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大人，怎麼回事？”如梅見情形不對，立即讓兩個宮女架住了小太監，“小信子，你做了什麼？”
“奴才什麼也不知道啊……大人求求你放過奴才……”小信子嚇得眼淚都流了出來，這宮裡是非不僅多，還動不動就要人性命，如荷好好地不知道為什麼被人說下毒加害太后，落得誅滅九族的下場，現在做奴才的個個都草木皆兵，生怕一不小心就惹禍上身。
“放了他。”薛太醫恢復了冷靜，說道：“既然娘娘已經小產，知情的人是不會再費心思動手腳的，他是無辜的。”
“謝大人開恩－－”小信子趕緊磕頭，薛太醫一句話，就可以要了他的命，同樣，也能救他的命。
如梅奇怪得看著薛太醫，見他將竹籃裡的碳一個個拿出來聞，反覆再三，薛太醫似乎確定了什麼，問小信子，“這碳用了多久了？”
小信子如實說道：“大人，這碳是年前內務府送過來的，大約用了一月有餘，娘娘有了身子，劉太醫特別囑咐，就算天氣變暖娘娘屋裡的暖爐也要一直燒著，娘娘的手爐也是最近幾日才沒有再用。”
“高明……”薛太醫喃喃道。
“大人，這碳是不是有問題？奴才聽內務府的人說，這碳可是特意送給娘娘用的，在宮裡，只有太后，皇上，皇后娘娘，淑貴妃娘娘他們能用。”
“碳的確是上好的碳。”薛太醫笑了笑，吩咐小信子，“你們把宮裡還沒用的碳都集中起來，一併交給我。”
“可是，薛大人，這麼做－－”如梅忍不住問道。
“你不必多問，日後我會向娘娘解釋的。”薛太醫打消了如梅追根問底的想法，讓小信子帶著那堆碳朝坤寧宮走去。
薛太醫萬萬想不到的是，在他剛出永和宮的時候，就被人堵在了宮門口。
“薛大人這麼急，可是要去皇后娘娘那？”玉婕妤從西偏殿走了出來，懶散的神色裡帶著不屑，“薛太醫應該知道，這麼做是在與誰作對。”
“臣不明白。”薛太醫低下頭，一旁的小信子早嚇地滿臉都是冷汗。之前他就感覺這堆碳有問題，儘管薛太醫避而不談，但要他提著這堆碳專程去坤寧宮，這事情恐怕不太簡單。如今還沒出永和宮，就被玉婕妤給攔了下來，小信子更加覺得自己手裡提著的簡直是燙手的山芋，丟也不是，拿也不是。
“薛大人不必裝糊塗，怎麼回事，你我心裡清楚。”玉婕妤的臉色冷了下來，“人，可以走，但東西，請大人留下。”
玉婕妤的視線停留在小信子提著的一個麻布袋子上，裡面裝的鼓鼓的，小信子滿手都粘滿煤灰，一看就知道里面裝著什麼。
薛太醫臨危不亂，說道：“這東西既然不是娘娘的，娘娘又何苦為難臣。”
“難道本宮連向大人你討個東西的本事都沒有嗎？”玉婕妤柳眉輕挑，隱約有些動怒。
“娘娘也知道，這東西關係著別人的性命，以及，清白。”薛太醫好言的提醒，卻被玉婕妤嗤之以鼻。
“那麼以大人所見，本宮有沒有能耐在大人走後讓一些人受更多的罪？”
“娘娘，你這是－－”
“離冊封之日還有半個月，薛大人，如果她病重不治。論責任，應該落在大人你的頭上。只要大人今天帶走了這東西，本宮可以保證，無論是你，還是她，絕對不會有好下場。本宮也是受人之託。大人可以試試看，是皇后能保你，還是貴妃娘娘能保你。”
面對如此直白的威脅，薛太醫依舊保持著平靜。小信子嚇地雙腿發軟，在宮裡，知道的事越多，命越短，他無意聽到了這些祕密，就怕玉婕妤第二個要對付的就是自己。
薛太醫權衡再三，既然已經找到了事情癥結所在，就算空手回去覆命，芊雪也不會過多為難自己。如果一意孤行，那真是置順婕妤於更危險的境地。
“就依娘娘所言。”薛太醫作揖道：“臣先行告退。”
“大人……大人……”小信子放下袋子，想跟著薛太醫一起離開，剛想追上薛太醫，就被兩個高大的太監給制住。
身後傳來小信子呼天搶地的叫聲，薛太醫無奈地閉上眼，沒有回頭。
又是一條人命……
這宮裡，到底要埋葬多少人，才能有個了結……
小信子看到薛太醫漸漸消失在自己模糊的視線裡，心一涼，知道自己必然難逃一死，轉言求玉婕妤：“娘娘，你饒了奴才吧！奴才剛才什麼也沒聽到，什麼都不記得了……”
玉婕妤命人用布堵住小信子的嘴，冷笑道：“本宮告訴你，只有死人，才什麼都聽不到，什麼都不記得。”
小信子雙目通紅，用盡全力想掙拖開來，可惜他的力氣實在太小，無論怎麼用力，都徒勞無功。
在失去意識之前，他聽到玉婕妤吩咐道：“將他和這堆碳一起燒了，處理乾淨點。”
小信子暈了過去，沒有人會注意到，這樣一個普通的小太監，被人裝在了麻布口袋裡，與那堆奇怪的煤炭一起被丟進了宮裡專門焚燒死人的爐子裡。
黑煙直上九宵，化作無邊的怨氣。
淑貴妃半躺在塌上，對玉婕妤說道：“做的不錯，下一個，該除掉那個多事的太醫了。”
玉婕妤微笑著頷首，拿起一塊花糕放在嘴裡。
人命，有時候，比什麼都輕賤。