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不知道。”潘旭很認真的回答我,“其實,日本人對誰都不相信。我也沒有什麼辦法。其實,”潘旭和我一樣揚起頭靠在沙發上,“顏藍藍,你看日本人對李建國,對馬巨集,好像是很信任的樣子。其實很多事情,他們也是不知道。日本人只會相信自己的人。其他人,再也沒有相信的餘地。”
“我明白。”閉著眼睛,真想就這樣不睜開看大家,再也不在這個年代。
可是,又有什麼辦法。
“潘旭,”我把聲音壓得很低,“丁濤是怎麼回事?”
“什麼怎麼回事?”
“你這個潘公館,一個下人也沒有。可是,偏偏留下一個丁濤。為什麼?”我不太理解,是因為他可以信任嗎?
“那是因為,”潘旭閉著眼睛笑,“他是一直跟著我父親的人。”潘旭頓了一下,“當初,我父親還不是商界老大,只是一個混混,丁濤就已經跟著他了。他幫著我父親一起打下天下,是一個很值得相信的人。”
“所以你就把他留下了?”
“是。要是說一定不會出賣我的人,就是他了。”
我明白。
剛才丁濤懷疑我,教訓我的樣子,我就看出,他對潘旭的關心。
只是我沒有想到的是,他是潘旭可以託付的人。
仔細想想,還真的是一個很可以相信的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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潘旭還是蠻有福氣的。
在回家以後,可以不再有任何擔心。
不像我當初在李建國家裡,回到家,還是一樣的身心疲憊。
那樣的日子,我現在想想都感覺到害怕。
我忽然想不明白,那段時間,我到底是怎麼過來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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潘旭的聲音有些乏力,“顏藍藍,過幾天,老楊就會過來帶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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看看天花板,我是應該走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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站在碼頭上,餘松比我還傷感,反倒是我笑笑安慰他。
“沒有想到,”餘松看著水面,“我們才見到幾天就要離開了。”
“沒有關係啊。”我拉著他,“又不是以後都見不到了。”
“話是這麼說,只是,”餘松看著我,“我還是會想你的。”
“哎,”我拍著餘松,“你該找一個老婆了。這樣,你就不會經常這樣感傷了。”
“在這亂世之中,我怎麼可以耽誤人家。”
我一愣。
這算是耽誤嗎?
還是,我看著餘松,他沒有把握自己可以平安的活下去。
餘松搖搖頭,“我也只能送你到這裡了。”
“我知道。”餘松真是經常說這樣不著邊的話。
而且還是別人顯而易見的話。
真是麻煩。
今天潘旭沒有來,他們說,怕人太多了以後會招人懷疑。
老楊看著我,“顏藍藍,我們走吧。”
我點點頭,看著餘松,“我走了,後會有期。”
“我們一定還會再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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老楊划著船,我笑著看水面。
當初,何子真就是這樣把我帶走的。
然後,就不太容易回來。
這樣,算是什麼?
“老楊,”我把手伸到水裡,“我們去哪裡?”
老楊有些驚訝,“你沒有問潘旭?”
“是。”
“潘旭居然也沒有告訴你,”老楊仔細看著前面,“把你送去延安。”
延安!
我猛然抬起頭。
我們這是要去延安。
那個共黨的後方。
真沒有想到,我居然可以這樣幸運。
每次都是到了後方,看到大家的樣子。
笑了一下,看來,上天真是待我不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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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顏藍藍,我們想過,那裡是最安全的地方。還有,”老楊看了我一眼,“何玉顏也在延安。”
我笑,這個和我有什麼關係。
我們本來就該是好朋友才是。
現在反倒被大家看成了情敵。不知道是怎麼回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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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潘旭的祖母還好嗎?”
老楊一愣,“她還好。”
“看來玉顏姐把她照顧的不錯。”我看著外面,“當初潘旭的選擇就是對的。”
老楊笑笑,不知道該怎麼接我的話。
“其實,”我看著老楊,“你們不用擔心我,我不喜歡潘旭的。”
老楊再次愣住。
我看著天,露出微笑,“我喜歡的那個人,他就在我心裡。”
只是,不是潘旭。
而是我的夫君,杜瀾將軍。
那個人,現在好不好?
還是,已經開始惡戰,最後,重傷而歸。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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仔細算算,這次戰役之後杜瀾將軍就是新二十八師的師長了。
然後,戰役就越來越近。
我忽然不知道該怎麼樣去面對他和我在一起的最後六個月。
我會就這樣滿足嗎?
搖搖頭,也許,真的不會。
我沒有白玉那樣的胸懷,其實我很自私,自私的希望杜瀾將軍可以這樣活下去,和我在一起。
永不分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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老楊看著我,忽然不知所措。
我知道,也許是我剛才的話嚇倒他。
“老楊,你有妻子嗎?”
老楊苦笑了一下,“她已經不在了。”
不在了?
我愣在那裡,不知道該怎麼和老楊說話。
我是不是在無意中,有傷痛了老楊,讓他想到痛苦的事情。
老楊看著我,笑,“你不用這樣。戰爭總是會死人的。”
我知道。
白玉,就這樣忽然看不到。她的樣子讓我感傷。
何子真,就這樣死在日本人的槍下,滿身是血。
還有——
中田島一,殺死何子真的人,讓我恨,卻又恨不起。反倒是滿心悲傷。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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每一個人,都是難過的開始。
因為,戰爭總是會死人的。
沒有意外。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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從上海到延安也還是輾轉反側,走了好久。
我笑,在現代我不過是一個路痴,沒有想到,我現在也是可以分的情方向。
老楊說,我們多數是游擊隊,靠的就是腳力還有辨別方向的能力。
所以一路教了我很多。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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有時候感覺他們真的很厲害,手邊的一點東西也可以變的有用。
然後,一點不浪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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看著老楊煮野菜,也不知道那個到底是不是能吃。只是老楊說,現在可以在這裡找到野菜吃就已經很不錯了。
有的時候,部隊連野菜都沒有,就只好餓著肚子。
然後,還要和敵人周旋。
我想象不出那是怎麼樣的艱苦和難過。
我只是知道,若是換做是我,我是一定堅持不下去的。
或許,這就是區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