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088章 先辭子軒,後離逸清
一路上,人們口中的神醫黎子軒,一直眼神黯然地盯著,前面那對手牽手走著的甜蜜情人,他就是有心想少看幾眼,可他的眼睛都做不到。
幾人有驚無險地回了迎來客棧。
那掌櫃一見幾人歸來,上上下下仔細地打量著他們,發現他們沒有受傷之後,才放下心來。
他上前幾步,在唐逸清幾人面前站定,語氣懇切地說:“幾位客官,如果無事,還是儘快離開此地吧。那許府是這鎮上最有權勢的人家,家奴凶犬無數。今日你們雖能脫險,不過強龍難壓地頭蛇,只怕他們夜裡使陰招。小店是小本經營,只怕只怕……。對不住諸位,老朽在此向幾位道歉,這房錢我就不收諸位的了,請諸位趁著天色尚早,儘快離開吧。”
說完,掌櫃也不好意思再看幾人,轉身打算吩咐小二結賬。
楚玉沒想到,這掌櫃竟然會如此好心。雖然,他趕她們離開,可也是擔心因為她們惹來禍患,而令他蒙受損失。
她們還能離開這裡,那掌櫃只怕就要受到無妄之災了。
如此情形,他還能不收她們房錢,這樣的生意人太難得了。
楚玉放開唐逸清緊握著的手,拉住掌櫃的衣袖,微笑著說:“掌櫃的,你不要擔心。那許惡霸不會再來鬧事的。就算真的會有損失,我們也會一力賠付的。這許鎮山清水秀的,我還打算好好遊玩一番,可能要多住幾天再走了。”
掌櫃一聽,有些著急了,他說:“姑娘,不是老朽不想招待於你,只是,那許…”
不及掌櫃說完,黎挽香也上來幫腔:“老人家,你不要怕!真的!那惡霸都被我們打跑了,再不敢來了!我肚子快餓死了,你能讓人趕緊幫我們做些好吃的麼?”
掌櫃看這幾人個個面貌不凡,自己如此勸說,他們既不領情,必是有大本事的人。
既如此,罷了罷了,他也就不操這份心了。他們既然說了,真有損失會一力承擔,那他便照他們的吩咐行事了。
掌櫃轉身往後廚走去,楚玉又急急喊住他,言說今日的飯菜,再不要放辣椒了,這才催促著他趕緊去準備。
掌櫃聽楚玉如此吩咐,也想起昨晚之事,便一口應下,自去吩咐準備。
黎子軒覺得,自己的心臟,在楚玉的面前,跳動得太不正常了。
黯然的時候,心脈恨不得不再跳動了;高興的時候,心跳的速度卻極快極快,就如此刻。
玉兒她竟然還想著自己不能吃辣,特特吩咐廚房不要做辣菜呢。
美得冒泡的黎子軒,正沉浸在自己的思緒之中。
楚玉已經大喇喇地找了張桌子,拉著黎挽香坐下了。
她雙手拄著自己的臉,左右搖晃著腦袋,看相鄰幾桌的客人,都吃些什麼菜式。
唐逸清看她嘴饞的樣子,失笑搖頭:“玉兒,這裡是小鎮,沒有什麼好的吃食,等我們到了京都,我請你吃好吃的。”說完之後,唐逸清愣住了。
是啊,他這是要帶著玉兒去京都找二師弟的,去了京都,二師弟的王府連御廚都有,還用得著自己再來請她吃好吃的嗎?
“京都,你們要去京都?為什麼去京都啊?”黎挽香聞言,連忙問出了黎子軒心中的問題,他也坐在桌邊,兩眼炯炯有神地看著楚玉。
“哦,去京都啊,找我師兄啊!”
“你師兄不是在你身邊嗎?”
“找我另一個師兄。”
“哦!找他幹嘛啊?”
“找他,找他,找他……”
“找他幹嘛?玉兒妹妹,你倒是說啊!”
“哎呀,我也不知道為什麼要找他!你問我,我問誰啊?”
