一溪雲-----第45章:第四十章 寒梅待時春(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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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45章:第四十章 寒梅待時春(下)

中午兩人被留在村裡吃飯,村長把自家院子騰開,幾乎把全村人都裝進去。又怕唐突了秦伯和衣衣,好說歹說讓兩人進了他家堂屋裡吃飯,其他人在外頭吃。李瑞安頓好妻兒,眼睛溼溼地頭一個來給秦伯和衣衣敬酒,敬完了說了些語無倫次的感激話,又眼睛溼溼地出去跟眾人敬酒吃飯。村長跟秦伯和衣衣坐一桌,時而點頭時而嘆息。

“李瑞三十頭上才有了孩子,差一點就母子不保,多虧仙人。太不容易太不容易,在下也要敬仙人一杯,仙人勿要推辭!”村長舉杯來敬。

秦伯與他碰杯:“綿薄之力,不必掛心。”

“向來這初雲山十里八村郎中不過一二個,多少難症苦症是仙人們醫治的,多少性命是靠仙人們搭救的,一個謝字,實在難表。”村長又敬。

秦伯微笑,並不推辭,再喝。

“不過向來只見仙人與貴弟子,人稱草琴生的那位少年仙人,今日這是……”村長指的是衣衣。

“摯友之女。”秦伯看著衣衣。

村長“哦”了一聲,看他神情,也不再多問。這時廚房裡來人喚村長去,村長抱歉地道聲失陪。秦伯也不在意,看他離去。

衣衣對著碗裡的米飯和肉菜,毫無胃口。

“手上起泡了嗎?”秦伯問。

衣衣看看他,又低頭:“起了……擦了藥了。”

“你又有什麼疑問?”秦伯捋著鬍鬚,問她。

“秦伯是男人。孕婦是女人。”衣衣悶聲道。

秦伯說:“老夫是郎中,孕婦是病患。”

“他們也這麼認為麼?”

“據老夫數年所知,他們也這麼認為。山民淳樸固然,但若要人如此認為,必然要給人以信心,讓人付之以信任。若要為醫者,這是起碼的。”秦伯回答。

“就好像阮籍。”衣衣抬起頭,“《世說新語》裡有故事說,‘阮公臨家婦,有美色,當壚酤酒。阮與王安豐常從婦飲酒。阮醉,便眠其婦側。夫始殊疑之,伺察,終無他意。’是這個道理麼?”

“大約是這個道理。”秦伯又笑了。

衣衣又低下頭去,許久,說:“生孩子非常辛苦,非常危險。”

“正是。”

“可是,生下來之後,父母那麼快樂。眾人都那麼快樂。”她繼續悶悶地。

“正是。”

“孩子呢,他會快樂嗎?他在哭。”她說。

“衣衣,每一對真心做父母的,都願意用自己的一切換孩子的快樂幸福。”秦伯聲音鄭重起來,“不管那孩子將來如何,母親懷胎十月,父親悉心苦守,都是為了孩子順利降生,在世間無怨無悔地行走一遭。他們未必想不到這世上的苦楚,未必想不到孩子有可能做傷天害理的事,但在最初的時候,他們只想要孩子有一個機會,生長的機會。種下一棵種子,讓它經歷寒冬酷暑,長成植株,等到春光明媚,開出花來。播種之後的路,並不是他們所能掌握。”

“他們,他們不怕麼?”

“他們怕什麼?他們願意為自己的骨肉去死,死都不怕的人,還怕什麼?怕孩子會被人傷害,怕孩子會誤入歧途,怕孩子會孤苦無依麼?”秦伯慢慢地道,“也許他們只怕一件事:孩子怨恨父母為何生下自己。老夫也為人父,若是藥兒對我說她怨恨我和她娘生了她,老夫確實無言以對。”

“秦伯……”衣衣抬起臉,眼裡有淚光閃動,“我沒有那樣想。”

“知道。你是善心善意的孩子,是龍惜年和林薇的女兒,是龍兄弟一手帶大的姑娘,老夫不信你是會那樣想的人。”秦伯直視她,“但人總有感情的,總有感激和怨憤的,對嗎?”

