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089章 惠王慕容皚
楚玉見唐逸清連頭都沒有回過來看她一下,她的眼神,變得十分黯淡。----
她覺得心中的某一處,似突然缺失了一角,鼻翼間十分的酸澀難當,她努力地抑制著即將湧上眼簾的淚水,一直睜著大大的眼睛,直直地看著遠方。
她也不願意,再回去這個才住了一晚的陌生地方了。
雖說,昨晚貪圖新鮮,興奮地住了一晚,可那是因為有唐逸清陪在她的身邊,她才能安心住下。
如今,再沒有熟悉的人在身邊了,楚玉覺得好像全身的力氣都被人抽空了,雙腳亦如負重千斤似的。
楚玉一直愣愣地站在王府門口,也不知到底站了多久時,突然聽到周總管在身後喚她。
她用指甲使勁地掐了下自己的掌心,感覺到那尖銳的痛感之後,才在心中對自己說:楚玉,你夢寐以求的自由,終於來了,你還在胡思亂想些什麼呢?go,自由,我來了!江湖,我楚玉來了!
這般想著,楚玉終於覺得,剛剛消失的力量,又慢慢回來了。
她深吸一口氣,露出一臉的燦爛笑容,對周成說,自己剛到京都,想要到處去看看。
周成有些猶豫,片刻之後,言說,她一介弱女子,獨自上街,多有不便,如若想要遊玩,待王爺回府後,王爺必會有所安排的。
楚玉沒想到這個周總管,看著挺和氣的,說出來的話,卻都把自己給堵死了。
她只得撅著嘴巴,假作不高興地說:“周總管,人家跟著大師兄,匆匆忙忙地一路趕來,都沒有給二師兄準備好禮物。人家這才想著,趁著二師兄還沒回來之前,去給他買些小禮物,讓他高興高興嘛。沒想到,這點小小的要求,總管你也不答應。回頭,我二師兄他要是因此責怪我,說我沒有給他帶禮物,他會生氣的。就算他不生氣,人家也會傷心的嘛!總管你就忍心看著我那麼傷心嗎?”
說完,睜著水汪汪的大眼睛盯著周成,大有周成敢說是的話,她就立馬哭給他看。
周成沒想到,失憶了的人會是這個樣子的,時而呆愣,時而沉思,時而傻笑,現在呢,隨時準備著要大哭上一場!
王爺的這個師妹,想要什麼時候大哭都行,唯獨現在不行。
此刻,就在王府的門口,多少侍衛看著,萬一,她要是真的大哭起來,而他就站在她的面前,王爺必會認為是他令她難過得大哭的,說不定,王爺會因此責罰他,來討取她的歡心。
到那時,他受罰事小,被那個蛇蠍女人知道了,還不知道會給他找出什麼樣的麻煩事來呢。
周成心裡千思百轉,卻不過是轉瞬間的事情,他立刻轉身,吩咐身後的兩名隨從,跟著楚玉,陪著她去逛街買禮物,一再叮囑他們,務必保證楚玉的安全,記得儘早回來。
楚玉心裡笑翻了,沒想到自己還沒有使出殺手鐗,這個看起來精明的周總管,就同意了。
看樣子,女人的眼淚,在什麼時候都是絕佳的武器啊。
她生怕那個周總管反悔,趕緊轉身一蹦三跳地離開了,才不管身後那兩個應聲後急急追趕而來的隨從呢。
等到遠離仲王府之後,楚玉站定,問了兩個隨從,最繁華的街道在哪裡之後,便朝著那處地方急急走去。
那兩個隨從,以為楚玉想要儘快買到禮物,便也由著她在前面快速奔走。
可是,跟隨了一段時間之後,他們竟然突然找不到楚玉的身影了,頓時,變得十分慌張,立刻向那繁華的商業街急速跑去。
楚玉躲在一條小巷子裡,靜靜地看著那兩個身穿王府服飾的隨從,飛快地跑過之後,才慢慢現出身形,往他們相反的方向走去。
走了一段路途之後,楚玉發現自己有些不辨方向了,正暗自責怪那唐逸清,都是他的錯。她早早準備了地圖銀錢等物,準備出走的時候用的,早上唐逸清來告辭之後,她只來得及接下他給的錢票,根本沒有帶著事先準備好的小包袱,就跟著他出了仲王府。
如今,這落後的古代,既沒有手機導航,又沒有路標,她更是沒有那觀天辨方向的本領,今日又是陰天,就算她想要看日頭分辨方向,而太陽也不給力啊。
就在楚玉暗自苦惱的時候,忽然聽到遠處傳來一陣急速的馬蹄聲,不斷有人摔倒的哭叫聲和大聲的呼喝聲傳來,伴隨著車伕啪啪啪的鞭響聲,馬蹄聲似乎變得更加迅猛了。
楚玉剛想轉身看看,到底是什麼樣的馬車,可以如此肆無忌憚地在大街上橫衝直撞,不顧百姓地死活,就驚見到一個三四歲的小姑娘,站在馬路中間,手中舉著一個糖人,正在大聲哭喊著:“娘!娘!”