“哦,玉兒妹妹,你不要生氣!我不是故意要問的,我忘了,你失憶了……。”
唐逸清見桌上的氣氛有些僵,旁邊的玉兒低頭玩著筷子,黎挽香也咬著嘴脣一副欲言又止的樣子。
他轉頭對著坐在對面的黎子軒說:“黎兄,忘了告訴你,我此行,是要帶著玉兒上京都,見我師弟的。玉兒她在失憶之前,跟我師弟比較親近,我想帶她去見見,以前熟悉的人,看是否能觸動她的記憶,讓她恢復從前的記憶。這些記憶,於她來說,非常重要。”
說到後來,唐逸清語氣鄭重,也不知是想要告訴他人這個事實,還是想說服自己去面對現實。
黎子軒也不知,自己此刻是個什麼心情了,原以為唐逸清是玉兒的愛人,卻不想,她的心上人,竟然另有其人。
能令讓她失憶之後,還覺得非常重要的人,必是失憶之前,刻在心底的愛人吧。
難怪!
難怪唐逸清的臉上,會現出那種求而不得的表情,也難怪玉兒對著唐逸清時,時而高興時而沉默,而她的臉上,為何總會露出迷茫無奈的表情,這一切都有了答案。
唐逸清話落後,桌子上頓時陷入了一片靜默之中。
楚玉覺得坐在這裡有些壓抑,正準備要把手上的筷子扔了回房時,掌櫃和小二已經端著熱騰騰的飯菜過來了。
楚玉端起碗就開始低頭猛吃,也沒管其他人的反應。
唐逸清緊跟著,拿起筷子做每頓飯必做之事,幫楚玉夾菜,剔骨頭剔魚刺。
黎挽香也夾了一筷子菜給楚玉,楚玉把夾進碗中的菜一一吃了。
“明知沒有結果,還是及時打住吧。”黎子軒在心裡默默地對自己說,也不用去湊那個熱鬧了,他自己端著碗默默地吃著。
這一次,沒有再發生什麼突發狀況,一頓飯很快吃完了,眾人各自回房歇息。
下午的時候,楚玉不願意出門,藉口累了,縮在房裡補眠。
隔壁黎子軒的房間有人敲門,說是許府的家奴,有請神醫替他們的少爺治傷,一見神醫竟是傷他們少爺的人,什麼話都不敢說,屁滾尿流地回去了。
中間,唐逸清出去了一趟,給楚玉買了些零嘴吃食回來,送到楚玉的房間時,見楚玉面朝床裡側在睡覺,他站了一會兒,又幫楚玉把門關上出去了。
其實,楚玉根本沒有睡著,她也不是不想出去玩,只是,她是想自己獨自出去玩,唐逸清整天跟著她,她還怎麼實現周遊天下的夢想啊。
再說了,現在那個黎子軒師兄妹,也跟她們在一起,人太多了,她想溜走,不太容易啊。
她才不要,去找什麼二師兄呢。
雖然,跟當朝的皇子攀上關係,是多少人夢寐以求的事情,可是,對於楚玉來說,這樣的關係就是個大大的麻煩啊。
既然,以前的楚玉愛慕那個二師兄,也不知道,那個二師兄是否也同樣愛慕她。
萬一他們是相愛的兩個小情人,那他見到了她,非要跟她成親之類的話,那她豈不是剛從蝴蝶谷這個火坑出來,又進了什麼皇子府那個狼窩?
楚玉睜著眼睛看著床頂,嘴裡輕喃著:“生命誠可貴,愛情價更高,若為自由故,兩者皆可拋。是的,楚玉,不要猶豫了,你還敢相信愛情嗎?好不容易有了這重活一世的機會,多麼難得,好好去看看這個世界吧!做一隻自由飛翔的鳥兒多好!”
下定決心之後,楚玉在心中盤算著,先要跟黎子軒師兄妹分開,然後找機會支開唐逸清,她再脫身的話,應該就簡單了。
既然唐逸清打算帶她去京都,京都在東虢國的北邊,那她可以去南邊的梁城啊。
他肯定會以為,她和他走散了,認定她會繼續去京都,找那個二師兄的,他定然萬萬想不到,她的真實目的,其實是想甩掉他!
