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敬存,我想要看這幾日邸報,可有麼?”衣衣回到勖勤宮,問敬存。
他回答:“奴婢平日不備,鄉君要,奴婢可以去尋來。”便喚了羅菂來侍奉,自己拿了牙牌出去了。
“敬存公公要出宮去尋邸報,怕是要一些時候,鄉君先用膳吧。”羅菂恭敬道。
“也好。”衣衣換了衣裳,便一邊等一邊吃。
直到戌時,敬存回來了。一起來的還有一名戎服男子。
“拜見鄉君。我乃左衛禁軍指揮使周卓,今夜奉旨護衛勖勤宮,擾了鄉君還請恕罪。”戎服男子行禮報名。
“發生什麼事?”衣衣問,“這麼晚了禁軍入宮護衛?”
“啟稟鄉君,奴婢未能出城,乃是找乾爹借了他白天從司禮監拿的兩份自己讀的邸報來。”敬存把邸報奉上之後,說,“今夜宮城戒嚴,禁軍於內外行走,周指揮使帶一百禁軍現來勖勤宮外駐守。”
“周某自當留宮外,請鄉君安寢。”周卓四下裡目光掃視一番,然後看著衣衣。
衣衣臉色微變,就撫上心口,喘道:“敬存……”
“鄉君!”敬存連忙上去扶她,旁邊金萱也趕緊來攙。
“我不舒服,扶我回房。”她低低說,然後抬頭斷續對周卓道,“有勞……周指揮使。”
“鄉君保重!周某這就去請醫士。”他攜刀一轉,立刻出門。
衣衣待到司徒白觴到來,已經被扶到**,落了帳子。
司徒白觴靠近來,竊笑道:“你倒是學會裝病了。一個宮城戒嚴就能嚇到亡命南北的龍朝露?”
“除了你沒人會告訴我到底發生什麼事。”衣衣望望他身後,無人跟隨,“司藥不來?”
“宮內嚴禁走動,周指揮使只叫我來,司藥怕是要過一會才能到了。”
“有他請,你就可以進宮內了?”衣衣問。
司徒白觴也不解釋,抬手給她看手裡銅牌一面。
“……怎麼可能?皇城行走?”衣衣看到燈火映照下銅牌上的鑄字。
“怎麼不可能。”他神色凝重地看著她。
“我剛才看了邸報,瓊關軍譁變。”衣衣撩開垂帳,注視他,“斫北王被挾。又有大祜軍兩路攻到瓊關和崇門關,喬欽兼總兵死守。”
“唯有青虎關安寧。”司徒白觴也不顧官袍,席地坐在她床邊,說,“明日邸報還會寫,番邦土司轄下暴亂,西南邊民暴動,南海海寇頻出。”
“會嗎?你胡說。”衣衣不信。
司徒回眸一笑:“不會。但也差不多了。皇帝現在一定在猶豫,要不要立刻迎娶龍朝露作罷。娶她,除非能儘快有子嗣,否則天下理所應當是花落斫北王的;不娶她,內情難測,二王心有蠢蠢,太主要爭一爭。太主就是要讓他知道,天下不僅僅是皇帝的。即便他把太主控在京師,天下也不是能輕易太平的。無法摧垮皇帝,但可以讓他手忙腳亂,如果他不給此事一個交代,給他的弟弟一個交代,這個亂子還能更大。”
“所以,斫北王被挾,不過是為了將來能證明他無辜而已,為了他登基清白之身而已。”衣衣想了想,“那麼,青虎關現在便無事?”
“你還真是輕重有序啊,居然不先問陛下,而是問師兄?”司徒白觴長嘆一聲,“不曉得。還沒有訊息傳過來,事情都太突然了。我所擔心的是兵權,陛下的情況應該不會那麼糟,畢竟他苦心經營十二年,敢把太主趕出宮的那天,他就已經有所準備。”
“崇門距離京師很近,秦伯在京郊,可會有事麼?”衣衣問。
“不必擔心,師父想去哪裡都很容易,腿腳不便那是平常,他願意花些力氣佈陣的話,整座山都無人可入。”司徒白觴打開藥匣,取了紙筆來寫,“我還是要開方子的,你吃的時候配著三元丹……你自己還有三元丹麼?”
“沒有了。你給我些。”衣衣說。
“嗯。”他迅速寫完,然後從懷裡掏了藥瓶,遞給她,“司藥大約來了,外面有聲音,我先去了,早晨再來。多想無益,你睡吧。”
御之烺正端坐在御案後,目不轉睛地看著一臉汗水奏報的兵部尚書楊所南。
“楊尚書,歇一刻吧。”他打斷楊所南的滔滔,低頭提筆親寫詔命。
“陛下……”楊所南很想第十次說刻不容緩,但看到皇帝神色,又硬生生憋回去。
“瓊關總兵此時不可動,將副總兵鄭敏問責暫押,擢兵部侍郎衛宗輝前去代任。”他寫完之後,抬起頭來,“衛副總兵帶去二十萬兩軍餉,立等發放,安撫譁變。不過這二十萬,朕遲早要吞了的人一文不少地吐出來,你告訴他,此事也由他辦去。辦不好,他就要跟鄭敏坐一趟囚車回京了。”
“遵旨!”楊所南叩首。
御之烺把詔書叩上寶印,遞給祿德,祿德又去交給楊所南。
“依你的所見,崇門關還可以嗎?”御之烺取了茶盞,忽然又云淡風輕起來。
“堅壁不出,祜軍不能奈何。臣以為崇門堅固,不易攻打。但瓊關兵士譁變,更為難說,所以增兵瓊關為要。但若將京師附近兵營調過去些,又怕萬一,有什麼閃失的時候,南方勤王之兵來不及北上,因此或者應該此刻就調江北營軍中騎兵來些補充京師。”楊所南道。
“會嚴重到逼兵京師,嚴重到要四野勤王麼?”御之烺意味不明地看著他。
“陛下恕罪!臣乃是做最惡之算,天子守國門,又與立都內地顧慮不同!”楊所南又開始流汗。
“六月天,澍陽確是燥熱得很,楊尚書難過了。”御之烺微笑,說,“放心,朕的二弟為朕守著瓊關,他不是等閒之輩,便是被人五花大綁了,瓊關也丟不了。至於崇門,軍奏報說到了前天他們攻城兩日,才死了十五人二十馬,你信這叫做攻城?喬總兵連彈藥之數都未曾提及,可見充足,發射甚少,這叫做守城?朕倒想親去瞧瞧,他們兩軍是不是正在關門口坐在一起喝酒烤肉。”他冷笑一聲,“江北兵不許動,江南有事,還要看他們的。楊尚書儘管去下令,朕在這裡等聽捷報。——祿德,”他放緩語氣,“賜冰百斤,送去尚書府。”
“臣遵旨!謝陛下隆恩!”楊所南叩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