楚玉一驚之下,身子瞬間躍起,腳尖點過路人的頭顱,借力踩力,躍到那小姑娘的頭頂,一把將其抓起,再在空中快速翻騰幾圈後,落到了馬路邊上站定。
“籲!”車伕長長的籲聲後,伴隨著馬蹄在空中高高揚起,馬兒也嘶鳴起來。
由於剛剛的速度過猛,緊急停車之下,馬車中的人也發出砰的巨大聲響,路邊的眾人聽著,都覺得這車中人必然是撞得不輕。
果然,一聲響亮的咒罵聲,從車廂中傳來:“王貴,你想死是嗎?敢害本王受傷!來人,把他拉去餵狗!還有,這幾匹不長眼的畜生,也給本王一併拉去剁了餵狗。”
只見那駕車的男子,趕緊屁滾尿流地爬下馬車,跪在地上,使勁地磕起頭來,邊磕邊苦苦求饒道:“王爺,求王爺饒命啊!實在不是王貴的錯,是,是那個女子的錯!王貴就是有九條命,也不敢害王爺受傷啊!求王爺明察,求王爺明察!”
那稱作王貴的男子,一邊磕頭一邊觀察著周圍人群,很快就發現了,立於人群之前抱著女童的楚玉。
“霞兒,霞兒,不要哭,娘來了!”這時,從人群中快速竄出了一位二十出頭的婦女,一把從楚玉懷中抱過那個不停哭泣的女孩,轉眼又快速地跑開,消失在人群之後。
圍觀的人群,看到那明顯的惠王府標誌,俱都偷偷議論著,難怪敢這麼囂張地在人行密集的地方橫衝直撞,原來是惠王啊。
楚玉明顯地感覺到圍觀的人群在快速地後退,好像生怕惹上什麼禍端一般。
這麼說來,這輛外觀看著就異常豪華的馬車,它的主人身份必是非富即貴了。
而且,耳中似乎聽到有人提到惠王,惠王不就是那個所謂的二師兄的弟弟,三皇子——慕容皚。
楚玉在心中暗歎,哎,看樣子,自己估計和這個慕容皚八字不和吧。
第一次出谷,遇到的惡霸,就是這個慕容皚眾多大舅子中的一員不說,這第一次來到京都,衝撞的更是他本人。
這得是多麼大的猿糞啊!
果然,有猿糞的那個三皇子慕容皚,一身描金皇子袍服,揉著額頭慢慢地掀開車簾,彎腰鑽了出來。
他順著跪在地上的王貴手指的方向看去,只見人群前面站著一位二八芳齡的少女,一身粉色襦裙裝束,纖細的腰肢,盈盈一握,高聳的胸部上面露出白皙性感的脖頸,巴掌大的小臉上,一雙黑亮的大眼睛,水汪汪地睜著,直直地看著他,彷彿欲語還休似的。
慕容皚府中美色不少,卻也沒有見過如此絕色美女,頓時半邊身子都酥了,早忘了自己剛剛是要下來,將敢於衝撞自己的人,大卸八塊的。
“王爺,就是她!是她驚擾了您的馬車,衝撞了您的貴體!請王爺明察,處死她!”王貴還在不知死活地大聲叫嚷著。
處死她?那怎麼行!
他心疼還來不及呢,怎會處死如此人間絕色啊!
他今天肯定是交了天大的好遠了,才會遇到如此鮮嫩的桃花!
慕容皚趕緊假咳幾聲,轉身整理了下身上的服飾,走到佳人面前,露出自以為燦爛和藹的笑容,對著楚玉說道:“不知姑娘芳名?本王的馬車,剛剛失控,讓姑娘受驚了。本王在此,向姑娘誠意邀請,請姑娘跟隨本王回府,本王定會重重賞賜姑娘,以表達本王的歉疚之意。”
看到慕容皚英俊的臉上,露出的那抹色眯眯的表情,楚玉就異常地反感。
這樣的表情,在前世,楚玉見得多了。
可如今,他是皇室中人,楚玉初來乍到,並不想得罪於他,只得順著他的話,婉言拒絕道:“多謝王爺盛情,小女子並沒有受到驚嚇。想必,剛剛王爺的馬車,也是因為馬匹受驚,才會在大街上快速衝撞,這樣罔顧人命的事情,定不是王爺您有心發生的。既如此,小女子舉手之勞,實不敢再受王爺賞賜。小女子還有急事,先向王爺告退。王爺,告辭了!”
