20 吉凶難測
在嶽宇軒和耿若浩的精心照料下,雪兒的產前憂鬱證提前得到了改善,不能說完全恢復正常吧,但總的來說還是非常樂觀的。雖然她笑容依然很少,可已經開始和大家交談,空閒的時候還會聽聽耿若浩給她買來的輕音樂磁帶,要不就是在錢玉潔的陪伴下去樓外散步,去廣場看跳舞。
歐陽雪的預產期一天天臨近,嶽宇軒有點擔心起來,雪兒的身體看上去那麼孱弱,她能撐得下來嗎?要不要告訴她家裡人呢?如果不告訴她家裡人,萬一出了事怎麼辦?
他有一天試著委婉地問雪兒,要不要告訴陸寒冰,雪兒立馬煞白了臉,頭搖的像是撥浪鼓,中午連飯都沒怎麼吃,根本就不能在她面前提起這檔子事,可嶽宇軒清楚,雪兒還是深愛著遠千里之外音訊全無的陸寒冰,她經常一個人在臥室裡作畫,畫中人的輪廓不是陸寒冰是誰。
九月十一日上午,離雪兒的預產期還有二十八天,耿若浩為雪兒安排好了最後一次產前檢查,等結論出來後又遇到了難題,耿若蘭說雪兒不僅嚴重貧血,而且還有心律失常的現象,這種現象對產婦來說是致命的,嬰兒的狀況是和母親的狀況緊密聯絡著的,看樣子會早產。
兩個人聽了面面相窺,他們對這事是一無所知,聽耿若蘭說的這麼嚴重,一時也不知如何是好。
耿若蘭看著他們為難的樣子提醒著:“這不是件小事,女人生孩子本來就是性命攸關的事,加上孕婦這種情況就更不用說了,你倆跟她的關係再好也負不起這個責任,這次我是幫不了你們的忙了,必須要她家人到場簽字。十幾天的時間還是很有限的,你倆商量一下趕緊通知她的家人,不然後果就嚴重了。”
嶽宇軒和耿若浩有點垂頭喪氣的走出了醫務室,走在前面的嶽宇軒一抬頭就看到雪兒無力地靠在門口的牆上,他下意識的看看耿若浩,懷疑他們剛才的談話雪兒已經聽見了。
“雪兒,你……你不是在前面等我們嗎?怎麼跑到這裡來了?”嶽宇軒心虛地問她。
雪兒一咧嘴露出一個淒涼的笑容:“嗯,我看見你們一直不出來就返回來了。”
“那,那你剛才是不是聽見什麼了?”
“對,我聽見了。”雪兒撐著牆站穩了,雙手拍了拍果斷地說:“沒事,不就是有點危險需要家屬簽字嗎?我這就給玉兒打電話,讓她來幫我。”
“雪兒,你想通了?你真的決定告訴玉兒?”嶽宇軒不放心的追問著。
“對,我決定了,就讓玉兒來。”
嶽宇軒高興地揉著她的頭:“那太好了!雪兒,你終於想通了,這下,你媽媽可就不用著急了。”
耿若浩一頭霧水地問到:“玉兒是誰?”
嶽宇軒興奮的搗了他一拳頭:“玉兒是歐陽玉,雪兒的妹妹。”
“哦,怪不得你高興呢,原來要通知的是雪兒的妹妹呀。”然後耿若浩對著雪兒眨眨眼睛:“雪兒,你妹妹漂亮嗎?”他這樣說純粹是想逗雪兒開心。
雪兒抿嘴一樂,嶽宇軒上前就是一把,推的耿若浩往後退了一步,嶽宇軒的嘴裡嚷嚷著:“嗨,想什麼呢?玉兒長的是漂亮,可人家早就名花有主了啊,你小子最好別亂打主意。”
耿若浩立刻裝出一副可憐相:“我怎這麼衰呢?老是遲一步,雪兒啊,你還有妹妹嗎?”
