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一溪雲-----第113章:第七十四章 漫道雨填川(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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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13章:第七十四章 漫道雨填川(下)

衣衣剛要換起期服,廚娘進來道:“今日天氣燥熱,想必沒少出汗。姑娘沐浴,再去守靈罷。”

衣衣看了滴漏,方才酉時一刻,於是點頭。木桶被人搬進來,注入熱水和井水,她洗乾淨身體,重新梳理頭髮,收拾停當到靈堂去。

靈堂門口守了兩名兵士。兩日來,靈堂是禁地,除將軍允許的管事進去打掃外,幾乎無人能入內。

“將軍允諾我入內,請二位行方便。”衣衣站在門口對兩兵士道。

他們的回答讓她有些許意外:“請。將軍已在內等候。”

靈堂裡白燭纖長,素幡垂落。龍伯的靈柩仍然靜靜停放在中央,地上有施咒痕跡,棺槨上面貼著初雲派的定氣符。

靈柩旁兩三蒲團坐墊,一個男子正坐於其中一個之上。空氣裡瀰漫燃香的火燎苦澀氣味,堂裡那樣安靜,窗格拆開一半,微薄的月光進了室內,仍舊是昏暗一片。偶爾可以聽見燭火蓽撥的微響。

衣衣輕輕走到他身後,在次席坐下來,望著那靈案之上的牌位。

玉弓側過臉來看一看她,道:“若是累了,偏廳可以歇息。”

“謝將軍。”衣衣回答。

玉弓便起身,理了理衣冠,說:“那麼,我走了。”

衣衣抬起頭來,望著他。

他閃開她的目光,朝向靈柩躬身四拜,轉身離開。

衣衣聽見門扇的吱呀聲在身後響起,消失。

子夜來臨,空氣開始變得涼意習習。衣衣坐至雙腿僵硬,便起身去補香。腳下踉蹌,撲倒。

身後門開,衣衫窸窣,有人道:“腿麻了應該站一會再走。”

回身看著秦檀,衣衣自己爬起來拍拍裙子,說:“秦大哥你一直在外面?”

秦檀苦笑:“這是我的責任。”

“我自己能照顧自己的,再說你遲早也要離開。”衣衣看著他,“我想習慣一個人。”

“我知道。”秦檀自去取了一炷香燃起,插進香爐裡,說,“但你也不會只有一個人。以後陪你的不是我。”

衣衣轉過身去看著龍伯的靈柩。

“過來,小徒兒。”秦檀已經在蒲團坐了,對她招手。她依言乖乖坐過去。

“未曾跟你說過,我與御家的事。”他微笑著,雙眸也注視龍伯靈柩,“你想不想聽,我可沒跟人說過。”

這就像是分別時刻的氣氛。衣衣抿著脣,點了一下頭。

“算來已有四年餘,那時我大約與玉弓如今差不多大。但是沒有他脾氣那麼壞。”秦檀緩緩道,“我父親是初雲派掌門,初雲派在璟朝並不出名,因為人丁稀少,且一向無人出頭,雖是內家功夫,卻從未參與內功門派的切磋會事。那時我在西域遊歷,遇到密宗一支的邪僧。想來那一支未必為密宗大系所承認,但確實打著密宗之名,在璟朝邊界聚得一方民眾,**女修行成風,斂財演魔,烏煙瘴氣。我在山中傷了腳,借住民家一夜,覺得那地方邪氣,因為不明就裡,施了符咒散魔,於是與那支邪僧起了衝突。年輕氣盛,不容邪魔當道……一人斬得五十首,卻被整鄉眾人追殺。”

“那是在西南?”衣衣問。

“對,往東數百里,青鰲山境。”他笑,“你不知道我是如何狼狽逃入國境,一直被邪僧首領追到青鰲山。我並不是以道家玄術為長技的人,搏擊與內功尚可,鬥法我是不行的。他們將我困於山下隱泉下游一處山坳,百樣毒蟲齧咬,又有邪藥,催慾火焚身。人如狂魔,卻無法出那山坳,唯有自殘。這是難以成活,只好等死的情形。可是我沒死,醒來的時候已經在山頂的房舍裡。”

