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六十二章
青雲院是玉琢熟悉的地方,更是蘇庭川與萬靈的地盤,玉琢看著玄華,輕嗤一聲:“你就不怕我……”
玄華沒說話,只抬眼看了一眼她手中的荷花粥:“快喝吧,趁熱。(wWW。天!天?小*說!網#”
玉琢擱下碗,沒了胃口:“我喝好了。”
玄華便道:“那我明日過來接你一起上青雲院。”
待玄華走後,謝氏便催玉琢回房歇息,一臉忍不住的笑意。
玉琢覺得奇怪,笑著問道:“阿孃有什麼高興事?”
喜元喜春正在鋪床薰帳,謝氏看了她們一眼後,還是忍不住說道:“娘是為你高興呢。”
玉琢不解:“為我?”
謝氏點點頭:“之前我聽說皇上性情古怪,宮中又是是非之地,娘總擔心你在裡面受委屈。”
她伸手摸了摸玉琢的頭髮,很是欣慰:“今日看到皇上對你的樣子,娘就放心了。”
玉琢不語,謝氏便笑:“兩人鬧彆扭了?”
玉琢無端覺得有些尷尬,只輕聲說道:“不是阿孃想的那樣。”
他們之間的事又豈是幾句話能講清楚的.
謝氏看她的樣子,更覺開心:“阿孃是過來人,豈能不清楚,他是皇上,能做到這樣已讓阿孃很欣慰了,阿致啊,女人一生能遇到一個待你一心一意的男人不容易,你可要好好珍惜。”
喜元過來請示:“姑娘現在歇息嗎?”
玉琢便順著轉了話頭:“好。”
待她睡下後,謝氏才帶著喜元喜春笑容滿面的出去了。
玉琢看著雪白的紗帳,略覺可笑,她一心一意待玄華的時候,他未珍惜過,而如今,卻反過來被勸要珍惜玄華的心意,這究竟是對她的補償,抑或是諷刺呢?
天氣確實變冷了,玉琢緊了緊身上的錦被,沉沉入睡。
第二日玄華來的很早,不過剛過早飯時辰,曹得安便進來相請了:“馬車已在外面候著了。”
謝氏喜笑顏開:”快去快去,別讓皇上等著。“
玄華在車內閉目養神,聽到她進來的聲響,便睜開眼,往旁邊讓了讓。
車內十分寬敞,玉琢坐到靠窗的一側,靜默不語。
玄華伸手挑起半邊珠簾,柔聲說道:“可要看會兒書?”
車內後壁上安置了一方書架,架上整整齊齊安放著幾本書,玉琢隨手挑了一本低頭看起來。
看了一會兒,偶一抬頭,見玄華正看著自己,脣角帶著一抹不自覺地笑容。
玉琢微微皺眉,玄華便移開目光,也拿了一本書隨意翻閱著。
從謝氏處到青雲院並不十分遠,手中書才看了一些,便已達到青雲院了。
玉琢原本以為會被安置在玄華以前居住的宅院,沒承想,玄華一路帶著她,卻是往下院走去。
這裡的每一條路她都十分熟悉,走了一段,她隱約猜到玄華的意思,不禁咬脣,待到了地方,她站在門口,安靜的看著他:“你帶我來這裡做什麼?”
玄華伸手推開門,示意她進去:“我早想帶你回來了。”
從知道她是玉琢後,很多次他都想帶她回來這裡,可她一直抗拒著他,他找不到合適的時機。
後來知道她要離開的想法後,他便不願帶她來,這裡有蘇庭川,有萬靈,能不讓他們見面最好。
可昨日玉琢醒來時恍惚的那一句‘你回來了’讓他心神一震,他終於看到了一絲曙光,他必須緊緊抓住這線光明。
玉琢慢慢走進去,重新活過來後,她不是第一次來這裡,上次無意進入後,因玄華的到來而匆匆離開,這一次,她光明正大的進來,有足夠的時間好好看看她曾生活過的地方。
她在這裡生活了近三年,每一處都無比熟悉,而現在在她眼前呈現的這處小小院落,跟她走的時候保持著一樣的格局。
院落裡的石桌石椅,牆角的桃樹,都跟原來一模一樣,似乎十年來,都不曾有絲毫改變。
玄華的目光隨著她的視線轉動,他低低的說道:“屋裡的東西都是原先你用慣的,我沒丟,平常也有專人打掃,都是乾淨的,你直接回來住就可以了。”
玉琢心裡發酸,她重新活過來後,用的是別人的身體,謝氏對她雖好,卻只是玉致的娘。
即使與蘇庭川萬靈相認,她卻一直都住在宮中,一個人孤單無依,而只有當她回到這裡的時候,才真正有了歸屬的感覺。
只有這個地方是真正屬於她的,到了這裡,她才確實的覺得,自己曾曾在過,自己又活過來了。
玉琢走進房內,正屋裡擺設簡單,暗紅色木桌上放著一套青瓷茶具。
那是玄華來後,知道他愛喝茶,她特地去城中買的,一共買了兩套,正屋一套,臥房一套,她曾用這兩套茶具為玄華沖泡過無數杯清香茶水。