雪兒這下可就忍不住了,雙手扶著肚子大笑起來,嶽宇軒則向耿若浩翻了個白眼:“沒想到老耿竟然是個色狼,聽見美女就暈菜。不過,看在你這麼有情義的份兒上我就告訴你,雪兒的小妹妹叫歐陽珠,是個標準的小美女,和雪兒的模樣差不了多少,呵呵,我那時經常拿著好吃的東西哄她叫哥哥的。”
“切,還說我是色狼呢,聽起來你比我也不遜色多少。”
兩個人邊鬥嘴邊陪著雪兒往外走,一路上,逗的雪兒直樂。
原本不相識的兩個人因為一個女孩走到一起來,不知不覺間他們之間的友情卻得到了昇華,成為了無話不談的鐵哥們兒,要不說人是最奇怪的物種呢。
中午,雪兒一直臆想著怎樣給妹妹打電話,所以對錢玉潔精心為她準備的飯菜一直提不起胃口,但又不好掃了她的興,胡亂地應付了幾口就進了臥室。嶽宇軒和錢玉潔有點心驚膽戰的感覺,生怕在這節骨眼上雪兒又出什麼亂子,正在倆人面面相窺,胡思亂想的時候,雪兒又從臥室走了出來,有點不好意思的問嶽宇軒要他的手機。
嶽宇軒這才恍然大悟,雪兒這是要給妹妹玉兒打電話了,急忙從口袋裡掏了出來給她遞了過去。
雪兒不是沒有手機,但自她離開浙江的那一刻起,就把當初陸寒冰給她買的那部手機關掉了,來後便鎖進了抽屜,就如同把對過去的記憶全部封存了起來,即便給家裡的媽媽打電話也從來沒用過任何人的手機或者固定電話,而是買了一張IP卡去任何一條馬路旁的公用IP機上通話。今天她要用嶽宇軒的手機打電話,看來是下決心要把自己的行蹤告訴家裡人了。
接到姐姐的電話時,歐陽玉正在宿舍裡午休,手機一響她就迷迷糊糊的接了起來,當耳邊傳來了熟悉的一聲“玉兒”,她幾乎是驚跳起來,看看其它兩個正在睡覺的室友,鞋也沒顧得上穿就跑到了走廊外邊,焦急地問:“姐姐,是你嗎?你在哪裡?”
一聲長長地嘆息過後,雪兒幽幽的聲音再次傳來:“我在青島。”
“青島?”玉兒恍然大悟地說:“姐,看來你真的和嶽宇軒在一起了,那你為什麼不告訴我們呢?還有那個嶽宇軒,竟然也為你保密。”
“玉兒,你別急,這些事情你馬上就會知道的,因為姐姐遇到了困難,希望你能來跑一趟幫幫我。”
“姐,你怎麼了?你快說呀。”歐陽玉著急地追問著。
“玉兒,好多事兒姐一下也說不清楚,但是,請你務必在這個月底前來一趟,記著多請幾天假,來後你就明白了。不過,你來的事兒千萬別讓媽媽知道,我怕她知道了生氣,你一個人悄悄的來就行了,來的路上給我打這個電話,我會讓人去車站接你。長途話費很貴的,我就不再多說了,到時候再聯絡,好嗎?”
“等……等等,”歐陽玉急忙喊道:“姐,你知道我從小就摸不清方向,又暈車,一個人上路是不可能的,能不能讓青宇陪我去啊?”
雪兒又嘆了一口氣:“好吧,來就來吧,千萬別讓他家裡人知道我的訊息。”
“這個沒問題,我就說我們是去婚前旅遊,他們一定不會懷疑。”
“玉兒,因為姐姐的緣故讓你們推遲了婚禮,實在是對不起,其實你沒必要這麼做的。”
“姐,說什麼呢?你可是我親姐姐又不是外人,再說了,我這麼小幹嘛急著結婚呀,就讓他著著急。呵呵,姐姐,掛了吧,我這就著手準備,月底以前一定趕去,你就放心吧啊,掛了啊,拜拜!”