慕容皚聽到佳人要走,哪裡肯放,可眼下是在圍觀者甚多的大街之下,如果強擄美人,讓那兩位皇兄的探子查到了,到時候他們在父皇面前參他一本,他被責罵一番事小,讓父皇因此對他的印象變差了,那可就不妙了。
楚玉蓮步輕移,準備閃身走人,可那慕容皚非在她前面擋著。她往右,他便站在右面,她往左,他便往左邊站著。
幾次之後,楚玉動怒了,正準備強行動手闖關之時,那兩個小隨從,終於找到她了。
只聽,他們嘴裡高聲喊著:“姑娘,姑娘,你怎麼在這裡啊?真是讓我等找得好苦啊!”
不待楚玉答話,另一個隨從,上前來,拉著她就走:“姑娘,你快點去吧,我家王爺和太子正在宴月樓等你呢!晚了,太子怪罪下來,怕是我等都擔待不起的。”
說著,也不管那慕容皚的反應,拽著楚玉的手,急急慌慌地往一個方向快速離去。
尚在愣徵之中的慕容皚,直到楚玉的背影,在轉角處消失,才回過神來。
他恨恨地一腳踹在跪著的王貴身上,當場把那王貴踹得暈了過去。
王爺?哪家王爺?
還有太子在宴月樓等她?
如此絕色,沒想到,卻要落在那好色無用的太子手上!
真是一朵鮮花,插在了牛糞之上!
如果她跟著他,他定會好好疼愛於她的,跟著那個只知道聲色犬馬的太子,能有什麼好前途?
即使他現在仍是被人尊為太子,可是,跟他比起來,那個太子可是差得太遠了。
不行!他要回去找母妃商量,儘快把那個草包從太子的位置上拉下來,這樣,以後再有這樣的絕色美人,也都是他的囊中之物了。
慕容皚想到此,便命人立刻調轉車頭,急急地趕往皇宮,求見他的母妃——梅貴妃去了。
楚玉不知因為她的到來,瞬間攪亂了京都這潭看似平靜的湖水,打破了三位皇子之前一直保持的平衡,而她也將深陷之中,深受其害。
再說楚玉,被那兩個隨從拉出人群,走到偏僻的巷子裡。
不待她言語,那隨從連忙鬆開拉著的衣袖,當場跪了下來,非常恭敬地說:“玉姑娘,請恕罪!剛剛情況緊急,情非得已之下衝撞了姑娘,我等回去會向王爺稟明,再請求王爺責罰。那三皇子素來和我家王爺不和,如今發生這樣的事情,恐危及姑娘的人身安全。請姑娘跟隨在下等,儘快回府。”
原來,剛剛那兩個隨從跟丟了楚玉,就往楚玉說的商業街趕去,迅速地找了一段之後,無果,又擔心楚玉只是在那附近走散了,並沒有走出那麼遠,兩個人又快速地折返。
果然,才走不遠,就發現了立在人群前面的楚玉,而她面前站著的,還是王爺的對頭三皇子。
兩人擔心只提自家王爺,恐那三皇子不但不買賬,可能還會演變成不可收拾的局面,只得加上太子這尊大佛,沒想到果然奏效。
他們趕緊趁著那三皇子猶豫不決之際,拉著楚玉閃人,先離開那是非之地再說。
楚玉知道了事情的來龍去脈之後,微微有些內疚,她有心想要甩掉他們,沒想到他們為了她,竟然謊報軍情,扯出當朝太子,如果他日太子追究起來,是否又會禍及他們?
