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喜歡你
刑軍裡一直都流傳著一句話:失敗並不可恥,可恥的是在沒有失敗之前就做了逃兵。而白夜現在就是一個不折不扣的逃兵。
連自己都要鄙視自己!
從虛夜宮出來之後,四面都是滾滾的白沙,一時頭腦發熱逃了出來,卻發現自己竟然沒有地方去。
面前的沙子突然像是有生命一般凝聚起來,形成一個巨人的形象,張開巨大的口,聲如洪鐘。
“什麼人?”
白夜在虛夜宮裡橫行慣了,淡淡地回答他,“我什麼人也不是,只是一個迷路的人。”
“別開玩笑了!”那個怪物的聲音頓時提高了八斗,“你不是破面,那你就是死神了,也就是我的敵人!敵人就是要打倒!”
他的話音剛落,白夜就覺得腳下的沙子流動了起來,雙腳頓時陷了下去,完全掙扎不開。
“你幹什麼不分青紅皁白?你知道我是誰嗎?我是……”白夜愣了一下,她本來想脫口而出的話是什麼?
“哦?你是誰?”那個怪物嘲弄著看著白夜,流沙運動的速度頓時加快,未等白夜開口,滾滾的白沙已經將她淹沒。
沙子不停地在身邊摩擦,白夜感覺到身體在不斷地往下墜落,當沙子的窒息感消失,白夜慢慢睜開眼睛,下面的空間出奇的廣闊,洞穴、枯樹連綿不絕。
白夜在空中慢慢調整好平衡,輕巧地落在地面上,四面打量起來。
這裡簡直就是個錯綜複雜的地下迷宮,不定向的洞窟和巖洞,還有這些光禿的樹木枝杈……等等,樹木?
白夜彷彿想起什麼來,抬頭仰望,高聳的枝幹穿過頭頂的沙層……對了,曾經聽藍染說過,這些並不是什麼樹木,而是石英,地表上的枝杈都是從這裡的地下延伸出去的,那麼這裡就是藍染所說的“大虛之森”?
正想著,四周就傳來了濃郁的殺伐之氣,一雙雙冒著幽藍之光的眼睛在黑暗中次第閃現。
白夜皺了皺眉,右手按在刀柄上,一副臨敵的戒備相。沒想到剛一來就招來了這麼多虛,不愧是大虛之森,果然是虛的巢穴。
成千上百的虛向白夜這邊湧過來,白夜殺伐了一陣,頓時有些力不從心,數量太多了,那就用夜焰始解好了……
還未等她念出始解語,一個敏捷的身影就不知從哪裡竄出來,秒殺了大片的虛,白夜愣了一下,看那個身影,雖然戴著虛的面具,卻不像是虛,反而更像是一個死神。
就在她愣神的這一空擋,那個身影已經閃到了她的面前,低聲地告誡了她短短的三個字:“跟我走。”
白夜迅速思考了一下,不再戀戰,緊跟在那個人的身後突出了虛群的包圍。
大虛之森的地理情況異常的複雜,原本就路痴的白夜根本搞不清自己經過了多少巨樹洞窟,前面的人一聲也不吭,白夜拿不準對方的來頭,也就靜觀其變,暫且跟在他後面。
不知行進了多久,終於到了那個人的藏身之地,白夜一進到裡面,便感覺到了久違的光明,一抬頭,一個燈具一樣的裝置正散發著幽幽的光芒。
是鬼道產生的光啊……這個人果然是個死神……
“你是死神對?為什麼會在這裡?”白夜一邊詢問著,一邊戒備地將手放在刀柄處來回摩挲。
對方將面具摘下來,露出一張清秀卻不失凌厲的臉龐,“我才要問你呢,為什麼你會來到大虛之森?瀞靈廷出了什麼事了?”
白夜的表情僵了一下,藍染的叛變再次浮上她的腦海,但是不知什麼原因,她此時卻有一種想幫他瞞住的打算,不自覺地就撒了謊,“執行任務的時候出了意外,等反應過來,人已經在這裡了……”
那個人倒是立刻表情一鬆,“我的情況和你一樣,不過來到這裡已經是數百年的事情了,一起來到這裡的同伴都已經戰死,只剩下了我一個人……對了,我叫阿西多,你呢?”
白夜一時心虛,不敢報出自己現在的真名,只得臨時拉出個擋箭牌來。
“我叫夜焰,率屬於二番隊。”(夜焰:你搶我名字……)
“有同伴一起過來嗎?”
想到藍染,白夜明顯一僵,只是含糊著道:“有……”
阿西多彷彿放下心來,“那就好,快點兒離開這個大虛之森,和你的同伴回到瀞靈廷去。”
“我……不想見那個人……”白夜蹲在原地,眼中是幾分故作倔強的動搖。
阿西多孤獨了百年,第一次有同類再次走進他的生活,他的話也漸漸多了起來,“看你的樣子,應該是你喜歡的人啊……”
“才不是我喜歡的人!”白夜激動地脫口而出,但是立刻就意識到自己的反常,氣焰頓時就又降下去,自欺欺人地重複著,“才沒有喜歡他……不能喜歡他……”
“為什麼不能喜歡他?”
“曾……曾經受過傷,所以不敢再接受;一直以來他都像我的老師一樣,一時接受不了……最重要的一點,他不是什麼什麼好人,註定不會有好結局……”
阿西多自然不能理解白夜口中的“不是好人“究竟是做到了什麼地步,只當是白夜賭氣的說辭,“那你就是害怕他最後會連累你才提前明哲保身?”