“嘻嘻嘻,自由,我就要來了!對不起了,唐逸清!雖然這麼做不太厚道,不過,等本姑娘遊歷一番之後,如果有機會的話,我會回來看你的。”楚玉在**興奮得翻來滾去。
一會兒之後,她終於停了下來,臉上的笑容也慢慢消失了,她又輕喃道:“到那時,如果你能明白,你心中喜歡的不是楚玉,而是我單潔的話,我或許會給自己和你一個機會吧,在這個世界,找一個可以攜手一生的人,重新開始。只是現在,我做不到相信愛情了。”
說完之後,楚玉的心裡真是無限惆悵。
當天晚上,楚玉裝作若無其事的樣子,隨口詢問起唐逸清,關於京都的風景特產之類的問題,又適時地表現出,她對天子腳下的京都,有著極其濃厚的興趣。
她故意忽略掉了,唐逸清僵硬的表情和他眼底的傷痛。
果然,唐逸清聽完後,沉默了片刻,對她說他們會盡快啟程,去往京都。他將帶她,去看她想看的風景,去吃她想吃的美食。
黎子軒沒想到,這麼快就要同楚玉他們分開,可是,唐逸清都已經提到具體的日期了,看來,他們是早有自己的打算。
他只得說,讓唐逸清有事可以先行離開,而他和師妹還要繼續行走江湖,雖然,他們沒有具體的目的地,但暫時沒有離開許鎮的打算。因為他想,等小九的妹妹柳兒的病情穩定了,再作打算。
說到柳兒的病情,自然就提到了同樣是失憶的楚玉。
楚玉立刻表現出牴觸的情緒,表示自己不想,被人當作小白鼠作實驗,黎子軒既沒有成功助人恢復記憶的病例,她是不會接受他的治療的。
黎子軒見楚玉不願接受自己的當面治療,便退一步要求:替楚玉診脈開方,可是,楚玉哪裡會同意。
那苦苦的藥汁,她早就喝夠了,她又不是真的失憶,吃飽了撐著才會沒病還要去喝藥呢。
楚玉堅決反對,可是,眾人一致否決了她,她的反對無效。
唐逸清這次沒有順著楚玉,而是堅持請黎子軒幫她,診了脈開了藥方,細細地問過各種注意事項之後,還對黎子軒千恩萬謝,並留下大筆診金。
黎子軒當然不肯收下唐逸清給的診金了,為楚玉治病,他高興都還來不及,又怎麼會收取診金呢。
可唐逸清說了,之前黎子軒對楚玉都有救命之恩,此時,若再不收下診金,自己無論如何都會良心不安的。
最後,是楚玉一句:“如果你們不收診金,那我也不喝藥好了。”
雙方愣徵之際,黎挽香站了出來,說既是楚玉的診金,大家都是為了她能恢復健康,如果她都不喝藥了,還怎麼治病呢,這才讓黎子軒收下了唐逸清給出的一半診金。
具體數目多少,楚玉是不知道的,她還不會看銀票,也不知那一沓銀票到底是多少數額。
楚玉巴不得兩路人馬趕緊分開,現下,見雙方達成一致意見了,離她的自由生活又邁進了一大步,她的臉上,不由露出十分舒心的笑容。
只是,這笑容落在不同人的眼中,感受亦是不一樣的。
唐逸清和黎子軒以為,楚玉急著要去見她的二師兄,他們倆都暗自神傷呢。
黎挽香卻以為,楚玉是故意強迫他們收下診金而高興。
早前,楚玉就知道,她和師兄身上所帶的銀錢不多了。她暗暗在心裡決定,既然楚玉這麼講義氣,又是自己的好妹妹,等她回到黎族之時,一定會派人將診金的雙倍銀錢送還楚玉,還要多多地贈送給楚玉各種禮物。
第二天,楚玉幾人又去看望了小九一家,並送去了一些日常物品。
因是,楚玉昨日看到柳兒和老婆婆,還穿著比較破舊的冬日衣裳。那茅草屋一貧如洗的,也沒看到其他的衣物,眼見著春暖花開,天氣也會越來越熱了。
所以,楚玉一大早,就拉著黎挽香一起上街,替小九幾人選購了些春夏穿的薄衣。
衣料雖不大好,但是貴在舒服透氣,對於小九一家來說,已是非常非常難得了。
老婆婆見此,對著楚玉謝了又謝,看不見的眼睛裡直泛淚水,嘴裡不停地說楚玉是活菩薩,好心必會有福報的。
在現代的時候,楚玉也時常會和易楓一起,幫福利院的孤寡老人募捐的,這點小事,根本不算什麼。她直說婆婆不要客氣,只是力所能及而已。
