陽光從巨大的海面上散落開來,在地面,在海上,在人們的心裡。
是旭日初昇,是新的開始。
我坐上墨黑色的岩石,看著遠處的船帆和近處的海水,偶爾濺起的水花剛剛好浸溼鞋面。我看著這水,微笑著。
哪有什麼東西會真正的忘記,都只是將它埋在心底,不想起罷了。
我做不到,但我做得到寬恕。都是些過去的事,我經歷了就好,不必要非要有個結果。如果那些悲傷,只有我一個人揹負,倒也是美好的。
不遠處閃出了人影,順著我發飄揚的方向。他白色的衣揉進了這白晝,是伊河。我轉過頭看他,招了招手,他走到了岩石下,我接著示意他上來。
伊河說:“這不好吧!”
“沒什麼!”我搖了搖頭,伸出手。
他藉著我的力上來,坐在我的身邊,轉向遠方,明媚無限,這人和這景色,完美的融合在一起。
他感嘆道:“怪不得誰都想在這裡站一站,原來這裡的景色、很好。”
“怕的是,他們都沒有好好的看過這眼前的景緻吧!”我接過話,風輕雲淡、雲淡風輕。
他點了點頭,沒有回我。
只是遠方,有船有帆,似乎是時候航行了。這是我的心事,他懂。所以他起身問我,“決定好了嗎?”
“這事,由不得我,我一定要去。”我撣了撣身上落得浮塵,站起來回他。
是的,若是命運無常,我們就找一個屬於我們自己的足跡;若是命運有跡可循,那就在這命運的懷抱裡走下去。如果我們沒有辦法選擇,可我們有權利來找尋軌跡。
“你應該會等到梅麗爾生產之後吧?”伊河問我。
“嗯!”我頓了頓、接著說道:“其實,很多事情,我身不由己。”
“你想陪在梅麗爾身邊?”伊河走得更近了些,拍著我的肩膀。
“如果你是我,你不想嗎?”我反問伊河。
伊河滯了一下,嘆了口氣,揚起笑對上我,說:“如果我沒有勇氣和本身給他們幸福,那我、寧願不要!”
多麼決絕的話,可這裡面有多少份心酸,大概只有經歷過才懂。
“何必這麼肯定,我們都有追求幸福的權力。”我安慰他。
“那要看我們配不配!”他拒絕了我的安慰。
其實他不說,我也懂,我們都是迷途的孤兒,我們都要永生永世的為自己抗爭。我們無暇顧及,我們無力承擔。
“走吧!我想梅麗爾起床了,我回去看看她!”我說道,再無視周邊的風景,腳步也已經開始移動。
“嗯,自從她受傷又淋了雨,為你的事傷心勞神,身子一直虛弱,你多陪陪她!剩下的事,交給我和布諾。”伊河點了點頭,自顧自跟在我的身後說著。
“我知道了,你和布諾一會兒來陪我們吃飯吧!”我停了一下,又走了起來,繼而說到。
我又聽到了他們可以為我分擔這類的話,的確,他們可以為我做很多,可是不能為我分擔傷痛,傷心多一個人傷心都還是傷心,而快樂,分享給大家才更快樂。
“好,我去叫布諾!”伊河應著,卻在下一個路口自然的消失掉,好像不曾來過。記憶就是這樣,是往復著的人走茶涼。
回到屋子,梅麗爾竟還有起來,我走到床邊,摸過她的臉頰,忽然間覺得好像我們之間的緣分漸漸的變淺,我定了定心緒,可能是我的錯覺,我真的覺得,有一天,梅麗爾也會成為我的記憶,也會離開。
那這樣的感覺,大概是痛不欲生。
我輕喚著她的名字,“梅麗爾,梅麗爾,起床了!小懶蟲,開飯啦!”
她的眉頭皺了皺,手臂掃下我的手掌,落在眼睛旁,擋著光線睜開了眼睛。睡意還未散,口齒還不清晰,對我說:“什麼時間了?”
“再睡的話,漁夫打漁都快回來了!”我寵溺的對梅麗爾說,極致的溫柔是我陷入她生命的醉意。
她慌忙的起身,看著窗外的日頭,耀眼的陽光如洗,海浪的聲音斷斷續續奏著隨意的音階,她回頭捶著我的胸口,喃喃說道:“你壞!明明才天亮不久!”
我一把攬過她,她的頭抵著我的下巴,髮香在我的鼻尖縈繞,我說:“是啊,我本來就是壞蛋啊!不然......又怎麼會讓你受那麼多苦呢!”其實本來我想說的不是這個,但話到嘴邊就突然變了。
我想說的是:“不然又怎麼讓你對我死心塌地呢?”