雪兒放下手機搖搖頭自言自語:“這丫頭還是這麼性急。”
然後,一個人呆呆地坐在床邊想著心事,玉兒看見自己這副模樣會是什麼樣的表情呢?孩子生下來了,媽媽還矇在鼓裡,她要是知道一定氣死……嗨,事情都這樣了,想這些有什麼用,走一步說一步吧,俗話說,車到山前必有路嘛。這是雪兒自己安慰自己。
雖然雪兒一直在心裡為自己鼓勁兒,但隨著預產期的臨近她還是變的緊張起來,心被恐懼壓迫著,就連晚上做夢都會在噩夢中驚醒,常常被嚇的大汗淋漓,高度的精神緊張導致她的身體狀況極度虛弱,就連下樓梯都得扶著欄杆才能勉強下的去。她這個樣子讓嶽宇軒非常擔心,打電話叫來耿若浩商量了半天,還是決定將她提前送進醫院,錢玉潔為了照顧她專門請了十天假。
九月二十四日,歐陽玉在杜青宇的陪伴下來到了青島,來接站的是一身軍裝的嶽宇軒,一路上嶽宇軒什麼也沒說,他也就沒辦法說,只是開著車一路疾駛把風塵僕僕的他們送到了陽光醫院門口。下車後看到醫院的牌子,歐陽玉還是被嚇住了,驚恐的瞪著嶽宇軒:“宇軒哥,我姐出了什麼事?為什麼會在醫院?你快告訴我,我好有個心理準備。”
“玉兒,”嶽宇軒搓著手斟酌著措辭:“你姐姐沒出什麼事,就是……哎呀,我這人嘴笨,你還是進去以後再說吧。”說完就帶著他倆進了醫院的大門。
玉兒和杜青宇疑疑惑惑跟著嶽宇軒一直上了二樓,看到了產科的病房後,玉兒驚訝地捂住了嘴,步子也邁不動了。杜青宇只好硬扶著她向前走去。
前面的嶽宇軒在012號病房門前站住了腳,伸手輕輕推開了房門,錢玉潔正在床邊為雪兒揉搓著浮腫的腳腕兒,看到他們進來趕緊站了起來,含笑招呼著:“這就是雪兒姐的妹妹吧?呵呵,一路辛苦了,快進來歇歇。”
玉兒卻沒顧得上和錢玉潔搭話,徑直奔向了床邊,看著雪兒隆起的肚子一臉驚詫,說話都變的語無倫次:“姐……姐姐,你……你這是要生小孩呀?難道你揹著我們結婚了?和誰?嶽宇軒嗎?”
雪兒趕緊拽著妹妹坐到了床邊,壓低聲音對她說:“玉兒,別瞎說,宇軒的女朋友在這裡呢。”
但玉兒的話早已被嶽宇軒和錢玉潔聽的清清楚楚了。他倆互相對望了一眼,心裡多少有點尷尬。還是錢玉潔機靈,拉著嶽宇軒就往外走:“雪兒姐,你們姐倆好好嘮嘮,我和宇軒出去一下啊。”
雪兒感激地朝她笑笑:“去吧,小潔,這幾天你也累壞了,這裡有玉兒在,你們就放心吧。”
嶽宇軒走到門口時想起了什麼,反身一把將杜青宇拉出了病房,杜青宇有點莫名其妙了,這是幹麼?嶽宇軒看出了他的心事,歉意地解釋著:“雪兒和玉兒好久沒見了,就讓她們姐倆好好說說心裡話,我帶你四處走走,看看青島的風景。對了,我叫嶽宇軒,是歐陽雪的高中同學。”說著伸出了自己的右手。
杜青宇也不習慣地伸出右手:“早就聽玉兒說起過你,不過,咱還是第一次見面,呵呵,我叫杜青宇,是……是玉兒的未婚夫。”
他們寒暄著走出了醫院的大門,為雪兒和玉兒的談話製造著機會。
等病房裡只剩下姐妹倆,玉兒就去關上了房門,返回雪兒的病床邊時眼裡已經滿是淚花:“姐姐,你這麼成了這個樣子?你一直躲著家裡人就是因為你懷了孩子嗎?”
雪兒咬著雙脣忍著,不想讓妹妹看到自己軟弱的一面,她裝作輕鬆的樣子把玉兒拉到床邊坐下:“玉兒,我沒事,我只是不想讓家裡人為我擔心,你看,我這不是挺好的嗎?”
歐陽玉狠狠地擦著眼淚:“好什麼呀?你看看你,滿臉枯黃,神色憔悴,哪裡還能找到原來的樣子。姐,你給我說實話,你既然沒和嶽宇軒結婚,那這孩子的父親到底是誰?”
