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二卷 自強不息 第十九章 殺人班編外（六）
蘇林滿面愁容地看著眼前這棵要命的松樹。她倒不擔心自己的爬樹技術，問題在於，滿樹的針尖，連下手的地方都沒有，何況還要上下十遍？估計一遍下來，自己臉上手上就已經千瘡百孔。NND，老師就是老師，連整人的想法都高人一頭。
蘇林略作思考，對一旁悠哉遊哉的麗娘說道：“老師，我能不能回屋準備一下？”她的意思是自己還沒穿黑衣罩面具，行頭還在包袱裡。
“嗯。”麗娘略一點頭，撿起一根約一米長的枯樹枝，扔到蘇林面前，說道，“拿著它，閉上眼睛，按我說的去做。”
蘇林有點納悶，但還是按照麗孃的要求去做了。只聽麗娘不停地下指令——往前——再往左——退一步——往右——往前——退兩步……離白樓只有兩排樹的距離，竟然被麗娘說得跟迷宮一樣，蘇林進進退退，早已暈頭轉向。好不容易聽到麗娘一聲：“到了，睜開眼吧。”蘇林一腳剎不住，還沒來得及睜眼，額頭“咚”的一聲撞到了門板上，響聲很是清脆。
揉著被撞疼的額角，蘇林回頭怨恨地瞪了麗娘一眼，心裡頭那叫一個不爽。
“動作快點，要不然罰你中午沒飯吃。”麗娘回瞪著蘇林。蘇林滿腹委屈地走進門，快速換好衣服，戴好面具。又把一件白色的舊衣服撕了裙襬，做成繃帶，分別纏在臉上和手上，如同戴了口罩和手套。這樣的裝扮，形象很是不雅，此刻蘇林已經顧不上這些，只想著待會兒爬樹的時候，不要傷了自己嬰兒般柔嫩的肌膚才好。
出門後，仍像剛才回來時那樣，蘇林再次閉上眼睛，手拿枯樹枝探路。強忍著想睜眼的慾望，把信任完全交給了麗娘，雖然也懷疑麗娘有可能像剛才那樣虛晃一下，但與其睜開眼睛被罵，倒不如閉著眼睛牢牢記住路線。別看蘇林書讀得一般，但是她的記憶力卻出類拔萃。打麻將的時候，她的大腦就像高速運轉的計算機，能把每個人出的牌都記在腦子裡。此刻記路線對於她來說，應該不是什麼難事。
如此又是一番曲折迂迴，迂迴曲折，蘇林回到了那棵要命的松樹前，振作精神，身形靈活地攀上樹杆，儘量避開那些擋在她臉前的枝葉，努力往上爬。
麗娘有些不敢相信，這個看上去瘦瘦弱弱，細皮嫩肉的小丫頭，爬樹竟然如此敏捷。她哪裡知道，蘇林是在亂墳崗里長大的，那裡周圍全是水桶粗的樹木，蘇林整個小學，幾乎有一半的時間是在爬樹掏鳥窩中度過的。區區一棵小松樹，根本難不倒她。午飯前，總算完成了十遍的爬樹任務。
見蘇林又度過了一關，麗娘也不多言，讓蘇林到廚房等著，她很快拿來一些生冷食物，要求蘇林做頓像樣的飯菜。飯後依然是爬樹。這一整天，蘇林跟那棵小松樹混得都有感情了。樹皮已經被她摩挲的光滑了很多。晚上臨睡前，蘇林揭開繃帶，發現手上到底還是磨出了水泡，頭上沒有包起來的地方也有幾道劃痕。
該死的殺人訓練，幾乎要把人毀容了。蘇林在心裡咒罵這非人的待遇。尤其是麗娘那張死人般的臉，讓她想起來就頭大。不知道自己如何才能揭去老師的面具，也好儘快離開這裡。但是離開後就有可能去妓院上班，這點也讓蘇林為難。她一時沒了主意。唉，還是睡覺吧，把問題留給時間去解決。
隨後的幾日，蘇林訓練爬樹，上房，以及像雜技演員一樣從鋼絲的一頭滑到另一頭。這些，蘇林以前都在電視劇裡看到過，雖然不知道拍攝幕後是如何操作的，但起碼有一點蘇林很清楚，那就是電視劇裡再危險的動作都有保護，可是，眼下自己的情況，身上連根保險繩也沒有，只是麗娘一個人，在一邊象徵性地守著，但也只是作壁上觀，估計真要是出了意外，麗娘應該更高興才對——終於又弄死一個。