“卡奇......”梅麗爾心疼的看著我,話很輕,好像再重些就會把我壓垮,她說:“珍惜我們之間的緣分吧!”
“嗯,梅麗爾、我愛你!”我說著,抱著她。
“咳咳!”門口不知什麼時候已經站了兩個人,我抬起頭看著他們,伊河說:“你們倆是叫我們吃飯還是看你們說情話啊!”
我瞥了一眼,說:“是你們來的不是時候!”
布諾看著我,好似這此情此情五味雜陳,我走到布諾身邊,說:“怎麼了?你又瘦了!”
“沒!”布諾的目光落在我身上,好半天才擠出了這個字。
“那我們就吃飯吧!”我三步兩步除了門口,吩咐道:“可以了,用餐吧!”
下人們動作很快,不一會兒桌子就擺滿了,我扶了扶額頭,無奈道:“我只是說豐富點兒,不用這麼豐盛吧!”
“沒辦法,做都做好了,只是早餐吃這麼豐盛,這一天怕是都不用再吃了!”梅麗爾接到,我知道她大概胃口不好,這些應該吃不下去,就下去吩咐做一點清粥小菜,一會兒梅麗爾餓了好吃些。
轉頭回來,拿起筷子,就聽見伊河自言自語說道:“這倒是不錯,路上一天都不會餓!”
我立馬放下筷子,問道:“你說什麼?”
“我應該回莫克奇處理些事了,過一陣子還要離開,不能不回去穩一下局面!早晨想和你說來著,和你聊著天,忘記了。”伊河解釋道。
“要離開了嗎?”布諾很簡單的重複問道。
“嗯!”伊河點了點頭。
“行,什麼時候,我送你!”我點了點頭,問他。
“不用了,飯後就走,行李都送上船了。若不是有這件事,想再看你們一眼,怎麼忍心打攪你們小兩口甜蜜呢!”伊河打趣道,可是離別的心酸,豈是一句無所謂能抵消的。
“你既要走,我便不留。”梅麗爾提起杯子一飲而盡,所有的話都在這一杯水裡。
“好,果然是卡奇的女人,既能溫柔也能霸氣!”伊河提起杯子回敬,都是和諧,只是下一次,何年誰知。
梅麗爾羞紅了臉,低著頭吃了兩口菜,便作罷。
天下無不散的宴席,我站在岸邊,看著船隊漸行漸遠,海水還是那些海水,島嶼還是那個島嶼,只是明天,又少了一個人,在我的生命裡,斷了片。
好不容易聚齊的,又離散了。
布諾在我的身邊,看著遠去的船隻,消失殆盡,對我說:“回去吧!”
我點了點頭:“哥哥......”
布諾看著我。
我問了一句:“為什麼呢?”
“什麼?”布諾不懂。
“沒什麼!”其實我也不懂,只是這話,說給我自己聽罷了。
梅麗爾身體不適,便沒有允她送行。回到房間,我端著些飯菜。
我將盤子放在桌上,對梅麗爾說:“看你沒怎麼吃飯,吩咐下人準備了些清粥小菜,吃點兒吧!”
梅麗爾倒了杯水,壺嘴流下一道透明的、是淚,是眼裡不能流只能在心裡流的淚。
梅麗爾問我:“是不是,要走了?”
我點了點頭:“等孩子出生!”
梅麗爾握杯子的手緊了緊,眼神有些渙散,聲音小小地說:“那是快了!”
我有些不懂,梅麗爾的意思,我將手掌覆蓋住她握杯子的手,才發現,她竟然有些抖,而且很涼。我皺了皺眉說:“怎麼了?”
“沒、沒事,有些難受。”梅麗爾支支吾吾的回答我。
我緊忙說:“那回**休息吧!”
梅麗爾點了點頭,我攙扶她上了床。她背對著我,我卻感受到了她的一絲緊張,甚至是絕望。我看著她,有些莫名其妙,我詢問道:“真沒事?”
“真的、沒事!”我聽到了梅麗爾的聲音,有些哭腔。
我聯想到剛才的對話,我以為她害怕我離開會有什麼危險,我安慰她說:“你放心,我一定會平安回來的。”
“我相信!”梅麗爾丟擲這三個字,用手抹了把臉,我知道,她哭了。
可我,站在床邊,不知所措。只好出了門,坐在門口,看著天空。
我知道,我面對著的,是一無所知的未來,我又有什麼資格,給梅麗爾承諾。
是我太傻,竟忽略了,我身邊的女人。可我真的是,無可奈何。我的母親,在大洋彼岸,我相信。
我多想要一個圓滿,所以我不得不追求這一個,圓滿。
其實我要的真的不多,但為什麼,那麼難?
我問天問地,都不能給我回答。可我知道,那是宿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