一溪雲-----第7章:第六章 初途向死生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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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7章:第六章 初途向死生

“龍朝露。”他低緩地念出這三個字。目光接著掃過書案秋香色絲帕上三個字之後的詩句:

人生如朝露,居世多屯蹇。憂艱常早至,歡會常苦晚。念當奉時役,去爾日遙遠。遣車迎子還,空往復空返。省書情悽愴,臨食不能飯。獨坐空房中,誰與相勸勉?長夜不能眠,伏枕獨輾轉。憂來如尋環,匪席不可卷。

“報將軍!人帶到。”帳外進來了把總雲山。

他把絲帕一疊,放進手邊檀木盒,問雲山:“雲把總,什麼時候了?”

“已經卯時。”雲山回覆。

“天要明瞭,大軍開拔,回陌城。”他下令。

“將軍……你不見那……小子?”雲山遲疑了一下,還是問了。

玉弓將軍聞言,雙眼一揚,反問:“小子?”緊接著彷彿恍然,搖搖頭,“不是夜裡見過了麼。讓她隨你行,去陌城再說吧。號令各營,半個時辰後出發。”

“將軍,你一夜未眠,就休息一下,屬下安排就是。”雲山說。

他搖了搖頭,起身,把手輕輕搭在那隻檀木盒上,說:“我想再去隱泉村看一看。”

衣衣對新服裝有些不適應。所有的軍裝對她來說都偏肥大,雲山找了個最小尺寸的,也要褲腿挽兩摺。

“看看你這小身板,風一吹可不就折了?”親自送衣服過來的玉弓軍北營守備馬達大力拍了拍衣衣的後背,在衣衣無防備地咳嗽起來時搖頭大嘆,“本想你也黑得跟咱們整日風雨裡混戰的爺們一樣,好歹是經過辛苦的,但這身上居然就沒有幾兩正經肉,你比你大哥可差遠了!”

“馬守備!”雲山對他使眼色。

馬達自知失言,趕緊閉上嘴巴。

衣衣停了一下,繼續將衣領整理服帖,轉頭看著臉上還帶著歉意的馬達。馬達的身型有些像胡不傾,只是更粗糙。長著絡腮鬍子,小眼睛,面板黝黑,談吐毫無顧忌。“我沒事。”她對馬達牽牽嘴角,然後轉向雲山說,“這就走嗎?”

“對,這間軍帳也快收了,你跟我先去找匹馬騎吧,晚了就開拔找不到了。按常例,沒你的馬,不過你身子看著不夠結實,別半路吃不消,將軍囑咐過的。”雲山對她說。

“找匹脾氣好的!”馬達跟著兩人走出帳,在後頭還在喊,“小蟲子那匹就不錯!”

※※※

胡櫻桃一行三人星夜兼程,終於在黎明時分抵達青鰲山。本來是回家省親,卻在半路聽得戰報,於是接下來的一百多里路,硬是一夜趕到了。她覺得自己一身的骨頭都快散架。孰料馬上就要近隱泉村岔路時刻,卻遇到士兵攔路盤查。

“我說大人,村裡如今到底如何了?那仗果真是在村裡打?”胡櫻桃一邊看著軍士翻騰她的妝奩盒子一邊焦急問。

“我不是什麼大人。”軍士瞥她一眼,“我們又不想在村裡打,可是南蠻軍狡猾,鑽進村裡不出來有什麼辦法。圍了半日,他們屠了全村。反正,活著的都已經離開了。留在村裡的都是死人。我營醫治四人,活了三個。都是男的。”

“那我娘她……”胡櫻桃蹙著眉,沒有往下說。

“大嫂,你進去吧,不過這兩個男人——”軍士用馬鞭指指馬伕和隨從布十,“他們不能進。”

“還有四五里路呢,您讓我就這麼走過去麼?”胡櫻桃為難地看著他。

軍士看了看馬車,回身對著遠處一片霜色浸染的破敗樹林打了個唿哨。即刻一匹灰不溜秋貌不驚人的馬小步顛了過來,嘴裡還嚼著溼淋淋的草根。“它認路,讓它帶你去就是了。”軍士解下馬車的韁套,安到灰馬身上,拍拍它的臉,“地圖,帶車回營!”