楚玉把心中的疑問問了出來,兩人聽到楚玉的問話一愣,彼此對視一眼,都不好回答這個問題。
畢竟,太子和他家王爺的關係,太微妙了。
同一件事,可能會有無數個結局,至於具體的結局如何,得看兩位當事人的心情了。
只是,麻煩或許會有,卻不會有生命危險吧。
楚玉知道了他們不會有生命危險之後,心裡略微輕鬆下來。她可不想,因為她的一時任性,而害他人丟掉性命。
可是,楚玉也不想就此罷休,而跟他們重回那個仲王府,還是一心想著要甩掉他們。只是,這會兒他們竟是寸步不離的跟著。
楚玉本以為自己的輕功挺好的,可此刻,急速走在前面的她,尚微有喘息,而跟在後面的他們,卻一點反應也無。
看樣子,想要用輕功甩掉他們,是不可能的事情了。
楚玉沒想到自己的功夫會這麼弱,竟然連兩個隨從都比不上,她哪裡知道,在事情沒有明朗之前,周成不敢大意,派出的隨從,也是王府排名前幾的高手。
不然,尋常的隨從,哪裡能有如此機智,如此膽量,敢撒謊誆騙那當朝三皇子啊。
楚玉有些著惱地瞪著那兩個隨從,撅著嘴說,自己餓了,想要找京都最好的酒樓吃飯。那兩個隨從,心下知道,這位看著可愛,實則有些刁鑽的姑娘羞怒了。
那麼明顯地想要甩掉他們二人,怕是想單獨給自家王爺挑選禮物吧,只是,他二人有命在身,實不敢離她太遠,恐再有變故發生。
眼下,見楚玉生氣了,他們只得順著她,帶她到京都最好的酒樓——宴月樓去用膳。
這宴月樓,據說是一位神祕人士所開。
其裝修奢華大氣,服務周到貼心,飯食的菜式更是精緻細緻雅緻,在京都那是無人不知無人不曉的存在。
只是,那價格也是普通百姓所想象不到的昂貴,非一般人能吃得起不說,卻還每日裡座無虛席。這會兒去的話,不知動用仲王府的令牌能否會有坐席。
兩位隨從跟在楚玉後面,指引著她來到宴月樓。
只見,這據說是京都最好同時也是最貴的酒樓,是一幢五層的八角樓,這在這個朝代應該就是地標性的建築了吧。
“宴月樓”三個大字,張龍舞爪地橫臥在鎏金的匾額上,雕樑畫柱,簷角飛挑,鈴鐺脆響,加上門前立著幾位服飾一致的小二,熱情周到而又井然有序地迎領賓客入內,引得楚玉只想立刻進去一探究竟。
“這位姑娘,請問,您有提前訂位子嗎?此時正是用餐高峰期,若是沒有提前訂位,怕是沒有空缺的座席。”一個小二模樣的人,一臉微笑地上前對著楚玉說道,語氣真誠熱切,沒有屈躬卑膝之感,又令人覺得被尊重。
楚玉尚未說話,身後的隨從上前一人,伸出一隻手,掌中握著一枚黑色的令牌,楚玉沒有看清那令牌的材質,便聽得身邊人說道:“這是我仲王府的令牌,請小二哥行個方便,幫忙尋個安靜的位置。”
小二見那令牌,心裡微愣,剛剛仲王不是進去用餐了嗎?
怎麼這會兒,又來了一位如此美貌的姑娘,拿著仲王府的令牌,卻又不是找仲王一起用餐呢?
這疑問也只在小二心裡轉悠,卻是沒有說出口來,這仲王爺可不是自己這等身份的人,能去亂想亂說的。
小二轉身,恭敬地迎請楚玉幾人進了大堂。
一樓大堂,用幾塊屏風劃分成了幾塊區域,由於屏風擋著,楚玉看不到屏風後的樣子。可是,隨著她慢步前行,離得近的屏風後的情景也是能看到的。
大多數人都衣著光鮮亮麗,也不乏許多看著十分貴氣的年輕男女,正在歡暢地邊吃邊聊著,見楚玉走過,俱都停下,目瞪口呆地盯著楚玉看。
小二心裡微嘆,自己剛才在門口的反應,估計同這些人一樣吧。
那些年輕公子們,都快要流出口水的表情,令楚玉感到十分厭惡,腳下加速快步往前走去。
“姑娘,這邊請!”小二見此,十分有眼色地加快了腳步,領著楚玉快速上樓,很快便進得三樓樓梯轉角處的一間包廂之中。
進了屋,離了那些惱人的視線,楚玉才吐出一口氣,慢慢打量起這間包廂來。
這個包廂,大概有十五平米左右,中間用一塊描著臘梅的屏風分隔開來,屏風的左邊,是一張梨花木大圓桌,配八把同系木圓椅。
而屏風的右邊,則擺著一張茶桌,並三把木質的大躺椅,看著有些似現代的茶几沙發的感覺,應是供人休憩喝茶用的。
牆上掛著幾幅字畫,那畫裡的內容,楚玉是能看懂的,可惜那潦草的字跡,楚玉可是一個字都不認識。