每次看到麗孃的臉，蘇林都會想起麗娘說過的那句話——我喜歡殺人。蘇林認為麗娘這種匪夷所思的嗜好，跟她寡婦兼殺手的身份一定有極大的關係，好幾次一起吃飯的時候，蘇林都忍不住暗示性地寬解麗娘——人死不能復生，老師還是要保重身體。來日方長，最好還是找個人作伴。
“你現在不就是在給我作伴嗎？”麗娘冷然回答。蘇林一聽就沒有了胃口，很擔心麗娘會太“喜歡”她而不讓她畢業，如果真是那樣的話，蘇林懷疑自己將來的樣子會是麗孃的翻版，每天能做的就是如何折磨新來的學員——這樣的未來可不是蘇林想要的。她現在最想做的就是千方百計討好麗娘。
一日，蘇林戴上面具化妝，把一張原本死氣沉沉的人皮面具畫得跟王祖賢扮演的女鬼小倩一樣，柔美嬌豔。麗娘看了一眼又一眼，似乎很是喜歡。蘇林趁機殷切地表示可以幫麗娘化化妝。
“那就幫我把面具也弄成跟你的一樣好了。”說著麗娘揭下面具扔給蘇林，此時她再次露出了那張殘缺不全的臉。
竟然有人寧願頂著如此醜陋不堪的面具，也不願露出真面目，估計只有麗娘這樣的痴情寡婦能做得到。看來她跟她死去的丈夫的情義非同一般，聽說那個男人已經死了有六年多了，可是麗娘直到現在還沒有改嫁的意思。蘇林不禁想起了自己的媽媽，丈夫死了沒多久就有了相好，為了追求第二春，甚至不惜拋棄親生女兒。人和人之間的差距實在是太大了。
在這一點上，蘇林對麗娘很敬佩，沒事的時候，也會給麗娘講故事，尤其是那些貞女烈女的故事，比如《孟姜女》之類的，蘇林相信像麗娘這樣忠貞不渝守護愛情的女人，一定會喜歡同類的故事。
果不其然，在蘇林的故事中，麗娘找到了久違的樂趣，每天訓練時間明顯縮短，到最後乾脆半天用來訓練，半天聽蘇林講故事。而且訓練強度也明顯降低，有時候甚至只是做做操，擺擺樣子而已。伙食也大大改善。更不可思議的是，麗娘竟然找了一個廚子來墓園專門做飯。如此一來，蘇林的勞動量大大減少。從奴隸翻身當了主人。
為了進一步討好麗娘，蘇林還想到了做美容。以前她從雜誌上看到過，可以用各種水果做水果面膜，還可以用蜂蜜雞蛋清調合面膜，等等諸如此類。她以前懶得實踐，如今總算是找到機會了，從廚房弄了各種配料，開始製造新一輪的糖衣炮彈。
女人愛美，寡婦也不例外。麗娘對蘇林的美顏配方很有興趣，在看到蘇林煞有其事地把一張臉塗塗抹抹，晾乾洗淨，肌膚果然變得更柔滑細膩後，麗娘心裡發癢，也忍不住想做臉。但是考慮到自己特殊的身份以及殺人班的明文規定，心裡一時猶豫不決。
“這樣吧，我幫老師調好配料，老師自己在屋裡敷臉好不好？”蘇林善解人意地說道。此話正合麗孃的心意，於是就欣然同意了。
接下來，蘇林調了一碗麵膜，給麗娘送到二樓門口，麗娘從門縫裡接過去後，緊接著就關嚴了房門。蘇林走下樓梯，坐在箱子上，開始收拾自己的行李。她知道離開墓園的時候到了。
想想呆在墓園的這段日子，前前後後不過半月，蘇林卻有種度日如年的感覺，心都變得蒼老了。想想麗娘也真是可憐，不僅不能離開墓園，還要陪著一大堆死人。心理想不變態都難。一想到自己要在這裡過三年，蘇林就覺得自己還不到出去的那一天，就會在這裡崩潰死掉。尤其是，這段日子，她都沒能跟李瑾見一面。
蘇林也向麗娘請求過，那怕是隔著門縫跟李瑾說說話，可是麗娘一口回絕。她給蘇林的自由是隻能在白樓跟廚房之間活動，連林子都不能踏入半步，更別說大門口了。
李瑾是蘇林在這個世界裡最親近的人，如今一連半月都見不到，心裡別提多想念了。這讓她沒有一天不想著離開墓園，哪怕出去後就去妓院上班呢，只要能跟李瑾在一起，蘇林覺得自己什麼樣的委屈都能忍受，所以，她千方百計地想辦法討好麗娘，逐漸消除麗娘對她的戒備。
“啊——”蘇林正低頭整理著東西，只聽樓上傳來一聲淒厲的叫喊。她抬頭微微一笑，明白機會終於來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