灰馬嚼完草根,打了個響鼻,拱拱他手心。

“上車吧!你自己看著路,到了喊它停就是,不然它會一直走到營裡,大嫂你反倒要折回一段。”軍士退後一步,讓胡櫻桃上了車。

胡櫻桃裹緊皮裘,站在隱泉村的了無人煙的廢墟之上。胡家的房宅剩下三面焦黑的牆體,房舍裡的傢俱居然還大半無損。可是,所有的胡氏家人,都已經碼放在了村頭空場。她初初看見時,連喚“地圖”停車也忘記。她已經多年未曾失神如此,當下渾身竟是生硬的寒意,哭也哭不出來。木然燒了紙錢,磕頭以後,竟是無處可去。

而在這兵營駐地附近所聞的倖存人之語中,卻總有一個名字。英雄般被議論。

“胡不傾。”她站在血氣焦土上,不知是在對誰呼喚。

忽而一陣篤篤的馬蹄聲靠近背後。她轉身,只見一匹勝雪高馬,白得不似真實,甚至周身的皮毛都在晨曦裡微微泛著藍暈。馬上靜默騎行的是蒼色素衫,綸巾飛揚,臉上覆著玄色面具的男子。他身形靠近,卻在清晨霧靄薄幕裡如影如風,輪廓飄幻,又看不真切。

到了離那女人一丈遠的地方,他停下了。這個女人,他認得。

“認識胡不傾?”他問。這問句說得如此肯定彷彿陳述。

胡櫻桃反問:“足下何人?”

“大璟玉弓軍主將。”他淡淡回答。

“百聞不如一見。”胡櫻桃去看他沉鬱的眼,他卻將頭扭開了。

末日席捲過般的餘味還遊蕩在村舍之間,灰塵飛舞於朝陽蒼白的光柱中。在清晨掃盡了血腥味道的微風裡,兩人各懷心事般沉默了一會。最後他似乎決定了什麼,轉回頭對她說道:“胡不傾的妹妹,龍伯的女兒還活著。”

“不傾死了,是麼?”胡櫻桃問。

他頷首,道:“龍伯失蹤。你可願意收留他女兒?”

“你如何知道我會收留?”胡櫻桃揚眉。

“因你是胡不傾姑母,亦與龍伯妻室淵源頗深。雖無血緣,總是親戚,何況龍伯與你有恩。”他略歪頭,似乎在嘲笑她多此一問。

“你又知道了?”胡櫻桃嘆了口氣,“莫不是連我今日來此都知道?”

“這倒是湊巧。不過我軍行不易,帶個女子礙事,交付與你,也讓你還了龍伯人情,一舉兩得。”他看著她。

“你這後生倒是會使喚人。我帶她走,是福是禍,於那女孩還不好說。你不會不知道我是做什麼生意的吧?”胡櫻桃嗤笑。

白馬不耐地刨了刨地面的浮土,他隨著馬兒的動作微微搖晃了一下,不以為然道:“收留她,讓她活下去就是了,誰指望你養個公主?”

“玉弓將軍好狠的心那!”胡櫻桃冷笑之際又道,“那妾身也有一事為條件了,要我收下她可以,勞煩將軍摘了你臉上那勞什子讓妾身看看,也好知道是個什麼人在託孤!”

“這不是託孤,龍伯有一日若回來,會找你要人也未可知。在此之前,你需對我負責,”他傾身向前,盯著她,那雙灼然明亮的眼眸帶有縱疲憊之色也無以掩蓋的寒意,“她必須活得好好的,只有這一樁要求。否則,你的櫻桃閣從今而後也不必在煙州掛招牌了。”

“好大的口氣。倒讓我想起一個人來。”胡櫻桃微笑。

他不語,拉韁繩調轉馬頭,轉身離開。

“將軍,當真不給看麼?”胡櫻桃不甘心地又喊道。

回答她的只有消失於晨霧中的一人一馬獨行背影。

青鰲山頂,故居外山崖旁。

“為什麼?”衣衣跪在胡不傾的墳塋前不肯動,扭頭盯著雲山。

雲山無視她眼角未乾淚痕,只是將裝有衣衣剛才換下來的髒衣服的包裹遞給她。

“我不去煙州。”衣衣拿過包裹,“既然將軍不讓我去陌城,那也好,我正也不願,這就去寧川找大嫂了。”

雲山將劍握了握,以一貫不著情緒的口吻說:“先下山吧。”

衣衣轉身望著冷清的房舍,跟在雲山身後一步步走下。

然而玉弓將軍已吩咐行軍,並不迴應衣衣的態度。甚至軍帳已然收起,他都已經不在原地。

“別執拗了,將軍的意思,哪個能抗?”馬達騎馬走過來,“雖然我也搞不清他這是什麼意思。送個男娃娃去煙州?他不是極愛你便是極恨你。煙州啊……極樂地,亡身地……”他憐憫地看了衣衣最後一眼,隨行進的隊伍走開了。

“動身吧。”雲山不著表情地說。

“我要去寧川!”衣衣搖頭。

“胡不傾重傷,將軍在你睡過去的時候守了他大半夜,你認為他置胡不傾託付於不顧,加害於你或者置之不理?你不瞭解將軍,我也不必多說。退一萬步,不管你去哪裡,出山也是第一道,”雲山垂著眼眸,把玩手裡的劍柄,“剛打過一役,青鰲山向外的路人煙極少,有車不乘,你傻了?”