“我爹爹救你。”衣衣瞭然地道。

“是胡大哥與龍伯救我。”他修正她的話,“我等不及病好,要趕回初雲山。之前我並不曉得龍伯與家父是熟識的,後來知曉,便同去。因為回初雲山,乃是為了迎娶未婚妻白紫。我與白紫自小在澍陽認識,他父親當時是新晉舉人,與家父交情甚好,信奉陰陽家術。去初雲山之前,兩家結親已定。從此無論走至何處,便是與家父暫無聯絡,也會與她來往飛信,在我心裡,她已是我妻子,我只是在等她長大罷了。”

“鎮瀾城,宅裡那棵櫻樹……”衣衣想起樹幹上刻的字。

“那是我曾借住的友人宅邸,白紫十四歲那年省親路過鎮瀾,曾住兩日,我們刻了那約。幾年以後我買下那宅子,當是後話。本是定在花朝日成親,但我從初雲山赴澍陽去時,才發現,幾年之間,她家已是璟朝官宦人家。她父親後考入科舉二甲,為庶吉士。翰林院出來後,一路扶搖直上,已是戶部侍郎,聽聞尚且在入閣預備名單之列,且與閣老上官九思之子上官鴻結親。我抵達澍陽的時候,他們已經是新婚十日了。白紫一個字也未曾透露給我,雖然十日前我還收到她最後一次來信。”秦檀口吻淡然,仿若說他人故事,“我只做了一件事,夜入上官府,與她當面對質。”

衣衣不言,看著燭火躍動。

“她只說了一句話:‘檀哥哥,道已無同’。然後,我當時傷未痊癒,立刻毒氣攻心,口鼻流血。是不放心我獨自夜入上官府的璟陽三妖將我帶走的,白紫甚至都未再說半個字。”秦檀輕輕嘆了口氣,“從那以後,我被上官家視為肉刺,而白家也與上官家一起,希望拔除這根刺,免得哪一日出了令兩家門庭羞辱的事。我並不知曉內情,只顧著自己心緒,不肯離開澍陽,後來就莫名被牽入一樁所謂命案,落入府獄,列入秋後問斬之序。上官家行動之快,殊難預料,想來,我也不過是個小人物,父親只是江湖遊士,無有依賴,解決起來十分簡單。”

“爹爹會救你。”衣衣肯定地說。

“事實上,救我的是師弟。他每年都有數日要回澍陽親拜陛下的,那次去得尤其早,因為璟陽三妖已報信去初雲山。後來陛下便刻意不劃秋後問斬之冊上我的名字,直到兩月後萬壽節,藉故大赦,放出獄。”

衣衣便問:“後來,你又去找過白紫麼?”

他搖了一下頭:“道已無同,何必再找。況且,過了兩年,上官家因與黨爭,偏趨太主,被陛下藉故貶黜,又改流放了。白家從此也敗落下來,白紫在流放之途就過身了。她留下一個孩子,男孩,今年有三歲了。”

“那個孩子,現在哪裡?”

“玉弓安排,送與了民家。他家中幾無長輩了,況且親友家也不可收留,不如平淡成長,遠離是非。”秦檀微笑,道,“他現在過的日子,可不就是衣衣想過的?”

“那秦大哥你……”衣衣嚥下了後半句話。

“我有意接下初雲派掌門之位,於璟朝或者於我自己,都有益處。”他說,“我已經為一個女子付出心力,如今看淡了,何必介懷。初雲派掌門接權之後不婚為律,除了要保住幾年武林盟主的位置之外,可稱自在。”秦檀想起什麼,問,“你不知道玉弓是龍邱門和鳳邱門的共主麼?”

“鳳邱門,好耳熟……”衣衣思忖片刻,道,“想起了,在初雲山時候,秦伯回來帶有一個姑娘,叫商無雪,是錦狐門門主女,說是與鳳邱門有所瓜葛,彷彿敵意。”

“不過又是玉弓讓他們掀的波瀾。管中窺豹而已。”秦檀頷首,“今年秋有新一屆武林盟會,適逢與祜族和太主皆有緊張,陛下一定會仔細留意。江湖人士不可小覷呢。”

“所以你才會去一個人參加上一屆盟會,取得盟主之位。今次你還要去保住它,為御家準備。”衣衣瞭然地說。

“喂,小鬼,我是為了璟朝準備,不是為了御家準備。天下太平你也有好處的。”他皺皺鼻子,說。

衣衣歪歪頭,說:“你找一個大嫂,我會更多好處。”

秦檀聞言,雙眼一黯,卻是壞笑起來:“其實我知道你在陳弈那裡時候,那陳公子曾說過,若花無落處,他願接受——”在看到衣衣驚惱神情時他不失時機接著道,“我很生氣,這事若是要有人出頭,怎麼也輪不到他啊!你說是不是?”