“才不是這麼回事!”白夜漲紅了臉,“我從來也沒有那麼想過,我勸過他,但是他執意站在我的對立面,我……我不知道該怎麼辦才好……”
“果然瀞靈廷安逸太久了……”阿西多突然這樣感嘆,定定地看向白夜,“死神是什麼?每日都與危險做爭鬥,不知道什麼時候就會死去,你果然只是個被安逸寵壞了的人……”
白夜驚愕地看著他,卻一句話也說不出。
“我們的生命早已不在我們自己的手中掌握,也許下一秒就會死去,如此珍貴的時間就應該遵從自己的本心而活,有空去考慮那些強加給自己的心靈枷鎖,為什麼不嘗試著做一次?難道要等一切都晚了才後悔嗎?”
後悔……
白夜猛然想起了藍染的結局,兩萬年的地獄刑期,如果她就這麼逃了,難道非要等最後一刻她才幡然醒悟嗎……
什麼也不能挽回……
什麼都失去了意義……
白夜彷彿第一次感受到一種別樣的恐懼,棄之敝屣之後的求而不得,最終抱憾終身。那一瞬間,白夜的腦子裡滿滿的都是藍染對她的好。
他的禮物……
他的櫻花雨……
不知不覺眼淚就漫上了眼角,模糊了視線。
阿西多沒想到他的幾句話竟然會得到白夜這麼強烈的反應,頓時也有些手足無措,“喂,我……我也只是說一下我的想法而已……”
“差一點兒就要抱憾終生了……”白夜低聲地喃喃,然後擦了擦眼淚,站起來,“吶,阿西多,我要回去,你知道出口嗎?”
阿西多愣了一下,“這麼快就決定了?”
“嗯。”白夜堅定地點點頭,“你說得對,不知道什麼時候會死,所以趁著還活著做自己想做的事情,總比無可挽回時後悔要好!”
在阿西多的帶領下,白夜很快就來到了出口。
“從這個出口出去就能夠到達地面上,找到你的同伴之後就趕快回到瀞靈廷。”
“你呢?”白夜看著他,“你不離開這裡嗎?”
阿西多搖了搖頭,“我要留在這裡繼續斬殺虛,因為我是死神,所以我選擇了這一條絕對不會後悔的路要走。”
白夜看著他堅毅的眼神,知道任何事物也無法動搖這個男人的心,如同現在的她。
雖然他們的相遇很短暫,但是透過他,白夜才真正看清了自己,也真正確定了自己將來要走的路,雖然他們踏上的是完全不同的方向……
重新回到地面上的白夜立刻馬不停蹄地向虛夜宮的方向趕去,卸去了心靈的枷鎖,壓抑已久的感情終於能夠光明正大的釋放出來,白夜只想快點兒見到那個人。
大量的白沙聚集到一起,形成了之前的白沙怪物,再一次擋在了白夜的面前。
“想不到你竟然能夠從大虛之森出來,但是這一次不會讓你這麼好運了!”
白夜毫不猶豫地拔出刀,“我很急,如果你不讓開,我就踩著你的屍體過去!在此之前,我勸你最好再問一次我究竟是什麼人。”
“為什麼?”
“因為我是……”
“是我藍染惣右介的女人。”一個熟悉的聲音打斷了白夜的回答,搶先一步說出了答案。
白夜的身體僵硬了一下,看著那個熟悉的身影慢慢地踏沙而來,只覺得心臟的跳動都要停止了,被自己可以無視壓制的感情不可抑止地湧上來。
看到藍染的到來,識時務的白沙怪人立刻退了下去,於是荒蕪的白色沙漠之上,一時之間只剩了他們兩個人。
藍染走到她的面前,眉眼間依舊是熟悉的微笑,“不逃了嗎?”
白夜平復了一下紊亂的心跳,露出一個明豔的笑容,“誰說我逃了?那麼你在這裡做什麼?難道是在等我回去?”
藍染微笑著,卻不回答,眼神中有著她最眷戀的縱容和寵溺。
即使她真的沒良心沒骨氣地逃走了,他依舊肯用這樣的眼神看著她……
“吶,藍染。”白夜深吸了一口氣,彷彿醞釀了很久,“有一個事實存在於我的心裡,但是因為各種的原因,我不肯承認也刻意漠視它的存在,就算是我現在想通了,也不打算講出來。不過呢,你要是說非常想聽的話呢,我可以給你破例一次……”
“我想聽。”藍染溫柔而堅定地回答她。
白夜清了清嗓子,嘴角露出一個狡黠的笑容,“好,既然你這麼想聽的話,我就說一遍,此生僅此一遍!謝恩~~”
藍染的眼裡滿是掩不住的笑意。
白夜也笑了笑,然後認真地看著他的眼睛,一字一句清晰地道:“我不想後悔,所以我回來了,因為……我喜歡上你了……”
終於可以承認了,這份心意的存在……她還是可以再接受愛的,如果是這個人的話……
一個輕輕的吻落在她的脣上,溫柔而纏綿,彷彿帶著他未說出口的心意和欣喜透過這個吻深切地傳給她。
她踮起腳尖,伸出雙臂摟著他的脖子,第一次熱情地迴應著他的吻。
這是他們之間第五個吻,白夜第一次從中嗅到了甜蜜的味道,如此地令人心醉……