楚玉聞到一股淡淡的蘭花香味,四下尋找了一番,果然發現牆角還擺放著幾盆蘭花。
現在尚屬春季,照理說,蘭花並非這個季節開花,可是,這嬌小的花瓣和淡淡的蘭花香味,無不提醒著人們,她是真正的蘭花,並且尚處在花季。
讓蘭花在非花季開花,這在現代並不稀奇,藉助高科技的力量,能輕而易舉地辦到。
可是,這裡是古代,要想真正做到的人,光有足夠的財力,也是辦不到的,還得有能力尋到善於栽培的能工巧匠才行。
楚玉所在的包廂,只是三樓中的隨便一間,這個宴月樓貌似有五層,房間數目估計至少幾十間,若是每間包廂,都這般裝飾,怕是所花費的裝修費用都是一筆巨資了。
這個宴月樓的主人,果然是財大氣粗,可是,經商之人,沒有重利,哪會投入這麼多呢?這裡的飯菜,必是難以想象的昂貴吧。
楚玉身上雖然帶了不少的銀票,可是,她對這裡的金錢還沒有概念,不知身上的銀票能否足夠支付一會兒的餐費。
小二見楚玉打量著包廂內的擺設,便拿著選單,靜靜地立在身後,沒有去打擾她,這會兒見楚玉打量完了坐下,便趕緊上前拿著選單雙手送上,遞給楚玉點餐。
楚玉拿過選單,對那上面的名字沒有一點兒感覺。這選單上既沒有圖片,光名字取得那麼詩意有什麼用,她又想象不到。
她合上選單,放在桌上,對著小二說,讓他把店裡的特色菜餚選幾樣端上來。
剛剛楚玉想通了,就算她帶的銀錢不夠,這不還有兩個王府的隨從在這裡嘛,大不了,讓那個素未蒙面的二師兄付賬得了,他乃堂堂當朝二王爺,不會連請師妹吃頓飯的錢都沒有吧。
楚玉這麼想著的時候,又順著小二的推薦,多點了幾道菜,只是具體點了幾道,她也有些記不清了,既然點了,就都嚐嚐吧,再說讓人減去菜品的話,丟的可能不是她的臉,而是她那個王爺師兄的臉了。
小二想必是見多了這樣有錢的主,見楚玉聽到自己的推薦之後,毫不猶豫的點菜模樣,也沒有多說,趕緊記下,轉身讓廚房趕快準備去了。
楚玉一個人坐著無聊,便讓兩個隨從一起坐下,反正她點的菜式多,她一個人也吃不完,便打算讓他們也沾沾他們家王爺的光,吃頓好吃的大餐。
可那兩個隨從,在聽到楚玉的要求之後,愣了一會兒,再聽到楚玉不耐的催促聲後,趕緊連連擺手,表示自己只是下人,不得同主子一起就坐用餐。
楚玉說了半天,人家仍是堅持不敢坐下,楚玉便不理他們了,獨自端著茶杯喝起茶來。
這茶有點像是花茶泡出來的,只是幾種混在一起的花瓣泡過之後,楚玉根本認不得它們原來的品種,不過,她很喜歡這酸酸甜甜的味道,估計是小二看到她是位妙齡女子,才會給她泡上這種適合女生喝的花茶吧。
楚玉愈來愈覺得,這家宴月樓的主人,必是品味高雅、心思細膩之人。
這麼微小的細節,小二都能做到,必是專業訓練過,受主人要求的。
不到盞茶功夫,小二領著其他幾名同樣服飾的小二,端著托盤魚貫而入。
當先那名小二,先把手上托盤裡的菜餚放下,再轉身一一把其他小二手中託般上的菜餚取下。
待那些送菜的小二離開之後,他才對著楚玉一一介紹起她所點的菜餚來,最後,在楚玉不可思議的眼光中,總結一句:菜上齊了,您請慢用,我在外邊侯著,有事請隨時吩咐。
楚玉直到小二關上房門才從愣徵中醒來,她有些不好意思地對著那兩個隨從說:“你們過來和我一起吃吧。這麼多,我一個人實在吃不完。我,我也沒想到會有這麼多,我怎麼覺得,我好像只點了十來道菜,怎麼上菜的時候會有二十多道呢。”
看到楚玉十分靦腆的樣子,那兩個隨從也不好意思答覆她。
明明就是人家小二說一句,這個什麼什麼味道,特別獨特,與別家做的不一樣,她就直接點頭說來一份的,具體點了多少份,他們也沒數,可是,他們印象中記得,楚玉至少說了不下於二十遍的來一份。
起先,他們以為楚玉能吃,被她的食量給驚住了;後來,楚玉再點的時候,他們以為楚玉要同他們置氣,才故意點這麼多菜,讓他們為難的,誰讓他們今天沒有讓楚玉成功甩脫的。
誰知道,楚玉竟是被那店小二給繞進去了。
不錯!這家宴月樓,美食是出了名的好吃,同樣,它也是出了名的宰客無情!
