大戰之後,2連的戰士們終於享受了一種久違的愜意,有時間放鬆一下緊張的腿腳和神經。包括老解放在內,戰士們和不同的對**了多年的仗,很少有現在這樣打完了能放心呼呼大睡的日子。淮海這片戰場上已經沒有什麼令人擔憂的事情,槍炮聲已經消散,大風雪也開始停歇,戰士們已經不滿足於炊事班的伙食,開始想方設法給自己補小灶。有人悠閒地用敵人的鋼盔燒煮不知從那裡搞到的肉湯和稀飯,端著熱乎乎的美味在營房裡亂竄,還有不少班長自告奮勇地帶隊去幫助營地周圍打掃戰場的民兵,其目的不過是為了能在戰場上揀點好東西,尤以美國香菸和肉罐頭為最愛。老解放給連隊下了死命令,未經報告,不許離開連隊營地方圓5平方公里,每天只進行一次集訓操練,但是這個訓練強度對於戰前被練的口吐白沫的戰士們來說,就如同飯後散步一般輕鬆。一個月下來,居然不少人都上了膘,楊北萬腰圍暴漲,棉褲已經撐得像是小了兩號,半夜紅著臉悄悄來找老解放。老解放翻箱倒櫃,拿出了一條準備帶回家的新棉褲交給了他,並且黑著臉說明白是借,有了新褲子立刻就還,自己還等著回家時候穿呢。
訓練雖然少了,上課卻多了,指導員王浩抓緊時機給戰士們上著政治課。開始很多人坐不住,左耳朵進去右耳朵出來,一邊聽一邊打哈欠放響屁。王浩一邊讓各排排長整肅軍紀,誰亂動亂放就去吹大風站夜崗,一邊耐著性子一路講下去,當他講到土地改革和軍功政策的時候,戰士們的毛病就不治自愈了。他們各個眼睛睜得溜園,嘴巴長得好大,這些農民出身的老兵對共產黨的土地政策感到不可思議,天底下有這樣的好事?大戶人家的土地可以無條件的分給自己種?永遠不用歸還?這一代代傳下來的規矩可不是這個樣子的,地是農民的命根,可有沒有地那是你的造化決定的,要是祖上積德能留下幾畝地,這輩子好歹也能過個安生,沒地的掙錢去買地娶女人養娃續香火是雷打不動的祖訓。有地的要是男人沒用,折騰不出個模樣,家業寒酸家丁零落,那地也養不起,就只能租地或者賣地,有錢有勢的大戶人家往往舉著票子來買這些農戶們養活不了的土地,然後再將原來屬於農民自己的土地再租給他們自己耕種,農民按年交佃。在他們的常識中,早在大清和民國年間就是這個樣子,是天經地義的你情我願你買我賣你租我種,今天才恍惚知道原來這種狀態並不合理,這種遭遇的根本原因在於地主和劣紳對廣大貧苦人民的早有預謀的剝削,而且勞苦大眾從一生下來其實就在被別人惡毒地剝削。這怎麼得了?共產黨的解決辦法看來完全站在農民的立場上,絲毫沒有向著地主的意思,這是聾子都聽得出來、瞎子也能看見的事實,他們那些不可思議的崇高理想如果得以實現,在農民兵們看來不啻於是勞苦大眾孫悟空同志造了大土豪玉皇大帝的反。共產黨舉著旗幟要打破和消滅一切不平等的現象,讓這些生活在最底層的無產者來統治這個世界,並在整個世界實現一種財富和心態都極為均衡的體制,“無產階級當家作主”這八個字,讓他們聽得目眩神迷,心潮澎湃。
儘管大家還不能迅速地理解連隊指導員王浩所描繪的新中國的美好前景,戰士們對他和共產黨所承諾的分田到戶也不敢全部相信,但是大家對王浩所描繪的戰爭前景卻都篤信不疑。自古得民心者得天下,得中原者得天下,這兩大因素共產黨現如今已經都得到了。曾經無比強大、“武裝到牙齒”的國民政府軍隊被共產黨的軍隊打得落花流水,長江以北的半個中國已經是共產黨的地盤,而且兩百萬大軍仍然在摩拳擦掌、虎視眈眈地看著那一半。老蔣賴以自豪的五大主力都完蛋了,一個個在抗日戰爭中功名顯赫名震中外的國軍將帥紛紛被灰頭土臉地捆進了俘虜的行列,解放軍的軍事力量已經在一年之內如同吹氣球般膨脹壯大,並在數量上超過了國民黨,如今更是絲毫沒有和老蔣罷休的意思。中野和華野的縱隊已經在連夜向東開拔了,一批又一批來自四面八方的新兵仍然在向軍隊裡補充。2連上個星期全部更換了剛繳獲來的湯姆遜衝鋒槍,這槍對大家並不陌生,美國造的東西,一摟一片倒,對老解放同志更是印象深刻,就在幾個月前,他還使用這種武器打死了十幾個解放軍。
七八天下來,王浩對二連戰士們的聽課態度和接受程度感到滿意,戰士們有時候聽得連眼皮都不眨,飯也忘了吃,有人甚至已經在地上擺菸頭來計算多十畝地可以給自己家裡帶來的變化,老解放聽得也很認真,心裡也在盤算:老子要是打成個團長,那共產黨會給俺家多少畝地和幾隻牛呢?
