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不明白。
但我想知道。
雖然我不明白的事有很多,但是大多數我都不想深究,因為我知道,追究下去傷害的只是自己。可而今,我沒有辦法讓自己不去想,那些我本該知道卻不知道,而我身邊的人都明明知道卻不告訴我的事。
我知道那是保護,可是我真的不需要。
我漫無目的走在洛克萊斯這片屬於我的大陸上,沒有顧忌身上的傷。我不知道,我該去往何方,我好像除了這裡,無處可去。
我突然想笑,心裡卻想哭,我彷彿聽到了海浪拍沙的抽泣聲,我彷彿聽到了風的安慰,我彷彿,真的不知道如何是好,我茫然無措不願相信,也不敢相信。
曾經最渴望的,最想要的,都得到了,然後呢?
我陷在無限迴圈的陰謀中,也陷在了自己的浩劫裡。這生活,不過一場覆滅麼?
是一場你不情我不願的面對。
我總是這樣覺得。
下雨了。
我總覺得,這雨是對我生命的召喚。我踏上了那顆墨黑色的岩石,雨水融在海里,我融在這潑了墨的山水畫中——是寫意的模糊。
我的髮絲緊貼在面板上,雨水無情的打在臉上,順著臉頰殘忍離開,我的目光沒有聚焦,我的靈魂已經散失,我的心,墜落深淵。
沒有思考,只是流浪。
布諾、伊河和梅麗爾找到我的時候,我的身體搖搖欲墜,在深藍色的背景裡,海水像傾盆大口,要吞噬了我。我一直微笑著,也一直在哭著,只是雨水掩蓋了我本該有的絕望,全是絕望。
他們站在我的腳下,無視傷口,抬著頭看著我,看著我的發,看著我在悲傷,看著我說不出一句話。我知道他們在,可我真的無力回頭尋找。
“何必要來!”我的聲音輕飄飄的、很淡,我甚至不明確他們是不是聽到了,可我覺得他們會聽到的,因為他們的注意力都在我的身上。剛剛嘴角的一張一合,我便知道,我的身體撐不住了,發燙和意識模糊都漸漸漲潮,我多想,就這樣,算了吧,死了吧。
“說什麼傻話!”布諾彷彿看穿了我的心思,向前走了一步,說著也難受著。他的眸子,比這傾瀉的大雨更難過,因為他無處發洩,都要忍耐。
原諒我的自私,那一刻我真的忽略了他們的傷,我甚至不知道梅麗爾如何解的毒,我拋棄了梅麗爾,就這樣,慌張地離開了。除了逃離,我還能怎麼辦呢?曾經覺著的沒什麼做不到的事,現在都遙不可及無法企及。
說白了,就是我在害怕我在任性。
“這哪裡是什麼傻話,都是我心底裡無限次說出的,真實啊!”我回頭看了他們一眼,又回過頭,面著海,面著自己已經墮落的心。
我想我此刻的身影,除了落寞只有落寞。可我回頭的一瞬間,我感覺到了他們的擔心還有擔心。他們的傷都沒來得及治,大概是知道我消失了便匆匆來尋。那一瞬間,我是有自責的,但是悲傷佔據了我的大腦,我自己,好像無能為力。
“我知道我們瞞著你這麼大的事是我們不對,可你也用不到和自己較勁啊!你可以抱怨可以憤怒甚至殺了我們,何必糟蹋自己,這些都不是要你承擔的,這些都不用你來承擔啊,卡奇,你應該有更好的自己。”梅麗爾說著很多,我感受到了她說著說著哭了,聲音開始斷斷續續,我甚至覺得下一秒,她會斷氣。
“卡奇,有些事我們選擇不讓你知道,不是真的不讓你知道,而是那個時候知道了於你沒有好處,如果可能,我們寧願你一輩子都不知道,我們願意為你分擔,只是現在你知道了,就請你面對好嗎?我知道你受了很多苦,過去的苦難我們不能為你分擔,但是從今以後的苦難沃恩陪你一起走,卡奇,跟我們回去治傷吧!你的傷太重了,又淋了雨,再加上突如其來的刺激,你的身體受不了這樣的重壓的。”伊河接著梅麗爾的話,他的話說的真好,讓我沒有辦法不選擇原諒,其實本來就不算錯,談什麼原諒呢。只是我過不了我心裡的那關,我沒有辦法在一時半刻內接受這樣翻天覆地的事實,罷了。
“布諾,你上來。”我還是沒有回頭,但是我真的真的能做到的只有這樣了。