不少第一次來消費的客人,都會像楚玉一樣,被小二那天花亂墜的菜品介紹,給聽得雲裡霧裡,而最終點上一大桌子的昂貴菜餚。
楚玉見那二人只是看著,卻還是站著不動時,便指著桌上讓小二多擺上的兩副碗筷,對他們說:“我給你們兩個選擇,要麼坐下,我們一起吃,要麼呢,我們一起看著這些精緻的菜餚好了。”
那兩個隨從,見楚玉說到做到,果然坐在那不動,只是兩眼放光地盯著那香噴噴的菜餚,恨不得口水都要流下來了。
而且,她還時不時用哀怨的眼光看著他們,嘴裡碎碎念著:“早知道這樣,早上的時候就該讓我大師兄多等會,讓我吃了那碗八寶粥再走了。人家這會兒快要餓死了,只怕他剛走沒多遠,就要被我二師兄給追回來,再被告知他們的小師妹被活活餓死了。不知道,大師兄會不會因此責怪二師兄,兩個人打起來呢。什麼二師兄嘛,回頭我……”
不待楚玉接著說完,兩個隨從相視一眼,默契地找了個離楚玉最遠的位置坐下了。
他們也終於知道,早上週總管見著楚玉泫然欲泣的時候,趕緊放她離開,是個什麼樣心情了。
對著一個如此絕代風華的美人,還能讓她落淚的男人,估計都不是個男人吧。
他們今天暫時先放肆一回,回去之後,再去找王爺領罰吧。
再說了,能陪如此佳人用餐,他們真是有天大的造化了。
楚玉見那兩個隨從乖乖地坐下用餐,便不再顧及他們,自己拿起筷子,放開了肚皮,對著滿桌的美食,大吃特吃起來。
這一下,又把那二人給驚得夠嗆,誰能想到這天仙似的美人,吃起飯來竟是如此模樣,不講進餐禮節不說,甚至還站起來夾菜!
至少,他們跟著王爺的時候,就從未見過跟他們王爺一起用餐的千金小姐們,有誰會是這副模樣的。
就連王爺的另一位師妹丁姑娘,用餐的時候,也都是斯斯文文的,雖沒有真正的大家小姐的模樣,可也無法令人挑出不是來。
這個同是師妹的玉姑娘,可就,可就隨便都能讓人挑出一堆的錯兒來了。
楚玉才不管,那徵愣的二人到底在想些什麼呢,她覺得今天吃的這頓大餐,果然能稱得上美食。
不但色香味俱全不說,連現代的很多大廚,估計都未必能做得出,如此獨特的口感來。
這個,應該是得益於菜品原材料的新鮮吧,再加上,廚師用的方法又精細得當,令菜品本身的鮮味,加上合適的火候烹調,讓這些菜品吃起來份外的鮮香可口,鮮嫩爽滑。
這是她來到這古代,吃得最好吃的一頓飯了,連昨晚和今天早上在仲王府,吃的那兩餐,所謂御廚做的,都比不上這裡的。
直好吃得楚玉,恨不得把舌頭給咬掉,不一會兒功夫,便吃得小肚溜圓,她才減慢速度,開始品嚐起離得稍遠的菜品。
楚玉這一抬頭,才發現那二人,只是夾著自己面前的菜餚,小口小口地吃著。
她連忙指著自己嘗過的,覺得味道特好的菜品,讓他們二人也夾著嚐嚐看。
那兩個隨從趕緊點頭稱謝,讓楚玉自己多吃些,不必管他們。
終於,楚玉吃不動了,她剛放下筷子,對面的二人也連忙放下筷子,站了起來,繼續立在一旁。
楚玉見此,也不再多說了,估計再讓他們自己坐下吃飯,是不可能的事情了,便讓他們招來小二準備結賬。
小二來了,見桌上的美食,果然還有大半未動,也沒說什麼,客氣地問好之後,便報出了一個讓楚玉目瞪口呆的數字:一萬三千兩紋銀。因為仲王府是貴賓客戶,所以能打九折,最後再因楚玉初次來用餐,而抹去零頭,一共需要支付一萬一千兩紋銀。
就算再不懂這個朝代的貨幣交易,楚玉也知道自己被人當冤大頭宰了。
一件普通的粗布衣服,需要一兩紋銀,上次她幫那個瞎眼老婆婆買的衣服,就是這個價錢。那婆婆還說她買的衣服太好了,太貴了。
可是,如今,她稍稍點了一桌子飯,就吃到了一萬一千兩紋銀,還是人家的友情加貴賓折扣價。估計,現在就是把她賣了,她也值不了這個價錢。
這這這,簡直是貴得太太太離譜了好不好!
