說話的店員是個在校大學生,大三,弱弱的一個女孩子,叫做周嘉怡,衛栩親衛隊的大隊長。跟趙颯同歲,是從小到大的好朋友,咳咳,現在比朋友的關係更親密。
吶,這些都是廢話。
重點是她報警了。
報警了。
了。
衛栩一時無言以對,糾結半天才憋出一句乾巴巴的“嘉怡的安全意識很值得表揚。”
思慮再三,還是去把曲辰接進來給他沖洗眼睛,畢竟待會兒警察叔叔就要來了,怎麼著也得給警察叔叔留下個知錯就改的好印象。
爭取寬大處理。
半個小時之後,衛栩坐在附近的派出所裡面對一個年輕的小警察,眨巴著水汪汪的眼睛裝可憐,活像他才是被揍趴下的那個。
小警察明察秋毫,頭不抬眼不睜地做著筆錄。
“姓名?”
“衛栩。”
“年齡?”
“二十九。”
“性別?”
衛栩無奈,趴在桌子上湊過去,賣萌,“警察同志,你看看我像女的麼?”
小警察眼睛一瞪,拿筆一敲衛栩的腦殼,“坐回去,少廢話,問你什麼就說什麼!”
“本人性別男。”
小警察點點頭,繃著臉一一記下,“因為什麼打架?”
被問及打架起因,衛栩的演技開始發揮作用,一副苦大仇深的模樣,“我早上準備回店裡上班,就看見那個男的在揍我們店裡的常客,我們客人還毫無還手之力,一時衝動就這樣了。”
小警察筆動個不停,嘴上也沒歇著,“看見打架,你不拉架跟著添什麼亂!你知道這影響多惡劣麼?!把人打壞了,就夠你喝一壺的了!告你個故意傷害罪你就在牢裡回憶你的行俠仗義吧!”
衛栩被吼得有點犯怵,縮了縮脖子,“情況那麼緊急哪有時間考慮影響。”
“你這歲數,進去蹲個幾年出來你兒子都不認識你了!衝動之前想想你兒子行不?都是成年人了!”
衛栩啞然,這警察也忒神了?眼睛一搭就知道他有兒子?堪比聯邦調查局啊!
“警察同志,我知道錯了,我已經深刻認識到我這種不負責任的行為造成的影響有多嚴重……什麼時候能放我走啊?”
“先等等吧,已經通知家屬了,到時候協商完怎麼賠償,就能走了。”小警察的嚴肅表情已經隱隱顯出破碎的跡象,似乎在強制憋笑。
衛栩回頭環視四周,確定沒有人注意到這邊,又湊近問道:“我是不是沒什麼大事了?”
“沒事了,對方傷得不重,輕微傷協商一下就行,坐這兒等人來領你就行了。”小警察的態度已經變得非常溫和,把旁邊裝滿水的紙杯推過來,“喝口水,慢慢等,不著急。”
衛栩有點受寵若驚,剛才那個聲色俱厲的警察叔叔哪裡去了!怎麼變得這樣平易近人!畫風轉變太快小心臟承受不來啊喂!
“謝謝警察同志。”
顫巍巍地接過來水抿了一口,又放下,猶疑地看著小警察。
小警察神采奕奕,提起筆又開始發問:“講講打架經過。”
“哦,我先揚了他們一臉沙子然後用膝蓋往上面一頂,又用手肘往下這麼一撞,他就倒地上了。”
小警察記錄完咬著筆桿,無比認真地開始思考,一分鐘後,異常認真地說道:“你這樣打的前提是有沙子,如果沒有沙子你就像我這樣。”
小警察情不自禁地站起來開始比劃,配以溫和的講解,“如果對方用凶器指著你,不管是槍還是刀,先跟他說話分散注意力,然後用全身力氣去撞他,用這裡,肩膀這裡有塊骨頭,快速撞。”
衛栩和派出所的小夥伴都驚呆了,旁邊的警察也一臉詫異地看著這邊,小警察毫不自覺,還招呼個同事過來一起示範。
倆人擺好架勢,同事應景地握著一支筆,小警察開啟嘴炮:“所長好!”
同事臉色一變回頭準備跟所長打招呼,結果小警察卯足了勁衝過來一隻手握住同事拿筆的手,並且用另一邊的肩膀狠狠撞擊同事的咽喉,迅速把他往牆上再一撞,手裡的筆掉到地上。
“吶,這樣凶器就掉了,你可以選擇踢走或者收為己用。”小警察撿起筆反握在手裡,繼續講解,“像這樣握住,然後出擊速度要快,要削不要捅那樣會出人命的!防衛過當也判刑的!”
這時悲催的同事剛剛調整好呼吸準備離這個發神經的小警察遠一點,不料還沒等逃跑他就拿著筆當做刀chuachua迅速出擊,可憐的同事脖子上胳膊上被劃上油筆道道。
同事暴怒了,開始不由分說地發起一輪攻擊左勾拳右勾拳,小警察用胳膊護住頭部,漸漸後退,還不忘講解:“捱打也是有訣竅的,不能把脆弱的地方露出來,比如咽喉,腹部,這些地方打到就是重傷,別的地方即使是骨折也不會傷及性命。”
衛栩已經不知道應該如何組織語言形容自己此時此刻的心情了,他不是因為打架鬥毆被抓進來說服教育的麼?!怎麼變成對打技巧特長班的教學了?!