臥房內一張檀木大**掛著白色紗帳,帳子常常是撩起來,用月牙小勾勾住,她喜歡盯著那精緻小彎勾看,看著看著就睡了過去,等第二日醒來,帳簾已合的嚴嚴實實,她在玄華懷中微微抬頭,就能看到他線條極好的下巴溫和而放鬆,像個小孩子一樣。
床對面擱了一支實木書櫃,每一格都整齊有致的擺放著書卷。
她跟著玄華讀過其中幾卷,她讀書向來不認真,讀著讀著就會煩,煩了就鬧玄華,有時候弄的他沒辦法,只好應承她等他看完再一一講給她聽,她以為,那裡的書她會聽他講完。
玉琢行至廚房,廚房很小,所用的廚具卻都一一俱全,全部都乾乾淨淨按她原來的習慣擺放在那裡。
她曾在這裡教玄華做過元宵,也在這裡吃過玄華親手做的元宵。
那時候,他總是喜歡發脾氣,她總是笑意盈盈。
玄華一路跟著她,陪著她走遍了所有的角落,她這樣在房內走動的樣子讓他眼眶發酸,他回憶過一次又一次的畫面終於重新出現,幾乎是一瞬間,他的心裡有了充實感。
玉琢墜崖後,他來這裡住過一段時間,可只有他一個人的院落,他越住越慌,越住越痛苦,最後不敢再住。
而後來,他在宮中常常失眠,實在失眠的厲害的時候,就來這裡坐著,在玉琢的**,多多少少還能眯上兩個時辰。
可醒來後,心裡依然空落落的讓人心慌,不管場景有多熟悉,缺了她,一切都顯得虛無空落。
他近乎貪婪的注視著她的身影,夢遊般的說道:“我和這個家,一直在等你回來。”
她回來了,這個家不再死寂一片,重新有了活力,他無論如何,都不會再放她走了。
玉琢神色複雜,在這裡生活的每一個小細節,她幾乎都能想起來。
看著這些沒有沒有絲毫改變的東西,她甚至有種錯覺:她其實並沒有死過一次,她與玄華之間也沒有發生過這麼多痛苦的事,她只是做了一場夢,夢醒後,一切會迴歸原樣。
玄華這一手用的極好,蠱惑著她一遍遍回想著從前,美好與甜蜜雖然已不在,但依然有消減怨恨的能力。
玉琢走至院落,,站在已落光樹葉而顯得光禿禿的桃樹下,靜靜的問道:“你想做什麼?”
玄華用衣袖拂了拂乾淨的石凳,想讓她坐下:“以後我會常帶你回來。我要讓你重新認識我,我要將一切補償給你,也要讓你回憶起對我的感情。”
他的眼神炙熱而堅定,行事作風一如從前,永遠是這麼固執霸道,玉琢嘆了口氣,不知道該說些什麼。
有人輕輕叩門,曹得安在院門外請示道:“皇上,小貓從宮中抱來了,可要現在送進來?”
玄華嗯了一聲,曹得安走進來,小心的將小貓遞到玉琢面前。
小貓認得玉琢,喵了一聲,就撲了過去。
玉琢一慌,手忙腳亂的抱住了它,斥了一句:“又瞎鬧。”
小貓在她的撫摸下溫順下來,蹭了蹭她的手,賴在她懷中眯起眼睛,玉琢坐下來,將它放在膝上,同往常一樣輕輕摸著它的小腦袋。
玄華眼神柔和的看著一人一貓,知道自己當初將小貓留下來的決定是對的。
當又一次沒找到她的訊息傳來時,他幾乎已經絕望,醉酒之下,跌跌撞撞的獨自來了這裡。
他不知道自己到底要等多久,到底能堅持多久,他幾乎沒有了理由再支撐下去。
小貓就是在他頹喪的時候出現的,它從雜亂的枯草中的鑽出來,混亂的時日裡,沒有人顧上它,它瘦的皮包骨頭,卻依然不肯離開這個小院,看到他,它盯著他許久,認出他來,才竄到他跟前,緊挨著他的腿臥下來,淒涼又衰弱的叫了一聲。
這叫聲讓他落下淚來,他抱起它,第一次與它這樣親近:它都還在等她,他又有什麼理由絕望呢。
在宮中,小貓一直陪在他身邊,如今,他與小貓都得到了等待的回報,她終於回來了。
只是小貓比他幸運,很快被她接納,而他,還有很長的路要走。
好在,他準備了一生的時間。
玄華也陪著她坐下來,玉琢靜了一會兒,抬眼看他:“我想就在這裡住下來。”
她習慣並想念這裡的一切,既然玄華刻意帶了她來,她也不想在此事上格外多說些什麼。
索性隨內心的想法,能住幾日是幾日。
玄華沒有立刻作答。
他帶她來,是想讓她記起兩人之前相處的時光,她願意繼續住在這裡他很高興。
但他朝中有事,並不能日日陪在她身邊,他一刻也不想離開她。
再則,蘇庭川與萬靈也還在青雲院中,雖然他下了禁令,不得二人隨意出青雲院,更不得靠近玉琢,但兩人皆不是等閒之輩,若鑽了空子,只怕又要增添許多麻煩。
他不允許她離開,在這件事上,他不想有一絲的冒險。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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