此舉,倒讓一邊一直盯著她看的小九,眼神浮動,微微動容。
下午,楚玉幾人在許鎮周邊轉了轉,早早地回了客棧,楚玉是想養好精神,準備出溜大業。
唐逸清以為楚玉累了,便也讓她自去歇息,自己卻去了鎮上,準備車馬食宿用品。
從現在開始,去往京都的路途是官道,不用再像之前穿越密林那般辛苦,他也想盡己所能地,為楚玉安排舒適的旅程。
晚上,唐逸清讓廚房做了些特色飯菜送到了房間,打算藉此機會,向黎子軒稍稍表達一下,自己的謝意,黎子軒帶著黎挽香欣然前往。
席間,黎挽香不停地敘說自己的不捨之情,讓楚玉一定要找出時間去黎族來玩。
楚玉聽著非常動容,她沒想到黎挽香,是真的在把自己,當好姐妹一樣看待,所以,她也當場答應,自己一定會去黎族看望她的。
黎子軒之前還是有些強顏歡笑的,待聽到楚玉說會來黎族,雖然沒有說要來看望自己,可是,她來看挽香的話,便也是來看自己了。這麼想著,才又露出真心的笑顏來。
總的來說,這一頓飯,吃得是賓主盡歡。
席後,黎子軒又細細叮囑楚玉,有關她病情的恢復事項,並對唐逸清和楚玉言說,如果有緊急情況,讓他們聯絡黎族產業下的醫館,自會有人儘快聯絡到他。
黎子軒還把身上佩帶的,一塊拇指般大小的暖玉,取了下來,送給楚玉。
楚玉當然不肯收下,唐逸清也在一旁推脫。
黎子軒言說,因為楚玉是他遇到的第一個失憶症患者,而他既然被人稱為神醫,如連失憶都治不好,枉為醫者。
此次,他必會全力治療她的病情,可因情況特殊無法當面對症治療,只能儘可能多的知道她的症狀,希望她能多向自己傳遞病情,他好根據知道的病情來調整藥方。
這個暖玉便是信物,那些醫館見到它,便會第一時間,將她的情況反饋給他知曉。
如此說來,唐逸清也不好再推脫了,他自是希望楚玉能儘早恢復健康的。
楚玉呢,卻是愈加不想要了,她知道自己沒有失憶,更不想天天被人試驗吃各種苦藥,此時哪裡肯收。
最後,三人對一人,楚玉不想收,也只能收下了。
握著手裡瑩白剔透的暖玉,楚玉雖不懂暖玉的行情,可也知道,這一看就不是凡品,暗自臆想著,說不定可以在她落魄的時候拿來典當,肯定能值不少錢。
如果黎子軒知道楚玉心裡的打算,恐怕會心痛得無以復加吧,那塊玉的價值,遠遠不是金錢可以衡量的。
楚玉想到即將要實施的計劃,一夜興奮得在**不停地輾轉反側著,因此,第二天出發的時候,她頗為困頓,因而沒有注意到,唐逸清和黎子軒,幾乎如同她一般模樣的眼瞼。
黎挽香和黎子軒輪番上前,細細地告別叮囑之後,唐逸清才讓車伕駕起馬車,向京都緩緩出發。
“玉兒妹妹,你千萬記得要來看我啊!”遠遠地,黎挽香還在不停地向著楚玉的馬車揮手。
黎子軒站在旁邊,沒有說話,眼睛卻一直在盯著楚玉看,彷彿想把楚玉的樣貌深深地印在腦海中一般。
這如曇花一現的美麗邂逅,佳人無意間觸動了他平靜了十九年的心絃,卻又迅速離去了,不知何時能再相見。
但願,她能儘快使用那塊暖玉,聯絡自己,讓他儘快得知她的訊息。
“再見,再見了!”楚玉向車廂外伸出手,使勁地揮了揮。
馬車轉過彎道,終於看不見黎挽香的身影了,楚玉這才放下車簾,轉過身體,背靠著車廂,閉上眼睛,打算補眠。
誰知,剛閉上眼睛,楚玉便感到,一雙寬厚的大手,扶住了她的肩膀,順勢把她拉到了一個溫暖的胸膛裡。
楚玉睜開眼睛,剛要動彈,就對上了一雙如星空般浩淼深邃的眼睛,他的嘴巴微動,好聽的磁性嗓音柔和地響起:“玉兒,聽車伕說這一段路不太平坦,馬車行走其上,怕是有些顛簸,我抱著你,你安心睡吧。”
楚玉抿了抿脣,垂下眼瞼,在唐逸清的懷裡找了個舒適的姿勢,便閉上了眼睛。
既然有人願意當免費的移動床鋪兼抱枕,看著這麼舒服暖和的份上,她就讓他抱吧,反正不是第一次被他抱,估計也可能是最後幾次抱著他了。
哎,她都被他養懶了,以後上哪兒找這麼好又這麼舒適的抱枕啊。
