衣衣身體一僵,站在原地。
御之煥看著隱沒在夜色裡的身影,輕輕踩著腳下薄薄的細雪走向她。他走到她身後,藉著昏暗的燈光注視她側臉,道:“為什麼躲著我?”
衣衣深呼吸,轉過身來,看著他的臉,回答:“我是來尋秦姐姐的。沒料到殿下也在這裡。”
“於是就偷聽。”他順著她往下說。
“我沒有!”衣衣瞪著他,“我是想等秦姐姐說完話……可你把她弄哭了,她走了。”
“是我把她弄哭了?”他著重“我”字,笑得淺淡,帶著揶揄,“那你希望我哄好她,是嗎?你聽見我們的話了,你知道哄好她只有一個辦法。你希望我哄她麼,衣衣?”
“那是殿下和秦姐姐的事。我只是不想她傷心。”她耳邊還回響著方才秦藥對他的稱呼——煥哥哥。他們曾經親密無間,這也是秦藥如今傷情如此的原因。
“那,你就想讓我傷心,是不是?”他斂起笑意,認真地看著她。
衣衣被他看得心頭如絞,鼻子一酸,卻強作鎮定回答:“殿下說笑了。外面冷,請回席吧。”
“我說笑?”他聲音忽然變冷,身體也傾過來,充滿陡然散出的逼迫的怒氣。
衣衣下意識後退一步,他卻毫不客氣地緊隨著繼續逼近:“你認為我是在跟你說笑?我在冀門外時告訴你可以不用離開,是說笑?我要你等我回京才做決定,是說笑?我在殿前當眾退婚,是說笑?還是……”他從袖裡掏出一方絲帕,展開來,把那一根如雪翎羽送到她眼前,“還是你給我的這些,是說笑?舂陵鄉君,你說清楚,只要一句我是自作多情,我便立刻離開。”
衣衣聽得他字字句句裡的痛楚味道,不安於他渾身凜然氣場,發現他真正生氣的可怕。他已經把她逼到牆角的身體因為怒意而散發著熱度,嘴角卻帶著冰冷的弧度。她冰涼的雙手握緊懷裡手爐,眼睛想要避開他雙眸,孰料被他抬手攫住下巴,不容逃避。
“……回答我。”他低聲道,“說你已經決定離開我,說你要行使那龍朝露的特別權力,等著陛下的無上恩典,去選陳齊或者是御之煒……只要你能說出口。”
“殿下……”她的肌膚感覺到他手心裡的溫度,粗糙而倔強的溫暖,不禁潸然淚下,“你不要強迫我。你比我明白的,不是陛下,便是太主……”
“我不明白。”他看著她的淚珠兒,說道,“我也沒有強迫你。”他將目光重新聚於她淚光盈盈的眸子,遲緩而堅定地說,“我是在請求你,別拋棄長信。它若飛走了,便再也不會回來。”
雪花在他身後靜靜飄落,他的眼神也隨著她沉默的眼淚逐漸降溫。衣衣用了很大的自制力才閉上眼不看他此時的表情,說道:“殿下,下個月我會……”
不待她說完,御之煥已經低下臉來,以吻封住她顫抖的雙脣。他不要聽她的計劃和理由。他只想品嚐她的苦澀與甜蜜,碾壓她柔嫩冰冷的脣瓣,讓她不能再吐出任何一句狠心的言語。
衣衣驚愕間,手裡抱著的手爐脫手而落。而御之煥在手爐下落一瞬間一個海底撈月已經接住它。“衣衣,我想念你。”他低啞地開口,同時結束這個短暫的吻,但還沒等她回過神來,他已經開始了第二個。他不是沒吻過她的,但這一次極其強勢,充滿了侵略意味。他似乎覺得溫存已經失去意義,而想要用自己的身體告訴衣衣,她無可能拒絕他。
衣衣從不知道綿長而強硬的親吻也可以這樣令人沉醉。她見過那些情場浪子在清館裡與各種各樣的女子親熱,取悅她們易如反掌。她辨識得出眼前的他亦精於此道。可之前他從來都不曾把這等技巧運用到她的身上。他不僅是在取悅她,而且是企圖征服她。她以為她會厭惡的,在經歷過斫北王的侵犯之後。可是她沒有。原因很簡單,她明白。
衣衣雙手抵住他胸膛,掙扎著想要反抗他的**。換來的是他丟開手裡所有東西,攬過她的腰,捉住她倔強的雙手,變本加厲佔領她更多。她感到自己的體溫被他的體溫包圍著,寵溺著,壓迫著,呼吸變得深重而急促,喉中終於漾出一聲從前自己恥於聽取的那種低低嬌吟,立刻羞赧地紅了臉。她頭暈目眩,即將陷入不可預知的深淵,那深淵雖然甜美無朋難以抗拒,卻也讓她懼怕。她無望地發覺自己居然眷戀他這樣的佔領宣言,眷戀他柔軟的嘴脣,碎冰流動的眼睛,把她揉進懷裡的雙臂的力道和身上熟悉的氣味。不知什麼時候,她的胳膊也攬上了他的肩頭,將自己貼著他起伏的胸口。
御之煥終於輕輕放開她的脣,微喘地將下巴放在她頸窩旁,說:“衣衣,這才是我們應該有的感覺,你明白了沒有?”
“你怎麼可以……”衣衣的酥軟感覺還沒有完全退去,試圖拉開他的手,“還不回去,會讓陛下知道的。”
“如今的宮中,陛下沒有什麼不知道。”他平穩住呼吸,說,“我這一刻在這裡親你,下一刻他坐在閣裡就已經知道了。”
“……你在強奪聖意。”衣衣忽然清醒了,用力推開他,“陛下今天的意思很明白,他並不是真的要將我和你……”
“所以我強奪。你說得對。”御之煥並無什麼不安,照舊心平氣和,“陛下是從大局考慮的。情勢如此,我只有強奪。”
“可是……你會打亂陛下的計劃。”衣衣停頓一下,“還有我的。”
“如果不這樣,就會毀掉你的一生。”他毫不遲疑,“還有我的。”
衣衣失語片刻,說道:“你這樣做,別人會以為你有篡位之嫌的。”
“你本就知道我可能會做危險的事。或者陛下在我之前就將危險加諸與我。所以你留給我那封信。”他鄭重道,“可是我不能用。若用了,就再說不清楚了。我要等有一天你親口對我說你真心實意願意嫁我,而不是隻為了救我。”
衣衣沉默了,只轉開頭看著廊外那梅林前簌簌的雪落。
“我不會再讓你一個人去做處身險惡的事。衣衣,你儘可以繼續怨念我,甚至恨我。那是我應得的。但別再說你不想要,”他伸出一隻手,拂過她髮鬢,輕輕撫摩她耳廓,低頭在她額間印下一吻,“因為,我已經在為你的路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