現在,就是機會。
卻只有一次。
“嘭嘭。”
我閉上眼睛,周圍一陣沉默。
靜的讓人害怕。
“哎!”後連丕忽然叫起來,“好好,打中了!水上飛,現在該你了。”
我睜開眼睛看著後連丕,我真的還是打中了。
幸好。
水上飛驚訝的看著遠處的水壺,嘴巴張的老大,“這怎麼可能。這麼遠的距離,都已經超出槍的範圍了。”
“那你還要比嗎?”後連丕倪視水上飛,“要是比的話,你就快點派出一個人來打。”
水上飛搖搖頭,“我輸了。”水上飛丟下手裡的槍,“兄弟們,把武器都留下。”
後連丕笑著舉起手,“兄弟們,咱們走。”
後連丕的部下聽到後連丕的命令,立刻轉身向山下走。
水上飛一愣,“那這些武器?”
後連丕拍拍水上飛,“武器還是你們自己留著用吧。有什麼事情就來獨立團找我。我今天謝謝你們。”
“可是。”水上飛看著我。
我笑笑,從地上把水上飛的槍撿起來遞給水上飛,“拿好你的槍。什麼時候想要加入我們了,可是隨時來找我們。我們也會隨時歡迎。”
水上飛摸摸頭,有些不可思議,“你們真的不要這樣武器?”
後連丕很酷的向山下走,留個背影給水上飛。然後舉起手搖搖,“你們自己留著打鬼子吧。”
我摸摸下巴,盯著馬車上的幾個人。
所有人都低著頭看手裡的槍,我知道,他們還是沒有從剛才的戰鬥裡走出來,方才還在身邊的弟兄們,現在就忽然不見了。
的確很難過。
就好像後連丕現在,毫無表情的一張臉。
怕是在想米和。
只是我現在卻不知道該如何去安慰他。交情太深,就不容易去釋懷。
恐怕就是這個道理。
“其實你不用想那麼多。”我一愣,抬起頭看著後連丕,不明白他想要說什麼。後連丕看著手中的槍,“我們從剛進隊伍的時候就在一起,沒有分開過。可是現在,米和還是早我一步。”
我安靜的看著後連丕,等待他的下文。其實我也不知道我該怎麼和後連丕說,所以,也就只好這樣等待下去。
後連丕握緊雙手,“這個仇我會先記下,等時候到了,會一併找小鬼子去算。”
若不是這次的行動,我們永遠不會這麼快知道我們中間的奸細是誰。我看著後連丕,想必三位營長也已經把剩下的奸細找出來了。
根據後連丕所說,這個隊伍是他一直在帶著。以前只是一支小小的游擊隊,想來幾個人日本人也不會上心,只是後來的發展,然後去招兵才會讓日本人混進來,所以三位營長也還是可信的人。
後連丕自然放心。
但是三位營長一下,後連丕都有理由去懷疑。
牛蛙坐在車上啃著東西,後連丕說,牛蛙本來就很能吃,每次在牛蛙傷心的時候,就會這樣沉默不語,一直抱著東西在那裡啃。
我看著前面的路,忽然有些迷茫。
我們現在到底是在追求什麼東西。
楊子一看到我立刻從屋子裡奔了出來,急切的伸出手拉住我,“我們剛才去哪裡了?我怎麼問他們都不說,還有人說不知道。三位營長還抓了幾個人。說他們是奸細。這到底是怎麼回事?”
我回過頭看著後連丕,後連丕沉默不語。
我笑,“其實也沒有什麼事,只是我們的內部混入了日本人的奸細。不過我想,現在恐怕也已經被抓起來了吧。”
楊子疑惑的看著我們,“你們到底是在搞什麼鬼。”
我低下頭,“對不起,米和犧牲了。”
楊子愣在那裡,呆呆的看著後連丕說不出一句話。
我拉著楊子,指指後連丕。
楊子點點頭,“沒事的。”
我知道,楊子和後連丕這麼多次的生生死死,楊子一定可以知道怎麼勸後連丕。而我,不過是一個剛剛過來的人,恐怕還輪不上說什麼話。
現在,我感覺說什麼話都是有些多餘。不如不說。
我抬起頭看到牛蛙。他坐在樹下的平車上面。我已經來了這麼幾天,卻還沒有見過牛蛙這樣的表情和樣子。或許,他也是傷心之至。
走到牛蛙面前,伸出手扶住他的肩。
牛蛙抬起頭笑笑。
“我可以坐在你旁邊嗎?”
牛蛙點點頭不說話。
我靜靜的坐在那裡,看著天。其實這個時候,還是什麼都不要說比較好。我害怕我不足夠的瞭解他,說出讓他傷心的話。
“姐姐。”牛蛙躺下,“其實我就是米和帶過來的,大家都在打仗,沒有什麼人可以吃的飽飯。而我,從生下來飯量就比別人大,總是吃不飽。後來聽人家說,當兵的話可以吃的飽飯,所以我就參加了縣城裡的皇協軍。在那裡,也只是為了吃頓飽飯。”
牛蛙看著天,“姐姐,你說我是不是特別傻?”
我也跟著躺下,“這個有什麼傻的,每一個人都是要生活的。生活自然是要吃飯。也許你選擇錯路。但是我想恐怕是因為你不瞭解。是不是。”
牛蛙點點頭,“是,我根本就不知道現在為什麼會有戰爭,所以我就找了一個可以有飯吃的隊伍。我們的隊長說,只要可以把手榴彈丟的很準,就可以獎勵一個雞腿吃。所以我就只好努力的練習,這樣就可以有雞腿吃了。”
我閉上眼睛,我明白有很多時候是不會想太多的,其實並不是每一個依附日本人的中國人都是為了升官發財。有一些,就好像是牛蛙,他只是為了可以吃一頓飽飯,僅此而已。很簡單的道理,卻讓別人不可以理解。
我想,如果不是牛蛙現在這樣對我說出來,我也不會理解所謂的皇協軍,居然真的會是為了一頓飽飯。
不可思議的事情太多。
恐怕也就變成了很平常的事情。
“後來團長帶著他的隊伍去打我們的哨卡,團長其實很厲害,只是幾支槍而已,就把我們的哨卡打下來了。當時我們害的他損失慘重,團長本來是要把我們剩下的人全部殺掉的。但是不知道為什麼,米和對著團長說了幾句話,團長就把我給留下來了。”牛蛙有些累的樣子,“其實我除了會丟手榴彈,其他的什麼都不會。不會開槍,不會開機關槍,不會開炮。可是米和,團長他們都對我很好。”
牛蛙閉著眼睛,停下來。
我知道,也許他有些累了。
我也閉著眼睛,有些累。