呸呸呸,不能心軟,不能捨不得,再好,都不是自己的。
想要抱枕,趕明兒自己多做幾個,唐逸清他,還不是自己的抱枕。
楚玉在胡思亂想之中,很快進入了夢鄉。
原本抬頭看著窗外的唐逸清,聽到懷中傳來均勻的呼吸聲,這才轉過頭來,眼神柔和地看著懷中睡得香甜的佳人。
只見,那張紅潤的小嘴撥出溫熱的氣息,穿過胸前的衣襟,彷彿透過了他身體的毛孔,吹進了他的心房裡。
而那溼溼的熱熱的觸感,恰如記憶中,那張小嘴在他口中的感覺。
唐逸清低下頭顱,輕輕地貼在那張小嘴上,正打算深深地吻進去,又想起此次去往的是京都,玉兒是要去見她的心上人,自己這般實在非君子所為。
想要放開,唐逸清卻又捨不得那甜蜜的感觸,就這麼一直靜靜地貼著,沒有進一步地動作。
楚玉無意識地嚶嚀了一聲,嚇得唐逸清瞬間放開了嘴脣上的動作,抬頭緊張地直視著前方。
聽了半天,發現懷中人沒有其他的聲響,這才又看向楚玉,見她帶著甜甜的笑容,繼續睡著,也不知是夢到了什麼開心的事情。
夢裡有他,還是她心心念唸的二師兄呢?
唐逸清背靠著車廂,昨夜一宿沒睡,不斷地思考著自己和楚玉的未來,始終無果,又想起前天碰到的那群人,他的心情一直無法平靜。
前天下午,唐逸清獨自去街上打聽車馬行,打算租架馬車去京都,一群穿著打扮十分奇特的人找上了他,並給他看了他師父的親筆信函。
信函上說,師父他已經去了一趟西南的唐門,發現他的身世,確實跟那唐門有關。他極有可能,是唐門前門主唐清驍的兒子。
唐門的現任門主,是位婦人,卻是唐驍的妻子木逸婉。
十幾年前,唐門發生了一場非常大的叛亂,唐清驍在那場叛亂中被人暗算,最後身死。他們當時年約五歲的獨子,在忠僕地保護下出逃,不知生死。
唐清驍的妻族——木族,亦是一方大族,待木逸婉從木族搬來救兵時,才發現夫死子散。
她當下大恨,帶領木族的救兵和效忠自己夫君的舊部下,一舉殲滅了叛亂的首領,平息了這場動盪。可是,已經挽回不了自己夫君唐清驍的性命了。
這十幾年來,木逸婉始終抱著一絲希望,尋找失散的兒子,如果不是這個信念在支撐著她,恐怕她也早已撒手地下,去尋找她的夫君了。
誰知,尋尋覓覓十幾載,竟是一絲線索也沒有得到,令得木逸婉的性格,變得越來越冷酷,看誰都像害了她夫君和兒子的凶手,因此殘害了無數無辜的性命。
同時,因她精神抑鬱反覆無常,她的身體也變得越來越乾枯了,直到今天,幾乎已經時日無多了。
這封信上的時間顯示,師父是在半年前寫下的,不知為何,直到今日,這群人才找到自己。唐逸清已經不敢去細想,這半年時間來,那個時日無多的孃親木逸婉,她是如何苦苦支撐著,度日如年地等待著他的歸來。
師父說,當年撿到他的時候,他的身旁有一個身中劇毒的僕人,衣著打扮跟普通農人無異。而唐逸清那時也是一副農家孩童的裝扮,懵懵懂懂地坐在地上,睜著驚恐的眼睛看著師父,師父問他名字,他也不知道。
師父找遍他的全身,只發現他的身上有一塊孩童掌大的玉牌,上面刻著唐逸清三個字。師父猜測應是他的姓名,便一直喚他唐逸清。
師父見那僕人如此裝扮,又死象奇慘,猜測應是躲避仇家追殺,見唐逸清也已經不記得過去的事情,便想著等他長大後,再告知有關他的身世。
十幾年來,對於唐逸清的武功,師父的要求最是嚴格,他是希望,有朝一日,當唐逸清在面對仇敵的時候,能多一分勝算吧。
以前的唐逸清,不知道師父為什麼總那麼嚴厲地要求自己練功,每每看到,那個原來總是跟在自己身後的可愛小人兒楚玉,後來轉而天天粘著最後進谷的二師弟時,他總會感到十分難過,現在,他是終於明白這其中的原因了。
只是,時過境遷,自己拼命練習的武功,沒有了太大的用途,母親已經大仇得報了。而玉兒她,也終於離自己遠去了,將要一輩子跟在二師弟的身後了。
如果當時,他知道了自己的身世,會怎麼樣?