布諾緩緩地又迅速的上了那塊墨黑色的岩石,他的身體很糟糕,卻一如既往的在乎我,不過我知道了理由,我是他必須守護的、弟弟。
“你看這大海,多美啊。”我指給布諾看。
“是,很美......只是”
“還有那看不見的大陸,我們的母親就在那裡。”我截斷了布諾的話,看著布諾說著。
布諾看著海的後面明明什麼都沒有,什麼都看不到,卻還是點了點頭。
“布諾.....”我叫著布諾的名字,卻不繼續說下去。
“嗯!”布諾等不到我接下去的話,便應了下。
“哥哥......”我想起了那次出海,只有布諾和我的流浪,我也是這樣,不斷地喚著他的名字。
“嗯!”而他,只是不斷地應著我,不卑也不亢,甚至看不出有任何的感情波動。
“以後我若是死啊,一定會死在我腳下的這個地方。”我輕描淡寫地說著,下了石頭,走向伊河和梅麗爾。
“說什麼傻話,這是不可能發生的,我再不會允許這樣的事情,發生。”布諾滯了一下,慢慢說著,大概只有風和那塊岩石聽得到。
但我聽到了,我的心聽到了。我回頭看了一眼不遠處的他,卻覺得好像那麼的遠,我在心裡回著,“你又怎麼改變呢?那是命運啊。”
我還是一個人,一個人在這條路上走著,縱使我的身後有千萬人陪伴,但是,能走下去的,只有我自己。
接下去的幾天,我把自己鎖在房間裡。我把窗子封上了,沒有人來,或許有人在的,只是在門外,不知道什麼理由進來,也不敢進來。縱使千帆過盡,縱使身後千萬人陪伴,某一刻,我只有我自己,我只能自己面對。
可能又是一天,我已經分不清白天黑夜,更不知道什麼星辰輪轉,只是當我站在房子的中央,摸索出的中央,我轉著圈環顧四周,漆黑一片都是荒蕪,我的心大許就是這樣,終於我決定,我應該面對陽光。
於是,我拉開了門。
並沒有多少打扮,只是隨便換了件衣服。我是極少這樣的,但如今,彷彿也不在意了,沒有心情在意了。
陽光照進了眼睛,灼熱的氣息撲面而來,我出了門,當然有侍衛問我,我告訴他,卡索利大牢。
流葉向風。
都是命運的產物,我們無力改變。
卡索利大牢,我看到了多日不見的他,背對著我,滄桑和孤獨在他的身上破繭而出,愈演愈烈。
我說:“我來了!”
“我知道!”半晌卡索利回了我。
“你知道?”我反問道。
“我知道你來了,我知道你會來。”卡索利平平淡淡,沒有轉身,他的發全白了,也許他現在只是個平凡的老人,而不是那個掌控一切的可怕的智者,我還是習慣於這樣的他,這樣的他,很溫柔,也脆弱些。
“你毀了我!”我開門見山的,指責他。
“不只是你,還有我自己,我的兒子,還有她!”卡索利接過去,不是懺悔,是接受。
對於自己的接受,還有命運的屈服。
“你覺得你配擁有她嗎?”我蹲下來,和他一般高,問他。
“當初覺得除了我沒人能配得上她,現在,可能任何人都比我更有資格給她幸福。她離開我,離開這裡,是明智的選擇。”卡索利回答著,看不出悲喜,但我看到了他眼裡的淚刻畫在他蒼老的皺紋裡。
不待我繼續說什麼,伊河匆匆趕來了,我便不好再說什麼,伊河慌張的進來,看著我安然無恙長舒了口氣。
走到我跟前,問我:“怎麼想到來這裡?”
“送一送故人,我想以後,他在我的記憶裡應該不復存在了。走吧。”我看著卡索利,卻對伊河說著話。
我和布諾,一前一後,退出了牢房。在轉角處,我聽到了卡索利的聲音,“卡奇,我是真的、對不起!”
我聽到了,我停下身,回頭看他,我說:“我接受你的道歉,你要、好好的。”
回去後,我只是下令將卡索利永遠監禁,我不想他死,他也不能死,這是我的母親曾經愛過的人,我下不去手。
這天晚上,我看著天,天上無物,只有些我自己的往事,都隨著風散了去。卡索利讓人給我送了個字條,我選擇了聽從。
因為,我們都是命運的玩物,我們都對此無可奈何。還有就是,他的字,很娟秀。
就這樣,過去吧!卡索利寫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