見到汪文軍以後,鉤起了我對大學時代的回憶。令我沒想到的是已經在記憶中沉積十幾年的東西,回想起來還是那樣的清晰。
除了汪文軍與我早就相識,另外的哥幾個是在大學裡認識的。我們來至於同一座城市屬於不同系的同一年級。對於我來說,那時的生活與現實相比就像是世外桃源,除了考試前為60分做一些必要的準備,校園裡的其它大多數時間裡的生活是散漫而隨意的。
我們都是文革開始前後出生的一代,成長在文革的年代裡。卻並沒有趕上上山下鄉,也沒像比我們稍大一些的孩子那樣完全荒廢掉學業在學工學農打架鬥毆追女同學當中度過學生的生涯。雖說我們在破敗的房屋裡讀過抗大,但沒過幾年全國就恢復了高考,我們便成了某種意義上的幸運兒。
現在我還記得,抗大的老師大都是一些以各種理由留城從而逃避上山下鄉的“知識青年”,而且在班主任以外就沒有課任老師。還記得在鮮有的美術課堂上,老師將班級裡洗手用的臉盆扣在黑板上教畫太陽的場景。也還記得同學之間彈玻璃球、玩煙寶、撞拐、騎馬搶將、騎驢的遊戲。
我得承認,我從小就不很單純,小學一年級時我就對女同學懷有特別的想法。因此,在做撞拐、騎馬搶將遊戲時,因為有女同學在場我總是表現得特別的勇猛。後來當粉碎“四人幫”之後,學習成績又成了我在異性面前炫耀的資本。那時學雷鋒,學黃繼光,我也曾私下裡認真地比照他們革命的童年,總感到自愧弗如。但自己無論怎樣鬥私批修,這個“流氓”本性卻一直伴隨始終。那段時間是漫長的,整個青春萌動的時期都是在一種期盼、夢想與難捱中度過。以至於落下一個毛病,當一聽到“地老天荒”“長河落日”的詞鼻子就會發酸。
鄧麗君的靡靡之音舒緩了我時常緊張浮躁的情緒,電視劇裡的愛情故事使我堅定只有出人頭地才能有美好愛情的可能。因此,在失去了一段所謂“美好青春”的同時,也少了“背井離鄉”與被學校開除的危險。就是在初中期間,我前座的女同學由於懷孕而被迫轉學,另一個班的男生也在這一事件中被開除。需要說明的是我所就讀的初中是省會城市裡的一個重點,所有的學生都是經過考試進來的。
上大學之後,我們獲得了空前的解放,有一種翻身農奴把歌唱的感覺。這一點,文革總結的非常透徹。就在我們第一次聚在酒桌上暢飲的當兒,文革說:“我們解放了,太陽出來了,四九年的感覺又回到了我們的心中。我們推翻了學習的壓力、戀愛的封鎖以及抽菸喝酒的禁忌這三座大山。”就為這句話我們哥幾個連幹了三杯。
我們五個人同流合汙、沆瀣一氣的開場還是頗具有戲劇性的,這也從另一個側面上驗證了物以類聚人以群分這句俗話。同鄉會是那個時代大學裡非常普遍的民間組織,而新生入學以及新年會是“法定”的聚會日。我們五個人雖說在新生的聚會中在一起合過影吃過飯,但只是混了一個面熟。我們真正的相識是在自習間開始的。
剛才已經說過,三座大山推翻以後,我自習的目的不僅不單純,而且有些心懷叵測。有漂亮女生在場總能讓我長時間停留在自習間,當然這樣對我的功課沒有任何的意義。至於我開始時為什麼總是光看不煉,我承認這裡有一些我本身憂猶寡斷以及表面張狂內心靦腆的成分。但是,在一個理工學院,女生本來就少得可憐,漂亮女生當然更是稀缺品,獨來獨往的漂亮女生就基本無從尋覓。這點也從另一個側面證明我的迂腐,這個詞是何胖子給與我的。但不知為什麼,我當時聽了沒有多少慚愧,反倒是有一些自鳴得意。
有一天,我到學校綜合樓一個階梯教室自習,一個漂亮女生赫然在場。過了一些天之後,我才知道那個漂亮女生的名字叫李紅。李紅的名字雖然及其普通並且帶有那個特定年代所特有的印記,不過她的美麗當時給我的震撼是很強烈的,是強烈到可以使人流鼻血的那種。現在回想起來,那天被震撼的也絕對不只我一個人,李紅的前後左右早已坐滿了人,而那天我是吃完午飯沒有午睡就去自習的。當時我只好選擇了一個稍靠後的位子,拿出一本書,眼睛卻始終瞧著李紅的背影。當然我注意到了李紅旁邊坐著一個身材魁梧的男生(後來我得知他的名字叫安巨集偉,是我們學校的體育健將、學生會主席。)