是會選擇練功報仇,還是會選擇陪著玉兒?
若是他選了玉兒,始終陪著她,一起慢慢長大,那到了今天,玉兒的眼裡心中,是不是都只有他?
老天沒有給他這個如果的機會,母親此時在生死邊緣掙扎著,等著他歸來,如果他不趕緊回去的話,怕是會後悔一輩子吧。
可是,如果現在趕回去了,是不是自己會徹底地失去玉兒,他和玉兒之間將會再無一絲機會?
唐逸清的心裡沒有定論。可是,母親等不得了,他只能以最快的速度,把玉兒送到二師弟的身邊,再趕回西南唐門。
如果他和玉兒之間還有緣份,希望等他從西南迴來的時候,玉兒能再度回到他的身邊。
唐逸清從不信奉神佛之類的,可是,這一刻,唐逸清卻十分虔誠地祈禱著漫天的神佛,能讓玉兒看清他心底的情意,就算恢復了記憶,也能同他在一起。
雖然,這希望是那麼的渺茫,可是,唐逸清仍是無比虔誠地祈禱著。
一路快馬加鞭,趕了五天,唐逸清帶著楚玉才終於到了東虢國的京都——虢城。
楚玉被那不斷顛簸的馬車快顛散架了,心裡不停地抱怨著這非人的折磨。
可是,當她看到唐逸清越來越沉默的樣子,以及那愈來愈憂傷的眼神,還有那俊逸的面容上再也看不到半絲笑容了,楚玉的心,也微微地難過起來,原來打算半路找機會溜走的心態,不知不覺中變成了:算了,隨著他的心意去京都看看吧,反正自己打算遊歷天下,先去哪裡都一樣。
隨著離京都越近,沿路的風景也變得優美起來。
遇到的行人越來越多,衣著打扮也光鮮富貴了許多,遠不是,他們第一次在許鎮時的所見,可以比擬的。
楚玉見此,也不停地把腦袋伸出車窗外,好奇地看著,生活在這個朝代的各類人群,在心裡揣測著他們所生活的階層和地位。
楚玉沒有找話題同唐逸清說話,唐逸清心裡矛盾煎熬著,也找不出理由同楚玉交談,只是,眼神卻是始終追隨著她,想要將她的樣貌,深深地攜刻進自己的腦海裡,在將要見不到她的時日裡,可以時時憶起。
終於不用面對那如有實質的視線了,楚玉下車的時候,深深地吐出一口氣來,隨即轉身看著身前的這幢莊嚴的建築——仲王府。
只見,那如同電視劇中出現的一幕,就發生在她的眼前:青瓦紅牆,大門緊閉,祥獸守門,悍將把關。
唐逸清付完車伕銀錢之後,將其打發走,轉身便見到楚玉站在一邊,兩眼放光地盯著,那兩個手握佩劍的守門兵士,一臉好奇地碎碎念著,也不知她到底在嘀咕些什麼。
唐逸清上前拉起楚玉的小手,緊緊地握在手裡,深深地吸了一口氣之後,牽著她大步向仲王府的大門走去。
“站住!你們是什麼人?這裡是仲王府,豈是爾等隨便擅闖的!快走!”
兩個兵士,立刻抽出佩劍,上前大聲地喝斥著。
其他兩名士兵雖沒有動,可是,也已抽出隨身佩劍緊盯著唐逸清。
唐逸清沒有說話,轉頭看楚玉沒有受到驚嚇,才伸出另一隻手自懷中摸出一個令牌,對著站在面前的兩名兵士晃了晃。
那兩名兵士見到唐逸清的令牌後,互相對視一眼,趕緊把抽出的佩劍歸鞘,其中一位走上前來,單膝跪下抱拳行禮道:“我等不知,閣下竟是我們王爺的師兄,日前王爺接到書信,已命我等時刻留意,如見令牌,即刻迎進府中。適才我等實因不知貴客身份,多有冒犯,請貴客多多海涵!我等冒犯了貴客,自會親向王爺請罪。貴客,這邊請!”