三縱185師陳濤師長的承諾兌了現,阿鳳在帶團做完給縱隊師級首長的彙報演出之後,就派人打來招呼,明天來二連做慰問演出。老解放聞之大喜,忙讓王浩召集各排排長佈置接待任務,貼紅字,搭舞臺,上下忙活起來。耳聽八方的陳作斌對此早有耳聞,也不跟老解放打招呼就帶著自己的連隊摻乎過來幫忙,大家忙活到傍晚才鼓搗出個樣子。當晚,老解放象當年一樣輾轉反側睡不著覺,阿鳳的即將到來讓他的心上竄下跳,總回憶起當年半夜去找阿鳳的經歷。上次見到阿鳳之後,她巨大的變化讓自己很不適應,自己有些莽撞是真的,當時的情景確實不該去抓抱阿鳳。可他不能相信原本那麼柔弱的村姑竟然變成這麼一個頗有城府的冷麵娘們,那一雙有力的手,那平靜而略有威壓的聲音,怎麼也無法和幕阜山那個小女子對上號。歲月真是鍛鍊人哪!老解放不由得感嘆。而同時,他又對自己一如既往的憨厚和淺薄感到慚愧。三十出頭、生死幾度的人了,咋就沒點長進那?如今是今非昔比,到了革命的隊伍了,以後幹啥事都得提著點勁,要多和那個一臉正經的王浩指導員多學習,所謂三思後行啊。那天和師長的警衛員小袁比武之後,他甚至也有點後悔不該贏了那小子,那不是給師長臉上好看麼?而且看上去師長還對阿鳳挺熱乎的,誰知道是什麼來頭,萬一今後哪天給自己穿個小鞋啥的可不好收拾了。好在高團長他們還滿在意自己的輸贏,那一場比武給團裡爭了口氣,他老解放已經在團裡大名鼎鼎,大頭兵們都認這個,這兵是更好帶了。
縱隊第二文工團的到來對兩個連的戰士們來說,是一件歡天喜地的大事。當十幾個美的流油的大姑娘在音樂聲中身著筆挺的軍服走上舞臺時,整齊坐在地上戰士們發出了齊聲的歡呼,要不是指導員有交代就要蹦起來了。他們左看右看地欣賞著這些美麗的女子,心裡為她們打著分,眼睛一時都忙乎不過來。各個興奮的滿臉通紅,扶槍的手都有些戰抖。阿鳳和老解放以及王浩、陳作斌、1連的指導員坐在一邊,向幾人介紹著這隻文工團光榮的歷史。這隻文工團總共43人,建團3年了,經常深入一線陣地用歌聲和舞蹈鼓舞著戰士們計程車氣,戰況激烈的時候還充當護士和擔架兵,文工團裡的不少男女戰士都犧牲在戰場上。縱隊第二文工團榮立過兩次集體二等功,兩個還獲得過個人一等功,其中一個就是副團長兼指導員李媛鳳同志獲得的。一次遭遇戰,她帶著傷員撤退時被國民黨107師的一個連隊包圍,連隊的頭想侮辱這個漂亮的共軍女軍官,阿鳳一個耳光扇過去,大義凜然地用槍指著自己的頭,大聲向圍在周圍的國軍戰士們講述革命道理。那個倒黴的國軍中尉氣急敗壞,一槍打掉阿鳳的小手槍,拉開架勢把她按倒在地,要當眾上演一出霸王硬上弓。阿鳳情急之中用家鄉老家話罵他老孃,一個江西來的國軍排長聽不下去了,估計早也有反正的心,看見自己如花似玉不屈不撓的共軍老鄉被扒掉了上衣,豐滿的**被捏在那個豬狗不如的土匪連長手裡,登時怒髮衝冠,血氣上湧,一刺刀刺死了已經脫光屁股的上級。隨後這隻連隊就護送著阿鳳和一眾傷員投奔了共產黨,並帶來了重要的情報,敵107師在我某縱作戰參謀部安插了奸細!根據這個重要情報,鋤奸科一舉抓獲了這個內奸,還審訊出了藏在該師其他部門的國民黨特務,為戰前的軍事保密和政治保障立了大功。為此,李媛鳳終於入了黨,並升職為文工團副團長兼指導員。文工團也是三縱值得稱道的政治資本,姑娘們都是千挑百選過關斬將才能進來,要麼能歌要麼能舞,要麼按照東北戰士講話——長得賊拉漂亮,她們每人都有各自的特點和絕活,首長們來了都是要點著看的,有不少姑娘已經成了戰場上指揮官的夫人。在基層,她們去過哪裡,哪裡的部隊就可能會幹出點不一般的戰鬥成績來,照師長的話講,別看這個文工團小,卻抵得上一個獨立團的戰鬥力。