同時我也感覺到似乎全屋子裡的男性都在用眼睛溜著那個女生。當我正瞧的入神想入非非的時候,何胖子進入了我的視線。我記得當時何胖子的舉止相當的猥瑣,以至於現在想起來都有些臉紅。他抓耳撓腮地埃著李紅坐下,安巨集偉如何換成了何胖子,這個過程我已記不得,也或許是大腦暫時缺氧而漏過了這一細節。何胖子趴在桌子上,臉衝著李紅。具體何胖子說了些什麼,由於距離的關係我沒有聽清。我只注意到李紅身子盡力地向側面傾斜著,儘可能地拉開與何胖子的距離。從過後我與何胖子的接觸判斷,何胖子那天一定是吃了大蒜並且已有些日子沒有刷牙了。不過何胖子這種傾訴衷腸的情況並沒有持續太久,安巨集偉就出現在何胖子的身旁。從當時全教室忽然響起的嗡嗡聲我可以感覺到,幾乎全教室的人都在興奮而焦急地期待著一場精彩的好戲上演。
安巨集偉拽著何胖子的脖領子把他從座位上給拎起來,當時何胖子的形象很是難堪,當時文革剛跟進教室。還是我首先出現在那個男生與何胖子中間;因為在安巨集偉走進教室的一瞬,我就從座位上站了起來。我拿開了安巨集偉拽著何胖子的手,這個過程並沒有我開始想象的那樣棘手,也可以說是安巨集偉順勢放了手。
“怎麼了?拿社會主義大學當監獄,在這兒也想著混個牢頭獄霸的不曾?”我面無表情,極盡深不可測之狀。
“你們怎麼這樣?剛上大學就不學好呢?”見文革也站在我的身邊,安巨集偉有些示弱。
“我們怎麼不學好了,這位同學正是以你為榜樣,學著你的樣子來這裡呵護女同學來著。你希望我們怎麼樣啊?”我仍然面無表情。
“你們想尋釁滋事嗎?”說完安巨集偉竟坐在了椅子上。
“尋釁滋事的應該是你吧。到目前為止我們也沒動你一個手指頭,可我告訴你,我並不是怕你。要不咱們上外面談談?”我說。
見他不動也不作聲。文革說:“剛才那種奮不顧身,捨身取義那股勁哪去了?你充什麼好漢,我們剛才把這位女同學怎麼了?是搶劫了,還是**了。”
文革的話音才落,教室裡發出一陣鬨笑。李紅在鬨笑當中收拾了書包跑了出去,安巨集偉也趁機做出追趕狀離開了教室。
自習已無法繼續,我收拾了書包和文革、何胖子兩個走出了教室。
文革說:“打在同鄉會上看見你,就覺得投緣。”
何胖子插言:“我們盼星星盼月亮似的,這通讓我們好找啊。要不也不會鬧出今天這檔子事來。”
我轉頭盯向何胖子。說:“真是找我嗎?我和女的尤其是漂亮女的真的沒有區別?”
何胖子不好意思,用手撓著腦袋。說:“這純屬偶然和順便。”
文革拉過了話頭。說:“正經的,我們應該喝頓酒好好的慶祝一下。”
“好啊!不過我還有一個哥們兒汪文軍,我想是不是給他也找來。”我說。
“當然,我們也還有位兄弟叫路輝,咱們今天就哥五個聚會。”文革答。
“可是現在找起來肯定比較費勁,這時候指不定是在宿舍還是在哪個自習間呢。”我說出了我的擔心。
“這還不簡單,晚上不都得上食堂吃飯,我們只要在食堂的必經之路侯著不就結了”何胖子對於我的擔心一臉的不屑。
對於何胖子的話我沒有反駁,是因為對他的這一簡單明瞭卻又振奮人心的想法我真是佩服得五體投地。
那天傍晚,我們三個就心安理得地坐在去學生食堂必經之路的學校洗澡堂的臺階上,嘴裡叼著菸捲,肆意妄為地盯著過往的女學生,盡飽眼福。雖然我們對待副業的重視程度有些離譜,不過好在主業也未曾耽誤,我們在人群中還是先後發現了汪文軍與路輝。
過後我們才得知那一天之後,我們哥幾個的英名就開始在校園裡傳揚。當然等傳到我們耳朵裡時,就與事實有了很大的出入。一個較為流行的版本就是:幾個膽大妄為的新生,公然搶奪學生會主席的女朋友。在學生主席逃離以後,又窮追不捨在樓道里將主席一頓暴打。幾個小子還不罷休,竟然在食堂準備堵截那個女生,多虧那個女生深謀遠慮那天沒去食堂,要不不定還會鬧出什麼亂子來呢。如此等等。而這一版本之所以非常流行與安巨集偉在追趕王紅時,慌亂之中從幾階樓梯上跌落摔傷了頭有關。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