張巖他們三人走進飯店時,由於不是飯口,屋裡空蕩蕩的。杜瘸子見張巖進來,從隔斷的視窗探出頭來衝張巖打招呼:“張巖來了。”張巖來到杜瘸子的近前,指著身後的汪文軍。說:“你還認識他嗎?”杜瘸子看了看汪文軍。說:“這不是我們前院的汪文軍嗎。可有些年不見了。”汪文軍上前和杜瘸子打了招呼。杜瘸子又望了望汪文軍的身後。對他說:“那位不會是你的女兒吧。”汪文軍瞪了一眼杜瘸子。說:“我有那麼老嗎?”
“真是多年之後見了故人面才更覺歲月的可怕。原來叱吒風雲的人物,到頭來也變成了如此委瑣的小老頭。”待他們三個人找座位坐下,汪文軍不無感慨。又轉頭對劉營說道:“想當年他可是我們這一片赫赫有名的流氓,七十年代我們這一帶有名的幾次戰役都與他有直接的關係。”
“戰役?就跟遼瀋、平津、列寧格勒、諾曼底登陸差不多嗎?”劉營顯然適應了我和汪文軍談話的方式並被此感染,發出疑問都沒忘調侃。
“跟你說了你也不一定明白,七十年代杜瘸子他們十五六歲。**沒有人正經唸書,上山下鄉的浪潮也逐漸平緩,中學沒畢業還下不了鄉。他們那撥人就成天的打架鬥毆追女同學。所說的戰役就是不一定在什麼場合兩個人或者是幾個人發生了摩擦。一些情況下是直接動了手,而另外一些情況不直接動手。那時流行一句話‘單掐還是會’,互相不服氣之時前邊總要用到。就像是美國影片裡的警察在逮捕犯罪嫌疑人時用的‘你可以保持沉默,不過現在你說的每一句話都會成為呈堂證供’那句話一樣。而“會”的概念就是雙方約好了時間地點喊上自己的人會戰,也就是我所說的戰役。”汪文軍向劉營做著解釋。
“最有名的一次戰役也就是在杜瘸子剛出道的時候,就在我們這家飯店東邊的小十字街上。對方來了上百號人,黑壓壓的佔了半條街,而杜瘸子他們只有六個人。勝負似乎明睜眼露的在那擺著。哪想到杜瘸子他們每人不知從哪兒弄來的民兵訓練用的鋼紙那種的教練彈,每人一挎包。上去就是一頓炸,對方哪見過這陣勢,頓時炸了營。杜瘸子他們隨後就是一陣追殺,大獲全勝。從此名揚天下。”我補充道。
“就是那個小老頭,怎麼看怎麼不像。”劉營晃頭撇嘴,用眼睛瞟著坐在裡間的杜瘸子。
“英雄到了暮年沒人民捧著都這樣。”張巖說。
“生不逢時啊!”汪文軍故意大聲嘆息,渲染著氣氛。
“那麼他的那條腿就是在戰役中光榮負傷留下的?”劉營問。
張巖說:“不是。那條腿直接導致了他退出江湖。許多年以後,也就是我和文軍讀大學的時候。許多小混混就已茁壯成長起來,杜瘸子的一個朋友開了一家小飯店,受了幾個小混混的欺負,就找到了杜瘸子。杜瘸子是一個非常義氣的人,一般流氓都很義氣。當然我說的流氓與一般的偷偷摸摸、搶劫**那類的不一樣。當時他並沒在意,以為憑自己的老資格就可以擺平。哪成想那幾個小子正想滅了他立棍,當場就打折了他的腿。”
溜肝尖、拌土豆絲、彈簧菜、尖椒幹豆腐外加三紮生啤,當這些東西擺到桌上以後,汪文軍瞧著桌上的酒菜說道:“我算明白了,你這是拉我到這裡回憶美好的過去來了。”
“先別急著定義。來,喝酒。”張巖端起了酒杯。汪文軍和劉營也舉起了酒杯。
“東道主是不是先來個開場白,整點感言什麼的。”汪文軍說。
“還要不要再請幾位記者開個新聞釋出會什麼的。汪文軍據我所知你也沒在政府混過,乾點事滿世界張揚,惟恐大家都說你不幹正事整天就勾心鬥角爭權奪勢傍大款找二奶搓麻將來著。”張巖順嘴胡勒。