“魏晉,你在幹什麼?”突然出現的不明人士輕描淡寫說了這麼一句話,衛栩回頭
頭,那個人臉上帶著微笑與無奈。
被喊到名字的小警察蔫下來,垂頭喪氣,“在做筆錄。”
“做筆錄需要對打?”
“咳咳,情景還原。”
“做完筆錄到我辦公室來一趟。”
說完那個人就極其瀟灑地走了,魏晉很鬱悶,周圍的同事都在幸災樂禍地壞笑。
重新坐到衛栩的對面,魏晉深吸了一口氣,把本子往前一推,“你看一下筆錄沒問題就簽字吧。”
衛栩愣愣地把字一簽,又推回去。
魏晉往門口瞄了一眼,從抽屜裡掏出n多個本子放到衛栩面前,諂媚道:“栩哥,我是親衛隊的,我們全家都喜歡你,給我們簽名吧!”
衛栩怔住,沒想到他自己一個過氣的藝人進一次局子還能遇到自己的粉絲,還是如此……逗比的一個人。
真是喜憂摻半。
一一簽完之後,魏晉開始碎碎念:“我的,我妹妹的,我奶奶的,我媽的,二姨媽的……嗯都有了!”
魏晉的臉上露出幸福的微笑,衛栩也跟著一起傻笑,時至今日,他以為親衛隊裡的人除了兩個店員以外沒有其他人,沒想到還有這麼多人對他念念不忘,他何德何能,承受得起粉絲的這一份愛。
等到杜淳風跟兆治信二人先後趕過來,衛栩已經快喝到胃脹,杜淳風身後還跟著向卿,一雙腿邁得跟風火輪似的,剛看見衛栩就眼睛瞪得比誰都大,幾個大跨步衝過來照衛栩的腦袋狠狠地來了一下:“你還要不要你的老臉!過氣男藝人與當紅小生互毆好聽麼!多大歲數了還打架!還以為自己年輕麼!打壞了怎麼辦!還得賠錢!”
好吧,估計向卿最在意的事情就是賠錢。
衛栩裝可憐,不吭聲。
魏晉見到自己的偶像被揍還被罵有些憤憤不平,縱然是偶像的經紀人,他還是嚴肅臉說道:“這裡是派出所,請你們注意一點。”
向卿對著人民公僕還是比較忌憚的,不好意思地道歉,然後說明曲辰那邊已經同意和解。
衛栩瞧了一眼過來領人的兆治信,依舊西裝革履從容不迫,對曲辰一句話也沒有說只是淡淡地看了一眼,對陳越更是三言兩語便結束談話向這邊走過來。
“多謝你救了陳越,曲辰那邊我會處理的。”說話時目光仔細地在衛栩身上打量,從頭到腳地檢查一個遍,沒有發現受傷之後彷彿鬆了一口氣。
“誒喲,兆總百忙之中還有心情來斷這種官司呢?拜託以後撕逼換個地方好麼?咱們咖啡廳也是做生意的,堵在人門口就打架,還讓不讓人做生意了?”向卿自從解約之後簡直把對兆治信多年來積壓的怨氣一次性全部解除封印,一看見兆治信就進入嘲諷模式根本停不下來。
兆治信對於向卿的嘲諷不以為忤,眼珠都沒有錯一下去看向卿,依舊看著衛栩,“我保證曲辰不會再做這種事情。”
衛栩覺得有些可笑,曲辰要打誰跟他衛栩有什麼關係,你兆治信犯得上跟他衛栩保證麼?“兆總你言重了,你們的事情跟我沒有一點關係,我會揍他只是因為他揍了我店裡的常客。”
不給兆治信再說話的機會,衛栩給向卿和杜淳風一個眼神,離轉身往門外走,小警察魏晉屁顛屁顛地跟上去套近乎。
杜淳風則留在原地沒有動,靜靜地看著兆治信,嘴角帶著若有若無的笑意。
兆治信注意到杜淳風,挑眉,“杜醫生還有事情?”
“沒什麼,我一個小醫生找您兆總能有什麼事情,我只是替衛栩跟兆總知會一聲,他現在不想再跟你有任何關係。”
“有沒有關係由不得你說了算。”兆治信有些不悅,眼底升騰起慍意,翻騰洶湧。
杜淳風卻淡淡地笑起來,悠然道:“也由不得你。”
言畢轉身離開,兆治信留在原地陷入沉思。
誠然,衛栩曾經是個單純的金絲雀,被圈養在籠子裡,對兆治信唯命是從。
然而今非昔比。
四年不見,衛栩變了很多,至少他不再甘願受他人擺佈。
這個他人,就是兆治信。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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