“我……”衣衣彷彿一瞬被看穿所有,無以回答。父親和母親名字,他不是第一次對她講,可每次聽到,心裡的波瀾依舊。

秦伯並不追問,只拿起筷子吃,給她挾了一塊滷肉,說:“快吃吧,還要回竹塢去,天晚了不好走。”

※※※

竹塢後面的師祖墓園裡植了兩株臘梅。衣衣生日這天,上面的花苞,綻開了一朵。半透明的臘黃色,微微瑟縮著彷彿怕冷似的。秦藥第一個發現,拉了衣衣來看。她嘆息說商無雪看不到今年的臘梅花了,去年她是第一個發現的。

“都怪那個死白觴!”秦藥狠狠地咬牙道,“是他氣走無雪的,沒心沒肺的東西。”

最近司徒白觴跟誰都不太愛說話。應該說從無雪說走那天開始,他就不怎麼愛搭理人了。無雪走了以後,他還是那樣,每天干些活,吃飯讀書,給衣衣配藥燒水煎藥,偶爾出去。按部就班,毫無情緒。聽秦伯講兵法,他也只與秦伯說話,視衣衣為無物。沒了鬥嘴物件,秦藥抱怨說竹塢多了個活死人,安靜得像墳地一樣。

但今天是衣衣十四歲生日。晚間,忙了一天的人各自默默會聚到敞屋,燒熱火盆,煨了湯水,備了菜餚禮物,為衣衣賀成年。

“你知道我送你什麼嗎?”秦藥把一個四尺來高的包裹搬到衣衣面前。

衣衣有些駭然地看著。

“鏡子。”司徒白觴坐在一旁,面無表情地忽然開口。

“死白觴!你八百年不說話也沒見你臭了爛了,今天你怎麼就嘴快了!”秦藥變了臉色,“我買鏡子那天你偷看來著?”

“那麼大的東西從鎮上搬回來,誰看不見?”司徒白觴閒閒喝著溫米酒,“就出去應診的兩個人看不見。”

“秦姐姐,你和無雪去鎮上是為了這個?”衣衣瞪大眼睛。

秦藥一言不發,“譁”地扯了包裹皮,露出一面亮亮的水銀鏡。衣衣望著鏡子裡清晰的自己。

“女孩子大了,要有一面大鏡子照著穿衣梳妝。”秦藥微笑,“衣衣天生是好看的,如今你病快好了,大鏡子我也不怕買給你了。一定要好好打扮自己,將來走道上,人家問這美人兒是誰?我也好得意洋洋告訴人家:這是青鰲山上一溪雲!”

“……就算是,那也是一溪烏雲。”司徒白觴把豆腐嚼著,說。

“你給我滾出去!”秦藥終於發飆了。

秦伯裝作透明人在旁許久,終於發話:“白觴,衣衣生辰你心裡高興,老夫理解。但你一下子話又太多,大家無法適應的。”

司徒白觴臉一白。

秦藥恍然大悟般,跳起來指著他:“你你你——原來你……”

“藥兒。”秦伯也叫住秦藥,“坐下,像什麼樣子。”

司徒白觴瞥了一眼衣衣,一甩手把一本冊子丟她懷裡。衣衣拿起來看,卻是《諸家醫理——草琴生作》。

“小白觴的學醫筆記!天啦,你什麼時候寫的?”秦藥驚叫,“你自己學醫時候都未必這麼用心過,留過筆記?”

“因為我聰明,從不需要這種東西。但是有人不一樣。”他幾乎是從牙縫裡在說話。

“呸啊!”秦藥對他做了鬼臉,轉問秦伯,“爹,你呢?”

“秦伯已經給我了。”衣衣笑著說,“是琴譜。很難找的古琴譜集,是……玉弓將軍以前用的。”

“老夫彈琴少,留著也無用處。暴殄天物。”秦伯應聲。

“他以前用的?”秦藥眸子閃了閃,“那,他給你的禮物呢?”

“那個……”衣衣停了停,看見秦藥期待的目光,“我忘記了,我這就去拿好了。”

拿來檀木盒子,她在三個人注視之中輕輕開啟。絲絨墊子上面,放著一塊絲帕。秋香色,織得乾淨細密,右下角繡了朵薔薇花,而佔了絲帕一半面積的是一首詩:

人生如朝露,居世多屯蹇。憂艱常早至,歡會常苦晚。念當奉時役,去爾日遙遠。遣車迎子還,空往復空返。省書情悽愴,臨食不能飯。獨坐空房中,誰與相勸勉?長夜不能眠,伏枕獨輾轉。憂來如尋環,匪席不可卷。

“這個……秦嘉的贈婦詩。‘明鏡之鑑’的典故。”司徒白觴歪著頭看,“但是,師兄送你這個幹嘛?”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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