雁鎮介於京師與弁州府交界處，是群山環抱的一座小城。這座小城再往北，連線的是通往弁州府的官道，官道一路北上，穿過整個弁州府，包括在其境內的斫北王封地，直達瓊關。瓊關以北便是大祜的國土了。五人一行在驛館住了一夜，稍稍紓解疲乏，第二日天光微明，就動身啟程。
秦檀不像以前行路時愛說笑了。他從前時常騎在馬上，順手就摸一顆野果，掐一朵花給衣衣玩。但是這次，他和衣衣並肩前行，不多言語。
秦檀告訴她，行跡洩露的原因是清晨替他送信給她的那個管事。陳弈後來去查，此人已經離開陳宅。防不勝防的事，太主畢竟是老薑，只是顧忌天子腳下，無法直接動手。他們走後，陳弈估計又要開始清洗府內眼線了。
兩人前面是姚澈，後面是姚清與姚汀。秦檀說這三個人的名字都不是真名，行走江湖，那些有前科或者祕密的人，心照不宣都有自己另外一套名諱和背景。而且他們的容貌的確也毫無相似之處。最年長的姚清五短身材，卻非常靈敏，兩撇鬍子說話時也要一翹一翹，不笑也逗人。排行第二的姚澈走到哪裡都帶著烏鴉薩滿，沉默寡言，容貌俊秀。姚汀年紀最輕，黝黑精瘦，活潑好動，又愛玩笑。三個人都是江南口音。
走在山邊，聽得山上松濤長嘯，清風帶有硬氣吹在臉上，也打得馬背上包袱搭扣帶子啪啪作響。這是不同於南方的山風，它像是冷峻的男人，靜默威嚴，俯視經過其身下的人們。
“北方山林木不如南方繁盛呢。”姚汀嘴裡叼了根草，在馬上說。
“雨水少。過了斫北更稀疏。過了瓊關，就進草原，然後是大漠了。”姚清說。
姚汀笑笑：“斫北王待的地方真是磨練人。又窮又荒，還在皇帝眼皮子底下。”
“他不窮的。他有太主眷顧，而皇帝也對他很大方。不過他的日子過得倒是不奢侈，把錢都拿去養兵了。”姚清說，“太主如今不能入宮居住，一年倒有半年多在斫北和王爺一起。這兩個人湊頭，皇帝不可能不在意。”
“今上如今有小皇子，待到十餘歲封了太子，斫北王就要撓頭了。”秦檀淡淡說，“只是，小皇子已經是第三個了，他能等到封太子麼。”
“還是多想想咱們自己吧！”姚澈回頭看聊天的幾位，“太主大概已經告訴斫北王，你們提前離開澍陽了。斫北王現在可能就張著口袋等我們往裡鑽。”
“那你認為現在哪裡最安全？澍陽？煙州？”姚汀歪著頭。
姚澈嘆了一口氣，回過頭去繼續趕路。姚清過了半晌，道：“青虎關。”
秦檀微笑：“姚清，我們去瓊關。”
“聽聞兩國關係不是那麼寬鬆了，互市關掉是隨時的事。你的商屯如今不成了，鹽引越給越少，要的糧卻越來越多，古往今來官家都是一個模樣，還不如去販私鹽。”姚清說。
“對啊，跟我們回鎮瀾去，還有大半年就開武林大會。鎮瀾到武林城不過百里，也省了到時勞頓。”姚汀興奮道，“你不知道，有多少人這三年都想著打掉你秦戟的兵器榜首！”
“姚小弟，你是怕秦某出爾反爾麼？”秦檀笑道，“既然答應，必定到時參加，你不用現在就綁住我。”
“綁住你的可不是我們喏。”姚澈在前頭有氣無力地說。
衣衣一直聽著，聽到這裡，轉頭看著秦檀。秦檀也正看著她，咧嘴一笑，輕輕搖了搖頭。
這時，前面的姚澈忽然勒住坐騎，伸出一支手臂示意停步。
之前放風出去了的薩滿從前面直直飛落下來，停在他手臂上面。
眾人皆凝神警惕起來。秦檀更靠近衣衣。
“前面有關卡。”姚澈說，“你們不動，我去看看。”說罷策馬前行。
姚汀自往前驅馬，走到衣衣另一邊。姚清與秦檀各自把兵器掌好，一言不發。
過了半柱香工夫，姚澈回來，道：“山口關卡，以前沒有的。本縣衙兵為主，但有十個兵士是弁州府的。準出不準進，我們恐怕過不去。”
秦檀望著前方山路，然後決定：“繞行。”
“往前會越來越難走的。瓊關距離斫北不過百里，斫北是必經之路。現在能繞過關卡，到了弁州怎麼辦，到了斫北呢？”姚清問。
“他們不可能讓所有人都不得通行啊。更何況，秦檀到底何許人也，他們並不清楚。”他掛著淺笑，道，“我們下馬走獵道。然後順著水邊繞過護城河去。只是恐怕要餐風露宿幾日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