衣衣警惕地看著他。

“衣衣……”秦檀認真地看著她,“就在龍伯面前,我要你好好聽著:只要有我還在這世間,你就不會是一個人。就算是將來我離開你身邊,但凡你需要,我可以立刻回身。如果你需要一個大哥,便是我;需要一個知己,我擔當;若是需要一個夫君……”

衣衣有些怔忪,望著他陡然深邃的眼睛。

然後門外響起冷冷話語。

“天明瞭。衣衣,去廚房。”

※※※

直到要啟程的清晨,衣衣才看見玉弓將軍身影。自從那個黎明,他在靈堂門口丟下令秦檀後來笑得不可自持的那句話之後,就再也沒出現在她面前過。

這個早晨,天色陰暗,昏晦欲雨。那放上馬車的靈柩,被布幡小心掩住,外面加蓋防雨的油布棚,就這樣開始回國都的路途。

秦檀堅持讓衣衣乘車,而不是騎馬。於是衣衣與錦雲一起坐在另一駕馬車車廂裡頭。錦雲本要留在將軍別館,臨行時將軍忽而又叫上她,讓她侍奉衣衣,照顧大家飲食瑣事。

“於是乎夏日將至。”秦檀騎著銅天,就挨著馬車視窗,一臉輕鬆地道,“春雨如油,晚春過去,下了雨就是夏日了。”

“正是呢,這邊雨水極少,要下一場,都是氣候之變。”錦雲介面道。

話音未落,雨點就紛紛落下來,天色愈發昏暗。此時,兩車一隊已經走到青虎鎮外十餘里。玉弓一個人帶著長隨二人走在前頭,然後是靈柩車與護衛,最後是她們的馬車以及秦檀與幾名便服蓑衣兵士。

“馬校尉這幾日不易,韋遊擊尚未巡邊歸來,總兵還要幾日才返回關鎮,雲參將服期未滿。”錦雲撩開車簾,嘆道。

衣衣望著烏雲密佈的天空,裡面仿若游龍群舞,雲團迅速地移動,交會,綻放出耀眼的電火,隨之而來的是震耳欲聾的雷鳴和傾盆大雨。馬車的頂棚被擊打得如同擂鼓一般。

“前方長亭歇腳!”前面的長隨驅馬返回來告知將軍命令。

馬車還未等到達長亭,只遠遠看見水簾裡依稀的影子,就突然一大晃,馬的嘶鳴自前方傳來,馬伕喊道:“陷輪了!”

兵士們立即下馬推車,錦雲和衣衣跳下車來閃躲一旁。錦雲給衣衣披上玉針蓑,險些被風雨掀翻。衣衣趕緊回身拉住她,把玉針蓑裹到她身上。

“姑娘,車裡還有一件,你先穿好!”錦雲兩腳泥水,搖頭要解蓑衣。

“我自己去拿。”衣衣止住她,抹了一把臉上雨水,走到車前去往廂裡摸。

兩匹雜色役馬在風雨裡已經嘶鳴半晌,驚雷炸響,車轅鬆動,兩馬揚蹄欲奔。馬伕跳下車試圖安撫馬匹,而衣衣錯身躲過馬蹄紛亂,伸手去抓那纏上車轅,從而勒住了馬嚼正扯的韁繩。

大雨瓢潑,不似人間。

她沒能抓住韁繩,卻被人抓住。

玉弓伸手拽她手臂回身,把這已經渾身溼透的女子攬進懷裡,拉開自己的油絹蓑衣裹起她,離開驚馬的周圍。

兵士與馬伕合力,終於將馬車推拉出了陷坑。眾人皆是一身泥水。兩匹馬稍稍平息,仍是驚魂未定。

“馬車後行,人與靈柩先去長亭。”玉弓對身邊長隨吩咐,然後抱著衣衣到跟在靈柩車後的丹風身邊,“上去。”

衣衣離開他溫暖的體溫,翻身上馬。他立即脫了自己油絹蓑衣,丟給她,然後轉身牽了火青騎上,前面帶路。

衣衣渾身發抖地披上蓑衣,在迷濛的雨霧電閃中看著他挺直的脊背,他瞬間已經溼透全身,雨水順著靴子和馬鐙流落在地。

她握住韁繩,抽出馬鞭,在丹風的臀上一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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