芊雪在宮裡等了沒多久,守在宮門口的晰若就領著薛太醫趕了過來。
儘管一路上風塵僕僕,都掩飾不了薛太醫心事重重的樣子。殺一個人,對薛太醫而言司空見慣,但見到一個無辜的人受自己的牽連而死,薛太醫的內心始終難以平靜。作為一個平凡的粗使太監,就算在宮裡死於非命,會有幾個人,想得起他來?假如沒有讓他與自己同行,他也許還安好地在永和宮裡。
“薛大人,你可查到了什麼?”芊雪一看薛太醫臉色不好,心裡難免緊張了幾分。薛太醫一直以來都不是一個喜形於色的人,看他這樣的表情,估計永和宮那邊一定有事。
“臣沒用,沒把證據帶到娘娘跟前。在臣要出永和宮的時候,被玉婕妤娘娘攔了下來,證據也……”
“本宮明白了。”芊雪笑了笑,安撫道:“薛大人不必自責,本宮也沒打算拿所謂的證據去指正任何人,只是想知道事情的原由與順婕妤今後將面對的境地。”
“謝娘娘體恤。臣在婕妤娘娘的房間的火爐裡,發現了一種奇怪的碳,這種碳和娘娘宮裡所用的如出一轍,但不同的,是此物表層上被人塗抹了不少麝香。一旦丟進火爐,燃燒之後就會逸出淡淡的香味,長此以往,婕妤娘娘的龍胎必然難保。”
“晰若,這碳有多少人在用?”芊雪問道。
“回娘娘的話,內務府早前送上碳時說是江西一帶的貢品,在宮裡只有皇上,太后,淑貴妃,順婕妤和娘娘你能用。”
“那麼此人必然是淑貴妃無疑。”如果其中有賢妃,芊雪也許還會懷疑到賢妃頭上。皇帝首先排除在外,而太后,更是不可能,要是太后早就下手,就不會在春宴上大費周章,唯一可能的,就是淑貴妃,假借太后之手,除掉順婕妤肚子裡的孩子。
“娘娘打算去找淑貴妃嗎?”晰若不免有些擔憂,這麼大件事如果就這樣算了,順婕妤那邊說不過去,皇帝要是知道了也會責怪芊雪,要是去找淑貴妃,那麼就是芊雪第一次與淑貴妃正式撕破臉,往後得時刻面對著那些敵對的勢力。
“找她又有什麼用?她既然能做出這樣的事,必然會把所有的證據都抹殺掉,連薛太醫想要將證據帶出來,都被人攔住。本宮就算去找皇上,按順婕妤與淑貴妃往日的關係,皇帝未必信的過本宮,不過是再生事端。”
“娘娘,臣有一件事,不得不說。”
“薛大人請直言。”
“玉婕妤曾以要對順婕妤下手威脅臣留下證物,臣猜測,順婕妤大概會有危險。”
芊雪沉思了半刻,說道:“在別人眼裡,薛大人已經是本宮這邊的人,所以淑貴妃,必然會更加壓制本宮,不讓本宮在宮裡有自己的勢力。反正已經撕破了臉,本宮不如就把事情做到底。”
芊雪的這番話,正中薛太醫下懷。要讓一個剛剛小產,身子虛弱的女子在危機四伏的地方生存,他於心不忍。即使順婕妤使出欺騙的手段獲得一個晉妃的機會,可受傷最深的,卻還是她。對別人而言,不過是多了一個更強勁的對手,而她,失去了好不容易盼來的孩子,孰輕孰重,每個人的心裡,都有一面鏡子。
芊雪不著痕跡的善良,讓晰若很是安慰,幫不幫順婕妤,對芊雪沒有一點好處,只會讓芊雪置身在更危險的地步。順婕妤也許只是欠芊雪一個人情,但芊雪今後必須與淑貴妃等人正面交鋒,那才是最難以應對的局面。
“那麼娘娘,你想怎麼做?”晰若問道,“晰若以為,如果現在就去永和宮,難免有些操之過急,娘娘不如先去找皇上,動之以情,曉之以禮,讓皇上出面必然會事半功倍。”
“還是晰若想的周到。”芊雪微笑著頷首,對薛太醫說道:“今後順婕妤的病情就由大人全權負責,本宮現在去乾清宮找皇上,大人先回太醫院,有事的話,本宮會派人來找你。”
“是,臣告退。”
芊雪看著薛太醫離開,忽然問晰若,“薛大人願意這麼幫本宮,不知道他為了什麼……”
“娘娘,不是每個人幫你都需要一個理由。就像晰若留在娘娘身邊,是欣賞娘娘的為人。”
晰若笑了笑,芊雪到現在也不知道,在她的身後,一直有一個男子,默默地為她鋪開道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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芊雪去了乾清宮才得知皇帝在御書房批閱奏章,匆匆趕到御書房,已近黃昏時分。
小喜子大老遠地看到芊雪,不自覺地抓了抓腦袋,但願娘娘這次進門不會再用腳踹開了。
算起時日,芊雪已經快半年沒有踏足乾清宮,所有的一切佈置都未曾改變,可人的心情,與從前早已差之千里了。
芊雪走近了發現小喜子臉上帶著憨憨的笑容,一雙眼直直地看著御書房的大門。
猜出小喜子心裡所想,芊雪笑道:“本宮不會踹門的,小喜子你去替本宮通傳一聲。”
“是,娘娘。”小喜子不好意思地抓了抓頭,躬著身子進了屋內。沒過一會,小喜子出來對芊雪說道:“娘娘,皇上在裡面等你。”
芊雪一進去,小喜子就輕輕地關上了門,晚霞的餘輝順著漸漸閉合的房門被阻擋在了外面。芊雪回頭看到那夢幻般光影消失於無形,心裡忽生悵然。
“在看什麼?”皇帝合上奏摺,走了過來。
“啊?”芊雪回過神,想起自己前來的目的,轉移了話題,“沒看什麼,皓哥哥,有件事,我想請你幫忙。”
“你從未開口讓朕為你做什麼,這次是為了什麼事?”
“我想……讓順婕妤搬到坤寧宮來休養一段時間,反正冊封大典也是在坤寧宮裡舉行。”
皇帝有些意外,問道:“你怎麼突然有這個打算?”
“我看順婕妤這麼可憐,想好好照顧下她,畢竟,我是個皇后,她小產,我也有責任。”
“朕以為你會對宮裡的妃子們都心存芥蒂。”皇帝感慨道,“你不討厭她嗎?”
芊雪埋下頭,喃喃道:“我……曾經會吃醋,但是,我想為皓哥哥解憂。皓哥哥失去了孩子,一定比任何人都難受。”
皇帝的臉上浮現出溫暖的笑意,“好,朕允了你。”