說完,這名兵士便揮手讓其他三名兵士繼續守衛著,自己則帶著唐逸清和楚玉往府裡走去。
唐逸清見這兵士不卑不亢的應答方式,心下暗贊二師弟御下有方,不鬱之色便也散了幾分,隨口問道:“不知,你們王爺他現下可在府中,我有要事需要見他。”
那位兵士聽到問話,停下腳步,恭敬答道:“真是不巧,王爺日前有事外出,尚未歸府。具體歸府時間,可詢問府裡的周總管,我等實在不知。待我領了貴客去到梅園,自有人會通知總管來見二位貴客。請二位貴客跟著在下,這邊請。”
唐逸清聽此,只得跟著往前走了。
楚玉被唐逸清牽著,一路好奇地看著沿路的風景,嘴裡不停地驚歎著,果然是皇家府邸啊。
分花拂柳,假山池魚,自是不必說,小橋迴廊都快把她轉暈了,更別說穿過了多少道拱門,經過了多少座庭院了。
楚玉覺得,自己好像進了曾經去過的帝都故宮,又似到了風景優美的蘇州園林,要威嚴有威嚴,要雅緻有雅緻。
“二位貴客,這便到了梅園,裡邊請。”
兵士站住,指著一處庭院的大門,對著唐逸清說道。
由於唐逸清猛地站住,不斷向身後張望的楚玉被迫著猛地頓住,身體由於慣性前傾,險些摔倒,唐逸清連忙伸出另一隻手摟過她的身體,急急扶住。
楚玉有些不好意思地看著唐逸清,嘴裡說著:“剛剛光顧著看後面的景色去了,沒注意到你停下來了。”
那位兵士趕緊行禮道歉:“都是在下的錯,在下沒有事先提醒貴客,驚嚇了貴客,請貴客原諒!”
楚玉見那個兵士對著自己下跪行禮,趕緊跳到一邊站著,連連擺手:“你不要跪了,我沒有被嚇到,你快起來吧!”這麼點小事,就要下跪,太太太嚇人了!
唐逸清見此,對著兵士說:“你起來吧,我們這就進去了。”
“是,多謝貴客見諒!裡面請。”那位兵士趕緊起身,正要領著唐逸清進院之時,一位身著黑色長袍的年輕人匆匆趕來,眼看著還在幾丈開外,可是,眨眼間人已經到了跟前了。
楚玉正在揣測,此人的輕功跟自己相比,誰高誰低之時,耳中已聽到他在作自我介紹了。
原來,他就是那位兵士口中的王府總管——周成。
楚玉上下打量著周成,想不到,自己的那個還沒有見過面的二師兄,竟然找了這麼一位年輕俊秀的總管。
這王府的全貌她尚未看全,已覺頭暈眼花,上上下下的大事小事,自不必說,光管理各路人馬,就需要非常多的精力和手腕了,還涉及到皇宮內院各級官員的人情世故,這王府總管一職,自然非一般人能做得到。而觀眼前的這位,看著年紀不出三十,已經是這仲王府的大總管,想必定是有非凡的能力了。
唐逸清見楚玉一直盯著周成看,而周成已經轉身在前面領路了,她卻還是站著不動,只得牽起她的手,拉著她往前走了:“玉兒,走了。周總管在前面領路,我們進去吧。”
走在前面的周成,此刻心裡想的,也是跟著後面的楚玉。
她就是王爺口中失憶的小師妹吧,也是那個女人,一心不想她恢復記憶的人了。
剛剛她盯著他呆呆傻傻的樣子,看著不像平常姑娘家那麼機靈,應是還沒有恢復記憶吧。只是,不知這樣的她,那個蛇蠍心腸的女子,還會不會想要去對付。
她若一旦下令,讓他去對付的話,他的手上必是又要添上一條無辜的性命了。
哎,如此的話,還是希望,她的大師兄能儘快帶著她離開仲王府,最好離得王爺遠遠的,這樣的話,會不會有一線希望能保得性命?
唐逸清不知,自己此刻已經親手將此生最愛的女人,送進了一個怎樣的險境。
日後發生的一切,不僅改變了他,改變了慕容皓,改變了楚玉,還改變了許多人的人生。
多年以後,唐逸清仍在後悔,如果此時的他能帶著楚玉離開,是不是就沒有後來發生的一切,玉兒是不是就不會經歷那些苦難,最終陪在她身邊的,是不是就只有他自己一人?!