不單只是楚玉被嚇到了,那兩個隨從也被嚇到了。
他們以為,最多不過幾千兩,卻沒想到,那小二故意給楚玉介紹的都是各種山珍海味。原材料奇缺不說,還要足夠多的原材料,才能做出來那麼一小碗,這麼算來,一碗成品菜餚,說是天價都不為過了。
小二心中覺得,楚玉這麼天仙似的美人,作為當朝仲王爺的紅顏知己,區區一頓對於普通百姓來說是天價的飯菜,對於像仲王爺那麼財大氣粗的存在,自是小菜一碟了。
他見三人都愣住了,便咳嗽了兩下,補充說道,本店最大的折扣就是打九折。已是看在楚玉是第一次光臨的面子上,給額外讓利了那七百兩銀子的零頭,這在本店開張以來,可是從未發生的事情,請幾位不要將今天的事情說與外人知道,不然,不少皇親貴族也會趁機要求,他們得到這樣的待遇的。
那兩位隨從明白,小二明著是提醒他們不要說出去,其實是在催促他們趕緊結賬。
既然都已經吃過了,再多說也於事無補,他們便打算讓小二送上紙筆,寫上欠條奉上,回去再請總管派人送來銀票。
這麼大筆的銀票,他們一介下人哪裡會隨身攜帶那麼多。
見小二轉身打算取來紙筆之時,楚玉連忙喊住了他。
楚玉看著面前的一盤菜,那是一盤清蒸鮑魚,因為她不太喜歡吃海鮮,所以這盤菜她幾乎沒有動過,又因離那二人比較遠,那二人也根本沒有夾過。
此時,她指著這盤清蒸鮑魚隨口說:“這清蒸鮑魚做得不好,我都沒有吃,你們算賬的時候,把它減掉吧。”
“啊?減掉?”小二有些沒明白。他做了這麼久的小二,可從來沒有遇到過客人吃過飯菜了,還讓人把菜錢給減掉的。
“是啊,這清蒸鮑魚我就嚐了一小口,覺得實在太難吃了,也就不想再吃了。既然是因為你們做得難吃,導致我沒有食慾的,你們當然得減掉菜錢了。”楚玉煞有介事地說。
楚玉見那三人都處在驚訝之中,一口氣又說了幾道,她沒怎麼動過的菜品,也繼續說出了因為做得難吃,她才沒有接著吃的話來。
那小二,耳中聽著楚玉,一口一個難吃的說法,心中十分生氣,知道楚玉可能是因為價格太貴了,才故意找茬。
可是,他不是大廚,無法回答她提出的問題。而她又是拿著仲王府的令牌而來,他不好得罪於她,只得請楚玉稍等,他去請大廚來說明這些菜品的做法。
不一會兒,三位服飾明顯跟小二不同的中年男人,跟著之前的那個小二,一起進來了。
幾人見到楚玉,行禮問好之後,便指著桌上的那幾盤沒有動過的菜餚,言說那是自己所做,並將做法與成品味道一一向楚玉道來。
楚玉也不說話,聽他們慢慢介紹完後,才站起身來。
那三個大廚,必是平時被人恭維慣了,此時向楚玉介紹的時候,雖然言語恭敬,可是,面上的神色,卻明顯有些瞧不起人。
大概是覺得,沒想到楚玉如此漂亮的美女,竟然想在他們店裡吃飯耍賴不想付賬吧。
楚玉也不惱,只是指著自己面前的那盤清蒸鮑魚說:“這鮑魚肉質肥厚,吃起來應是爽滑鮮美。可是,有一個地方卻是不宜食用的,那就是鮑魚的嘴。大家請看這裡,就是這微微暗紅的地方,這處的肉質較硬,吃起來明顯影響口感。當然了,不懂行的人,是吃不出來,這麼細微的差異的。”
那位做清蒸鮑魚的大廚,聽此,低下頭來細細觀看,果然發現每隻鮑魚的嘴部,都留在上面,可是,一直以來他都是這麼做的啊,從沒有哪個客人提出來說影響口感了啊。
不待那位大廚出言反駁,楚玉又指著那盤鮑魚邊兒上的蘸汁,輕輕地搖著頭說:“這蘸汁的做法,也十分欠缺。鮑魚,之所以這麼昂貴,在於它本身的營養價值極高,含有豐富的蛋白質,還含有很多的鈣、鐵、碘和維生素a等營養元素。而要保持這些營養元素不被流失,清蒸是最好的烹調方式,卻需要配以極好的調料汁,來讓這些營養,充分為人體所吸收。因此,蘸汁中的調料是關鍵,必不可少的有:鹽、料酒、小蔥、味精、姜、醋、花椒、醬油、香油,這些調料之間的配比,也是有嚴格要求的,同時也是這道菜好吃的關鍵所在。一般的廚師,即使知道了要使用哪些調料,也因無法掌握它們的配比,而做不出來,真正令人讚不絕口的味道。這也是,真正的大廚與普通廚師的區別。”