衣衣彷彿大悟,有感激之意地看他一眼:“雲把總,這一日總歸多謝照顧。”雲山抬起臉,看著衣衣,似笑非笑道:“客氣,抬舉了。”然後兀自走到道旁等著的牽馬兵士身邊,對他低聲道:“看緊些,告訴胡氏,人若逃了,將軍說過的必然做到。”

兵士抱拳:“屬下遵命!”

衣衣有些忐忑。她抱著包裹,轉頭望向已經開拔向東行進的部隊。蜿蜒的隊伍保持著相等的節奏行進,在遠處蒼白而耀眼的晨光裡,一個頎長身影騎馬獨立道旁,審視著這支所向披靡的常勝之軍。那道炫目的逆光剪影,在此後的無數個日日夜夜裡,都存留在衣衣最初的一層記憶中。

※※※

胡櫻桃沒有想到龍朝露是這個樣子。也不奇怪,她在煙州近二十年,極少回來只是知道那龍伯有個養女,帶了住在隱泉村附近,卻因故從未見過。三個深居簡出的人是隱泉村境內太容易被遺忘的角落,甚至在胡不傾與柳落大婚的儀式上,村中人大都未見另外兩人露面,只聽說他們來過又回去。那年龍伯在山中採藥時,為她那隨著奶奶上山玩耍的小兒子胡募驅走毒蛇,及時醫治,才讓那十歲的小娃兒留住了性命,只殘了只腳。事後她打算上山登門拜謝,卻被婉拒了。至於她一直懷疑跟在龍伯身邊的胡不傾就是二十年前失落的弟媳懷著的遺腹子之事,龍伯在一次山間偶遇中,曾經預設。他們之間應當有許多故事可以說,但是,龍伯從未給予這種機會。甚至,他曾修書一次,告知她暫不要告訴胡不傾這一點。她胡櫻桃何許人也?只需讀讀隻言片語,便曉得龍伯水深。她接受了,並最終與龍伯商定在胡不傾婚事之時共同告訴他自己的身世。胡櫻桃對此也不無興趣,這失落二十年的侄兒,到底經歷了何等人生,最後追隨在龍伯這樣一個人身邊?但萬沒想到,煙州生意不順一時,誤了參加婚禮的日子,而匆匆脫身趕來省親並探望侄兒侄媳的她,面對的是全家人的屍身。

“難怪那玉弓將軍放心將你交給我。”胡櫻桃含笑看著坐在車窗底下的衣衣,“縱然看得出眉眼不差,但我怎麼可能讓一個炭娃娃去做那等事來自砸招牌。”

衣衣不甚明瞭這個老女人在說什麼。胡櫻桃身上皮裘錦緞光亮逼人,脂粉香氣充盈車廂,令她十分不適。她隱隱覺得這個女人保養得水潤圓滑的臉皮下面,是不可信任的另一副表情。她如今沒有心思深究,因為她在發愁。

車行出青鰲山十幾裡,衣衣已經明白,她被雲山糊弄了。

“我要先去一趟寧川。”在快要出了青鰲山地界的時刻,衣衣終於忍不住開口,“我大嫂受了傷還在驛館,我不能丟下她。”

“將軍可沒知會我管更多人。”胡櫻桃笑道,“朝露,你最好今後好好聽我的話,不要出岔子。不然我不好交代,你也一樣。小女娃,我應付過的不可勝數,想用什麼招數,勸你還是省了。”

“我沒有撒謊。”衣衣看著她,“我大嫂是胡大哥的妻室,新婚才幾日的。”

胡櫻桃這次沒有立刻回答,而是用雙眼在衣衣臉上逡巡。衣衣毫不忌憚地注視她。

“布十,先去寧川縣城驛館。”她終於對著在外頭跟馬伕一起趕車的隨從開口。

布十沒有迴應她,而馬車卻突然停下了。車廂裡的兩人對望了一下,不待再問,就聽得布十低低道:“夫人,我們遇上山匪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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