文工團表演的節目精彩紛呈,讓戰士們看的興高采烈,姑娘們柔軟的腰肢和美麗的容顏讓他們心旌盪漾,下體發熱,紛紛幻想著打完仗一定要抱一個這樣的婆娘回老家才對得起這條爛命。可心裡再放肆,面上也是不敢表露的,大家各個腰板崩直地坐著,只苦了兩隻手掌,把它們幾乎拍爛。老解放挨著阿鳳坐著,眼前的演出根本就沒看進去,兩眼雖然也在看,還不時隨大家鼓鼓掌,可肚子裡的一隻眼睛卻一直在看著阿鳳,直到臺上臺下一起唱起了歌,他才發覺演出就要結束了。老屌把王浩教給自己的一段排場話坑坑窪窪地背了一遍:感謝三縱第二文工團的同志們遠道而來慰問演出的同志情意,2連戰士必將把這股熱情轉化為更強的戰鬥力,投入到偉大的解放戰爭中去,為黨和人民,3縱和185師、獨立團打出新的戰績,為廣大勞動人民和天下勞苦大眾打出一片新的明天等等云云。王浩隱約知道185師的陳濤師長和李媛鳳同志的一些事情,比武那天也看出了陳師長的一些臉色,他知道縱隊黨委和政治部,以及師部劉政委已經在安排這件事了,除非李媛鳳同志誓死不從,否則上級首長和政工部門的領導早晚會做成這一單紅媒。那185師師長陳濤是一方大將,儀表甚不出眾,五短身材,濃眉毛小眼睛,大鼻子薄片嘴,論模樣千軍萬馬中也只能算箇中下,而他卻有一副穩重踏實、不怒自威的大將之風。革命年代的革命女人擇婿標準與往常大有不同,論出身卻不論長相,更何況他是保護毛主席走過長征的人。在魯南伍方山軍區抗日時,陳濤領導的敵後抗日遊擊戰頗有些聲色,他本人也曾因此擔任該地區根據地軍分割槽的副司令員和政治委員。進入到解放戰爭後該旅擴編為正規野戰軍編入了華野三縱的185師,又是連戰連捷。原師首長調任其他縱隊任副參謀長之後,他就迅速被提升為185師師長兼政治部主任,直到前一陣子又接到命令,全師劃歸中原野戰軍三縱管轄,據說是為了加強該部的攻堅能力,也是延安那邊的授意安排。陳濤同志既有本事又有資歷,還有硬梆梆的後臺,那可真叫是春風得意,想不進步都難,是不知多少部門的女同志恨不得以身相許的英雄人物。可就這麼一個人,據說放著那些排隊的年輕漂亮黃花妹子們不管不顧,偏偏喜歡上了這個革命來路不正、政治不乾不淨、歲數也不小的文工團副團李媛鳳,有事沒事總往人家那邊湊,這很讓一廂情願的女人們氣惱,更讓領導們納悶。但是大戰在即,縱隊首長們不想去調整和干涉他的擇偶喜好,只派人詳細瞭解了李媛鳳同志的背景,瞭解之後發現原來的擔心的確有些多餘:這女人非但是個有豐富革命經驗的革命者,還是一個美麗聰明的賢惠女人,於是首長們派去工作人員,去詢問李媛鳳同志的意思,可從戰前到現在,她竟然一句瓷實話也沒有。
老屌噴完了一通講話,王浩照例也噴了一通,然後鄭重邀請阿鳳上來講話,阿鳳推辭不過,就落落大方地上臺說道:
“同志們辛苦了,希望我們文工團的演出能讓你們覺得高興,行軍打仗的時候更有力氣,今天時間有限,我們知道大家沒有聽夠,這不打緊,等咱們解放了全中國,我們文工團會編排出更多更好的節目來慰問大家,不會讓你們失望……”
話還沒說完,戰士們的掌聲又起來了,魏小寶大聲問道:
“李團長你給我們唱一個吧,同志們說好不好?”