可惜,此時的他,沒有未卜先知的能力,無法預測到日後所發生的一切。
當晚,唐逸清便同楚玉在這梅園住下了。
夜裡用餐時,周成親自領著下人端來了十分精緻的飯菜,並向唐逸清和楚玉表達歉意,他家王爺外出因突發急事耽擱了,今晚可能不會回來了,具體回來的時間尚不可知,並且吩咐下來,若是唐逸清和楚玉有任何需求,都可讓周成去辦。
楚玉知道,這位身為皇子的二師兄,必定是個大忙人了,他回不回來她都無所謂。
只是,她怎麼覺得,唐逸清看起來卻是焦急萬分呢?估計,他又是在擔心她的病情了。
真是的,這都到了王府了,遲早會見面的,怎麼非要在乎這早一秒晚一秒呢。
唐逸清去楚玉的房間轉了轉,見她歇下,才回到自己房間,急切地走來走去,他千算萬算,一路急趕,沒想到,二師弟竟然外出了。
二師弟他既然接到了自己的飛鴿傳信,應是知道自己帶著玉兒來找他,這樣他都要外出甚至不歸,定是十分緊急的事情。可他這歸期不定的,自己如何當面把玉兒託付給他啊。
一夜煎熬,好不容易天亮了。
唐逸清一大早,又讓人找來周成,問及慕容皓的歸期,得到的答覆仍是歸期未定,這下唐逸清有些等不住了。
自己的母親,在等著見自己最後一面,恐怕再晚,她就等不得了。
那樣的話,必將成為自己這輩子最大的遺憾。為人子女,這樣的事情,若真是發生了的話,他自己也無顏面存活於世了。
唐逸清咬咬牙,來到楚玉的房中,見到剛剛起床的楚玉,只說他有急事在身,須出趟遠門,快則兩月,慢則三月,必定回來找她。
正愁不知如何脫身的楚玉,一聽唐逸清這話,恨不得高興得當場跳起來,當即稍稍表示了她的不捨,卻又通情達理地讓他有事不必管她,儘管去忙。
唐逸清見楚玉面帶不捨,大大的眼中隱含著淚水,他真欲不顧一切地把她帶走,可是,考慮到自己這一路路途遙遠不說,必定是風餐露宿,快馬加鞭。這樣辛苦的旅程,實在不適合,身體嬌弱的楚玉。
況且,楚玉來到京都,還沒有見到二師弟,這失憶之症,還沒有治癒。
皇宮之中有眾多醫術高超的御醫,即使單人之力未必能及那神醫黎子軒,可是,架不過醫者眾多,總會有人見過或者聽說過,治癒失憶之人的藥方,說不定,治癒過失憶之症的御醫也大有人在。
這樣的話,楚玉的病情就有希望了,而他怎能去剝奪她的希望呢?
思慮再三之後,唐逸清痛苦地下定決心,把楚玉暫時留在京都,他給慕容皓留下書信,簡單介紹下自己有急事先走了,留下楚玉在此,讓他多加照顧,等他事情辦完之後,再來接她回谷。並且言說若有緊急情況,可以聯絡他,而他必定儘快趕來。
唐逸清的書信,自是交給王府總管周成,請他代為轉交慕容皓。
拿到書信的周成,看著唐逸清,心裡真是五味雜陳,只得暗中嘆氣,希望事情還會有轉機吧。
唐逸清急著離開,又對著楚玉心痛不捨,絲毫沒有看出周成面上的異樣。
楚玉時而高興,時而難過的,無比糾結,眼裡除了唐逸清,同樣的,看不到其他人的存在。
看著難分難捨的二人,周成幾番試探之後,見唐逸清鐵了心地打算獨自離開,只得暗歎天意如此了,隧稱天色不早了,若是趕遠路得趁早,免得天黑了,沒有宿頭。
有沒有宿頭,唐逸清倒無所謂,只是想到送君千里終須一別,無意再讓楚玉繼續難過不捨,狠狠心,一揚馬鞭,駕著快馬,疾駛而去。
他心痛如絞,卻不敢回頭,生怕自己一旦回頭了,將再也沒有勇氣離開楚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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親愛的逸清黨們,不要桑心,等到大師兄再粗現的時候,會有驚、喜噠……