寒月為霜,初日成荒,這一個早晨,太陽和月亮分掛在東西,太陽不奪月的餘暉,月亮不眷戀光的潔白,就這樣交相呼應,美不勝收。
天漸漸的藍了,剩我一個人伏在案上,心裡還留三分餘醉,我頭側側歪著,隨意的在紙上寫著,“琳琅為目,在劫難逃。”看著無意中寫的八個字,心裡陡然一驚,慌張間筆竟然掉了下去,嚇了我一聳肩,半晌,我重重嘆了口氣,俯身撿起筆,一抬頭髮現身前站著一個人,是布諾。
“怎麼了?”布諾站在那裡,看著我沒有動作。
“沒、沒什麼!”嘴裡雖是這樣說著,眼角還是不覺得瞥了一下那張紙,布諾也發現了桌上已經發皺的紙,沒有大幅的動作,只是繼續看著我,忽然笑了,跟我說:“別放在心上,有我!”
“我知道有你,你不解釋我自然不會追問,但是布諾,我等不及了,我想準備準備,前往大陸。”我看著布諾,越發感覺這八個字的可怕,所以我想加快我心中的想法,去探索那些深埋於世的祕密,就算是掘地三尺,我也想知道,那些我模模糊糊的過去,一定有不為人知的原因。
布諾忽然定格住了,彷彿早早知道我會去大陸,但沒想到這麼快,詫異又平復,是那種內心的波濤洶湧而表面的強強鎮定,終於還是回答我,“我雖然比你年長几歲,可那些往事,知道的未必有你多!但我想,不告訴你些,你是不會罷休的!”
我看著他,知道他雖然沒有正面回答我的問題,但是有些我所不知的,也許這個世界也不知的,還是會一點一點的大白於天下。
布諾走到我的身邊坐下,看著一點點亮起來的天,繼續的說道:“從一開始我就知道,你會去大陸的,因為你要去尋找,尋找她,只是你不知道,她是誰,長成什麼模樣,其實你是認識她的,她不是別人,正是洛克萊斯神殿的那位洛克萊斯女神。”
“什麼!”我打斷了布諾,是太過震驚,腦子被千軍萬馬所踏過,嗡嗡作響,但還是強忍下來,捂著嘴讓布諾繼續說下去。
“說這些也許對你有害無利,但我想你有知道這些的權利,洛克萊斯就是你娘,也是這座島上最尊敬也是最令人不解的一個人。洛克萊斯恩澤群島,眾人也心悅誠服的支援她的丈夫為首領,可後來發生了一些事,不知真假,但從那以後,洛克萊斯女神一夜消失掉了,彷彿人間蒸發,有傳言竟然說她羽化成仙,於是建起了洛克萊斯神殿。”
“至於那些事,我也不知道究竟是什麼,但我可以告訴你一句話,洛克萊斯神殿的提議者,是卡索利,而監工,則是你的父親,偉大的第一任首領卡若蒂尼。而建造洛克萊斯神殿時,卡索利就消失了。”布諾意味深長的看了看我,說了最後一句話,“我能說的目前只有這些了。”
我沒有答話,不自覺地想著為什麼布諾話裡總是提到一個跟這個故事本無關緊要的人,卡索利。想著想著不禁心中一陣惡寒,難道卡索利跟那些陰謀有關,轉眼看著布諾又覺得自己想多了,大許是布諾兒時便跟著卡索利,所以才不自覺地多番提起吧。
布諾彷彿看穿了我的心思,拍了拍我的肩膀,又補上了一句,“表面上的事,也許不止殘存表面,誰又知道其他人的心思呢?”
“誰又知道其他人的心思?”可放眼天下,我又能信誰呢?怕是隻有布諾你,還有遠在洛克萊斯的梅麗爾,至於伊河,我總覺得有些心悸,不知是忌憚些什麼。
“天已經大亮了,我想你早已經想好怎麼處理莫克奇的事了吧!我陪你去宣佈吧!至於其他事,便放一放吧!”布諾看著我,似有所慮,又不點破。
“好!”我點了點頭。
布諾拿起衣服,我微笑著接過來,布諾轉身而出,我手中緊緊攥著衣服,終還是緩緩鬆開,換起了衣服。
華服迤地,我漸漸的出了門,布諾守在門口,見我出來,走到後面彎下腰親手為我攔起在地的部分,我轉了轉身,衝他笑起來,這是真心的笑,笑得純粹,眼眸如星,嘴角似月。
我對布諾說,“這些事讓別人做就可以了!”
布諾答我,“你不喜歡這樣的服飾,我也怕別人做不好。”他的語氣是這樣的淡,卻也是那樣的溫柔,我想日後,定然會有一個及其幸運的女子,得到如中世紀騎士一般的他,幸福下去。
“快走吧!”布諾看著我的模樣不禁好笑,他的眼神,就好像是兄長面對弟弟一般的令人可親,亦可敬。
遂我也不再糾纏,和布諾一前一後走著,轉眼間,殿堂在前。
堂上,布諾在左伊河在右,我按照自己的一些想法明示道:“既然貝母水城已毀,那都城就定在此處吧!莫克奇城!再有,莫克奇島的掌管,還要託付給伊河了!至於貝母水城,既然在莫克奇城北,就更名北墓城,替我留作紀念吧!我留在這裡也有段時日了,先都隨我會洛克萊斯,回去我要與伊河痛飲三日!”
伊河和著,絕塵於世,眯著眼睛,我知道我的算計瞞不過他,我也不想瞞他,我只是想告訴他,我拿他當兄弟,莫要負我,我也不再會重蹈貝母水城覆轍。
布諾看著我,似乎很滿意,他一定是覺得我似乎學會了帝王的御人之術,伊河轉眼看了看布諾,布諾的笑隨即逝去,跟從來不曾有過一般。我不明白,為什麼布諾都有所防備,還是他覺得伊河這個人完美的太可怕,連自己都不是對手。
這是什麼局面,甚至連我自己都不太清楚了,昨日的飲醉,今日的戒備,是朋友應該有的嗎?可為什麼我覺得伊河好奇怪,大概布諾和有這樣的想法,只是我還是把莫克奇島讓給他,沒有願因也沒有陰謀,只是我覺得這應該給他,僅此而已。
散後,我一個人在花園漫無目的走著,彷彿一切都被掏空,卻恍惚間看到了伊河,在樹後面,手裡拿著什麼,我不知道,也沒看清楚,似乎覺察到有人,一瞬即逝,若不是我,一定會覺得認錯了。
我心裡本有太多的話想對伊河說,可是忽然間怕了,我想起了布諾的一句話,“這世界,你可以信我,而不是別人!”我知道布諾也有事情瞞著我,但我卻未曾猜疑,可是伊河,那個方向,是洛克萊斯,他的背後,是大陸。
而洛克萊斯,我想到了一個人,卡索利。
我想這些祕密,在回到洛克萊斯,我會抓到些端倪。
花園的花失了顏色,伊河身上的白,讓我恐懼,我再不知道誰是誰,一開始,我們都認為相信是一件很簡單的事,不論曾經過去,現在卻發現有些相信,縱使你願意,卻依舊那樣的難,明明應該知道的事,變得不明白不知道,心裡的恐懼發芽生根,變得更可怕可怖,天上恍惚起霧,大概是眼睛裡浸了些水汽吧!
花開看花謝,葉落又芽發,但願時間會告訴我,那些我不懂不知的事,總歸要真相大白。而我,只需要等待。
花間,我想到了梅麗爾。我,想你。
我不過是想要份安定的日子,可是恰如洛克萊斯女神夢中說的,命不允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