“好!”
戰士們地動山搖地喊道。老解放看著熱情洋溢的戰士們,也不想阻止他們,自己也還真沒有聽過阿鳳的歌聲哩!阿鳳推辭不過,就說給大家唱一支江西民歌。一剎那間,場地上下寂靜無聲,幾百隻眼睛死盯著臺上這個英姿勃勃的女人,阿鳳提氣凝神唱道:
“春天嗎個花開呀(哈咳)
春天妹個唱歌哩(哈咳)
唱給紅軍的親哥哥嘍
捷報回家來呦
妹在山裡嗎個聽呀(哈咳)
妹在山裡這邊看哩(哈咳)
太陽昇起看見了路嘍
哥哥你看過來呦
八月桂花滿山開呀(哈咳)
紅的旗幟迎風擺哩(哈咳)
等到哥哥得勝來嘍
張燈又結綵呦
紅色政權建起來呀(哈咳)
紅的星星頭上帶哩(哈咳)
妹妹一心盼哥還嘍
把妹的蓋頭摘呦……
“好……”
在場所有的人都被阿鳳那美麗高亢、飽含深情的歌聲打動了,老解放沒有想到她的歌聲會如此清澈動人,那聲音就象一隻溫柔的手撫過自己的身體,輕輕喚起自己麻木的心靈,更像一個仙女在雲端向你低聲耳語那動聽的神話。老解放感到自己的眼睛溼潤了起來,痴痴望著阿鳳俏麗的容顏,一言不發。
演出結束後,老屌提出來要騎馬送文工團一程,阿鳳同意了。在路上,老屌和阿鳳並排騎行,遠遠地跟在大隊伍後面,許久都沒有話說,終於,還是阿鳳打破了尷尬。
“解放同志,咱們……真是巧啊……真沒想過你我還能再見。”
老解放嘆了口氣說道:
“阿鳳啊,這兒只有咱倆,你還是叫俺老屌吧,聽著親些……”
阿鳳的臉通地紅了,又不知說什麼好了。她抬眼看了看他,看到他無比嚴肅地正視著前方,一臉的憂鬱。面對這個舊情難忘的河南農民,她有點不知道該如何面對。自己並非絕情之人,可是理智的說,任何提起以前回憶和情感的舉動都是錯的,且不說你老屌家中還有老婆孩子,依著共產黨的政策,只要他們沒有被鬼子殺了,老屌就不能再有二心。再說了,自己咬牙切齒地熬到如今這般光景並不容易,履歷檔案中一片紅色毫無暇眥,如果讓組織知道了自己曾經在參軍之前和一個國民黨的上尉連長在山裡滾過一宿,那組織上該怎麼想?尷尬人做尷尬事,心裡再如麻,主意不能亂,這個原則問題要和老解放同志說清楚!想到這裡,阿鳳抬頭說道:
“老屌啊,你有今天不容易,我原來真擔心你一根筋和國民黨走到底,死在亂軍從中。如今你我都是共產黨隊伍裡的軍官了,眼見著這天下就是咱無產階級的了,你我心裡都要有個數。首先,以前的事情你知我知,我們都藏到心裡吧,你有老婆孩子,遲早要回家過日子。組織上不斷找我,安排我的婚事,也是遲早的事,讓人要是看出來咱們之間的過去那些……被人要是看出來了,就難免有閒話,弄不好會害了你,也會害了我。你明白麼?”