那位之前還面有得色的大廚,聽到楚玉一番“蘸汁說”之後,額頭慢慢冒出了大顆汗水,臉色也漸漸變得蒼白起來。
楚玉說的那些營養元素啊,他聽所未聽、聞所未聞,之後的那些調料,他雖知道一些,可是還是有好幾種,是他從未聽說過,更別說那什麼什麼配比了。
這下,他算是知道了,楚玉必是行家中的佼佼者了,他也就不敢再小瞧於她了。
其他兩個大廚,一見那做清蒸鮑魚的鄭大廚,那汗如雨下嘴脣哆嗦的樣子,不用想也知道今天碰到行家了。
要知道,海鮮是廚師最難做的菜餚,既要保得海鮮的原汁原味,又要做出非一般的口感,想要做好,沒有精湛的廚藝是萬萬做不到的。
而清蒸誠如楚玉所說,是做海鮮最好的方式,亦是最難的方式。
小心謹慎地剔除各種內臟,已是十分考驗耐性及刀功了,火候一個沒有把握好的話,端上席面可是會砸招牌不說,還要廢不少的原材料的。
那鄭大廚,說是這店裡的首席大廚,都不為過,每日裡只做這清蒸鮑魚一道菜,經他手做出的清蒸鮑魚,無不令人交口稱讚的。
沒想到,之前以為是這位看著年齡不大的美貌女子,想要找茬才這麼說的,想到只要鄭大廚一翻解說之後,人家必定是隻能紅著臉道歉的,卻沒想到,這女子的一番清蒸鮑魚說,令自己幾人大開眼界的同時,又深感不安。
如此說來,這姑娘的廚藝定是精湛無比,非自己等人能比的,一會兒,她要是點評起自己等的菜餚來,也這般說辭,自己等人的飯碗砸了事小,在廚藝界恐怕都沒法再混了吧。
楚玉見她的話果然震住了幾位大廚,見他們都低著頭,一臉蒼白的樣子,楚玉又有些心軟了。
哎,要說真要她去找他們菜式中的不足之處,估計是他們缺乏精工提取的調料吧。
可是,調料的不足,同時也是優點啊,能讓食材的主材和各種輔材之中的原汁原味,儘可能多地保留了,這也是現代美食所無法比擬的。
楚玉今天之所以能信口說出,這清蒸鮑魚的做法及蘸汁,是因為這道菜,是她在現代時經常做的。
易楓來自東北,他的家鄉盛產鮑魚,他的母親非常喜歡吃清蒸鮑魚。
楚玉為了討好她,不讓她因為生孩子問題,令易楓夾在中間為難,便特意跑了無數的酒店,親嘗過不少的清蒸鮑魚,向無數的業界精英廚師,請教過清蒸鮑魚的做法及講究。
從鮑魚的產地、分類、營養、刀功、火候、蘸汁,甚至是烹調的器皿,楚玉都有細細研究過。這盤菜,也讓她成功地從她婆婆的臉上,偶爾看到了對她的一些些的讚賞之色。
楚玉說完這些,無限感慨,她果然還是令她婆婆極其不喜歡的存在。
不會下蛋的雞,怎麼都是無用的,最終都逃不過,被主人嫌棄而殺掉的命運吧。
“這位姑娘,您所說的,在下從未聽人說起過。不過,姑娘所言甚是有理,在下願承擔姑娘面前這些菜品的損失。若姑娘不嫌棄,在下再去重新為姑娘做一份上來。只是,這蘸汁的配比,在下實是不知,姑娘若是,若是,若是首肯,可以告知在下,在下將按您的要求,再為您配送一份蘸汁送來。當然,這次重新制作的清蒸鮑魚,也是免費奉送姑娘品嚐的。”那大廚說完,兩眼亦是十分懇切地盯著楚玉看,彷彿楚玉就是那盤頂級鮑魚。
“這……”楚玉剛剛準備說話,這時,包廂的門吱呀一聲,被人從外面推了開來,隨即走進了兩男兩女,四個相貌極其俊逸的年輕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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猜猜看,進來的會是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