“玉兒,”歐陽雪蒼白了臉,她最怕的就是這個問題:“你別問好不好?姐姐有苦衷的,以後再告訴你。”
“都什麼時候了你還隱瞞,”玉兒惱怒地瞪著她:“其實你不說我也明白,這孩子的父親是陸寒冰對不對?他倒好,什麼責任也不用負,一切罪都要你來受,憑什麼呀?不行,我必須告訴他。”
“玉兒,”歐陽雪終於還是哭出了聲:“你千萬別做蠢事,我千辛萬苦躲到這裡就是為了徹底離開他,你這樣做不是把我往火坑裡推嗎?這一切都跟他沒有關係,我是自作自受。”
“姐,”歐陽玉抱著雪兒瘦弱的肩膀:“你這到底是為什麼嗎?你能不能把你們分開的原因告訴我啊?本來好好的,怎麼就突然都變了呢?你知不知道,媽媽為了你的事都快哭瞎眼了。”
“我知道,”雪兒虛弱的說:“我知道我的事兒讓家裡人擔心了,可我是一點辦法也沒有,只能隱瞞著,你不知道我心裡有多苦,沒有人能理解我,那就一個人承受著吧,不想讓家裡人跟著操心。好多事兒一下說不明白的,等姐姐的身體好些了我會慢慢講給你聽的。”
原本大大咧咧的玉兒嘆了口氣:“姐啊,你活得真累,我知道你不想說出離開陸寒冰的原因,可是你知道嗎?寒冰哥其實挺在乎你的,他幾乎三天兩頭往我哪裡打電話,每次都是焦急地詢問你的訊息,我都替他著急。媽媽來電話也說他為了找你一趟一趟往咱家裡跑,整個人瘦了一大圈,鬍子拉碴的,媽媽看了都心疼,要我有你的訊息就趕緊告訴他,不然,那人就毀了。”
雪兒貌似靜靜地聽著,但心底卻一陣陣揪心的痛,這麼長時間了他怎麼還不放棄,他為什麼那麼傻啊?
玉兒似乎覺察到自己的話有點太沖了,趕緊換了個話題:“對了,姐,你是不是快生了?醫生說是男孩還是女孩啊?”
歐陽雪從悲傷中回過神來,愛憐地摸摸妹妹的短髮:“傻瓜,醫生怎麼會給我說這些啊,不過,我總覺得是個男孩。”
“你怎麼知道就是男孩?”
雪兒臉上泛起一種幸福的紅暈:“他力氣大啊,玉兒,你不知道,他經常用腳踢我,像在打拳。”
“真的假的?”玉兒好奇地摸著雪兒的肚子,突然就感覺到有個包鼓了起來,她驚奇地摸著:“哎,姐姐,真的呀,你看,你看他用手頂起來一個包。”
“傻妹妹,等你做媽媽時你就知道了。哦,對了,我的情況你也知道了,你和青宇就抓緊時間把婚事辦了吧,別讓人家老等著啊。”
“姐姐,我的事你就別操心了,該辦的時候會辦的,你現在的任務就是保護好自己,順順利利生下寶寶,其他的,什麼也別想。對了,你還沒說什麼時候生呢。”
“預產期是下個月八號,可醫生說我體質弱,很可能會提前好多天,所以就只好先住進來了。”
“姐,醫生還說什麼了嗎?”
“沒啥,好像我有點貧血。”雪兒儘量說得輕鬆,她怕玉兒害怕。
“呵呵,那就好,姐,醫院的衛生間在哪兒?”
“出門右拐,第三個門兒就是。”
“嘿嘿,姐,我去了啊,一會兒就回來。”
雪兒笑著拍拍她的臉:“快去吧。”
玉兒出了病房的門,去沒有往廁所的方向走,而是找到了醫生辦公室,她覺得姐姐的狀況不大好,想找醫生問個明白。辦公室裡有兩位女醫生,玉兒不知道該找那個,只好紅著臉問:“請問哪位是歐陽雪的醫生?”
耿若蘭正在填寫病歷,聽到她的問話後抬起頭:“我是,你是她的家屬嗎?”
“嗯,我是她妹妹。”
“看上去你也是個小丫頭,你們的媽媽呢?她怎麼沒來?這種事兒你怕是做不了主的。”耿若蘭有點失望。
“醫生,我媽她身體不好,不能出門,”歐陽雪撒了個謊:“我姐的事兒我能做主。我就是想問一下,我姐的情況正常嗎?”
耿若蘭指指椅子,示意她坐下,然後認真地告訴她:“歐陽雪的狀況很不樂觀,不然也不會逼著他的同學把你找來。”
玉兒從來沒進過醫院的大門,第一次進來就遇到這麼大的事,本來心裡就有點忐忑,聽到這句話可就更嚇傻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