阿鳳對自己說的話略感傷心,從老屌上了飛機的那一天,阿鳳就戀上了那個遠去的影子,她意識到那種感覺還不是愛,是介於想念和愛之間的一種微妙的情感,而就是這種感覺支撐著她艱難地走出幕阜山,投入到新四軍抗日的潮流中去。如今要把這種真實的情感徹底用刀斬斷免留後患,怎麼說都是有些不情願的。同時她感到自己剛才說出的話條理徑謂過於分明,道理講的太直,擔心憨厚的老解放心裡面更難受,就扭過頭來看他。豈料他臉上仍然是那幅鬥爭地主的表情,根本沒有看自己的意思,不由得心裡空落落的。
老解放的心情的確沉重,卻沒有阿鳳想的那般嚴重。這個淺顯卻又難面對的問題,老解放早已經想了幾十遍,只是自己不情願說罷了。他當然知道,如果自己心裡還是放不下,任著性子非要和阿鳳再捏鼓點什麼事情出來,且不說人家女人不願意,就是願意,也一定會找來不可思議的麻煩。共產黨這方面的紀律他已經深刻領會,他其實一直想找一個機會和阿鳳聊聊天,倒不想做什麼非分的事,那種感覺就像是要履實現一樁多年未償的心願,得到這個女人曾經愛過自己的證實,然後在這種氛圍中倒過來驗證自己是否也一直愛著這個女人。在阿鳳之後,老解放的夢境裡出現的女人就不再是翠兒,多少次淋漓大汗地從夢中溼漉漉地醒來,造成這個結果的都是阿鳳。老解放甚至懷疑自己如果家裡沒有孩子是否還願意回家,而這個想法又讓他萬分地痛苦著。
“你說的道理都對,上次俺是唐突了,俺自己沒個啥,差點害了你。其實沒別的,事情都過去了,這仗早晚有一天會打完,俺要是不死,也一定會回家。老天爺讓俺能再見到你,已經是天大的恩賜了。阿鳳,過去的事,俺記在心裡了,俺這輩子都念著你對俺的好,往後只盼著你有好日子過,有個有本事的好男人。別的你儘管放心,俺人雖粗卻不傻,知道啥重啥輕,俺還想在隊伍裡打出個明堂來哩!共產黨栽培俺,俺不能給人家丟了人。也說不定那,有一天俺還能入黨哩!”
說著說著,老解放就暗自調整了自己的情緒,二人見面與其說是敘舊,不如說是求慰,解開心裡的一個包袱,在彼此信任的基礎上共同謀劃好二人各自的前途。兩人歲數都不小了,不能再拘泥於男男女女的留戀,眼光應該放長一點。這天下打下來,大家都是新中國的功臣,在光明的前景裡,什麼事情都好辦。他也意識到自己對阿鳳的感情,其實更多的是在這戰亂年代的一種心理寄託,而不是如同老婆孩子一般的持久的眷戀。和阿鳳的緣分只是絕望中的**碰撞,一種不顧一切的發洩。如今眼看著希望的日子就要來了,不能再拿捏不住。
聽老解放這樣說,阿鳳終於鬆了口氣。
“只要你努力,將來一定可以透過黨組織的考驗,你們連應該很快建立黨支部了,而且必然會發展一批新黨員鼓勵大家,你要把握住這樣的機會,而且,你一定要有更大一些的想法,不能只滿足於做一個戰鬥英雄,時勢造英雄,要幹就幹出點成績來,你要積極學習黨的方針政策和我軍的戰略戰術,研究在我們部隊裡帶兵的不同特點,為迎接更大的挑戰做好準備,多和指導員同志溝通和學習,我觀察了你的情況,解放啊,你有這樣的潛質呢!”
一放下心裡的包袱,阿鳳說話就乾乾脆脆了,老解放聽她這麼說也非常高興,笑著扭過臉來說道:
“可是俺一點文化也不懂,斗大的字半筐都認不全,還說啥潛質哩?”
“那可不對,八年前我也不認得字,可現在我能教別人認字讀書了,只要你願意學,沒有學不會的。”
“那……俺就試一試?”
“以後每次過來啊,我要考一考你的文化課,你我要是一點進步都沒有,就不帶姑娘們來演出了,呵呵……”
老解放由衷地感慨著,二人可以達到這樣一種同志般的信任,這種感覺比起前一陣子還挺舒服的。阿鳳對自己的鼓勵是出於真心,這讓老解放心裡著實高興,把**的東洋大馬拎得茲茲吐氣。他看到前面一個缺了一條腿的抱手風琴的戰士在馬車上衝著自己笑,忽然想起了從前的那個黃埔軍人——國軍第2軍特種突擊連連長楊楊,不由嘆氣說道:
“當年打幕阜山的弟兄們,連我在內,如今活著的恐怕只不到三人,剩下的都在黃泉路上瞎溜達呢,俺也夠知足的了,多活了這麼多年……”
“不要說不吉利的話,你們的那個留下的瘸腿連長,是不是叫楊楊?”
阿鳳突然打斷他的話問道。
“是啊,你記得他?”
“我知道他,你們坐飛機走了之後,他沒有死。”
“什麼?!”
老解放大吃一驚,差點從馬上掉了下來,雙腿猛地收緊,夾得東洋馬忽地提起前蹄,發出一聲長長的鳴叫。