迅速的把頭扭了過去,暗地裡擦拭自己的眼淚。
“沒有想到,沒有想到,廷威公竟然會受這麼重的傷,金亮公,你以後可的小心點,廷威公這麼大年紀了,再讓他叢車上摔下來,可就了不得了。”
司馬毗一嘴的官腔,張金亮根本不清楚,這位世子大人是真不知道,還是假裝不知道事情的真相,他連忙回答道:“是是。”
“金亮公少安毋躁,父王答應過你得事情一定會幫你辦的,父王還希望你能再次為朝廷出力,為大晉中興出力。”
張金亮躬身答道:“只要涉及王爺安危,金亮在所不辭。”
張金亮的這句話非常巧妙,一邊把什麼為朝廷出力給擋了回去,一邊還向東海王標明瞭自己的立場,和感激。
“那就好。
我們就不打攪了,送君千里必有一別,祝金亮公一帆風順回道青州。”
說完,司馬毗帶著蓮兒下了船。
蓮兒跟著司馬毗下了船,她猛的一扭頭,手中舉起那隻銅哨,對著張金亮說道:“別忘了你的承諾。”
兩眼中波光閃動,淚光瑩瑩,看得張金亮心頭不禁一顫,他點了點頭,輕聲說道:“我保證,我會回來的。”
何倫拍了拍張金亮的肩膀,說道:“你小子夠可以的啊,這兩年混出這麼大的名氣,哎這兩天老哥忙得要緊,等有機會咱們再聊。”
他伸手就摘下了張金亮腰中的佩刀,別在了自己懷中,在張金亮耳邊輕聲說道:“你走的正是時候,洛陽城中不知道有多少人想要你得命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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