“我就說你還那德行,老扮憂國憂民憤事忌俗。我告訴你說,你那套早過時了。”汪文軍頓了頓。“你不說我說,就為了我們美好的童年以及難忘的大學生活幹杯。”
“為了你們老夫少妻能克服艱難險阻終於走到一起,並能白頭偕老幹杯”我慢悠悠地說。
“咚”的一聲汪文軍把舉到嘴邊的扎啤墩在桌子上,“噗”的一聲汪文軍一口啤酒又噴在了地上。“你小子這回終於說實話了,嫉妒了吧。我們歷盡坎坷你怎麼知道。”
“你想想,你汪文軍一沒權二沒錢的,憑什麼我們年輕漂亮的劉營要嫁給你。”
“你們倆談話別拿我說事。”劉營喝了口酒,說道。
“劉營我們說話你千萬別介意,就是因為你長的太漂亮了,所以我的話頭也總被你吸引。”
“算啦,算啦。別胡扯了。你有沒有其他哥幾個的訊息?”汪文軍插嘴。
“我剛才才從何胖子那出來。何胖子那才叫發了呢。三層別墅洋房,美女汽車已經樣樣不缺了。”
“那他做什麼生意呢?”汪文軍饒有興致地問道。
“我只知道他毒品沒粘過,好象槍支彈藥的生意也沒怎麼做。其他的就不好說了。”
“記得他以前是頂操蛋的一個人,話總是說的頂天立地,動起真格的比誰都熊。”
“是哪個小子在背後擠兌我吶?小心我花錢割了他的舌頭。”何胖子叫嚷著大大咧咧地撩簾進了門。
汪文軍見狀急忙起身與何胖子又是擁抱又是拍肩。
“是什麼風把你老人家驚動了,不是長了狗鼻子,聞著熘肝尖的味跑來的吧。”汪文軍問。
“你還真別說,我是有隻狗鼻子。”何胖子一邊說著,一邊用手指著張巖。
“***,從狗嘴裡就是吐不出象牙。”張巖說。
待落了座,何胖子瞧見了劉營。“這位是你們倆誰家的親戚,也不給我介紹一下,可不要耽誤了時辰從而毀了一段世間本應有的美好因緣啊。”
“何胖子,你就把你躁動的心安安穩穩地放在你的肚子裡。這位可是汪文軍的老婆,你還得叫嫂子吶。”張巖說。
“得,有這麼年輕漂亮的嫂子我也就心滿意足了。哎,我的酒呢?”
“想喝酒自己買去。”張巖說。
“你們可真不仗義。”說著何胖子去買啤酒。
一會兒,何胖子喊:“快過來幫拿啤酒。”張巖和汪文軍過去,他們三人一人掐了四杯扎啤回到桌前。
“文革和陸輝呢?”重新坐下後汪文軍問。
“陸輝混進了警察的隊伍,這陣子在外地,就是不在外地,我們也很難見他。”張巖說。
“可不是,我們也能有三四年沒正兒八經地和他喝過酒了。他提了處長要請客,這都兩年了,這客還沒請上呢。”何胖子說。
“剛好你回來,等他回來好好地宰他一頓。”
“文革那小子就不好找了,畢了業就沒見著他。後來聽說他從畢業分配的工廠考上了法院,等我們抽空想找他,就又聽說他又不在法院了。關於他的去向有多種傳聞:一說他多年辦案,吃了原告吃被告的被法院給開除了,就去南方當了雞頭。另有一說:說是他在辦案中認識了一個年輕的富婆。倆人一見鍾情,就合夥騙了那個富翁,撇妻離子的跟那個富婆遠走高飛了。”何胖子說完將一筷頭尖椒幹豆腐塞進嘴裡。
聽了這番話,汪文軍真誠地嘆息了一回。
那天晚上他們喝了很久,中間又加了許多酒,添了幾回菜。最後酒店裡就只剩下他們一桌。杜瘸子在知道他們不需要任何菜時,又叫廚師上了一盤鹽爆花生米和一盤大豐收,又加了十杯扎啤。就打發掉廚師,叮囑他們走時招呼他一聲,就同他老婆一顛一顛地上樓去了。
那天張巖是快天亮時才到的家。到了家裡,張巖輾轉反側。……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