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五章 齊魯風華 第三節
?臨淄乃是齊國都城,人口數十萬,乃是當世東方一等一的大城。~~WWw.dawenxue.com?超速首發~~作為防備燕國南下的重鎮,經過齊國數百年的苦心經營,臨淄的城牆長達數十里,高七米,寬四米,還有十來米寬的護城河。要不是怕擔上“大不敬”的罪名,這城牆早就按著燕國南郡的規格建上個十來米高七八米寬了。即便這樣,周王室分封於東方的各個諸侯國中,也沒有哪座城池有臨淄這樣的規模了。?
周沉等人出了小店,原本要去自家開在臨淄的茶鋪看看。周沉牽著小雁兒,緩步慢行於臨淄街頭,不禁搖頭嘆息:“臨淄好歹也是齊國都城,老狐狸一家經營數百年了,卻連薊都一個西城也比不上,可嘆可惜啊。”西城乃是薊都最“蕭條”的城區,蓋因薊都以西無多大疆土。像北城、東城這些城區,皆是燕國一等繁華之地。薊都百萬人眾,倒有近七十萬住在這兩區,每日進出不下五十萬人次;倒也怨不得周沉有此一嘆。?
小雁兒幼時居於燕國第二大城平安郡,也是見慣了繁華的,雖在臨淄乞討兩年,也不覺有何繁華之處,一路上雖忍不住小孩心性到處張望,卻毫無新奇之色。?
這臨淄雖說比不得薊都等燕國大城,到底也是齊國國都,尋常鄉下人頭一次進城只怕兩眼抹黑般半天不知所往。這周沉倒似對臨淄佈局瞭如指掌,領著眾人一路往東市行去,路上還不時給眾人介紹街邊的貴族住戶。小雁兒在這臨淄呆了這些時日,竟不知臨淄尚有這些去處。?
不一會,眾人已來到東市。今日原本不是集市之日,只是近些年燕國周邊各國多受燕國風氣習俗影響,齊國又不似他國那樣歧視商人,這集市倒是日日開張。只是集市之上多是各種燕國物產,東市多為燕商鋪子,倒似這裡成了燕國集市一般。許多外鄉人初來東市,都有身處燕國之感,雖然他們中的絕大多數終身也進不了燕國。?
周沉沒有先去茶鋪,而是帶著小雁兒先去了一家燕衣鋪子。那阿蘇雖然給小雁兒換了身衣服,可她哪裡又有適合十一二歲小孩子穿的衣服呢?況且這燕服除了行商走卒和出戰計程車卒穿的粗布衣外,只有那些貴族老爺們才有幾件絲綢、棉布做的禮服,像阿蘇這樣的國民,不屑於和走卒同列,又不被允許——也穿不起禮服,只有那麼幾件傳統的衣裳。是以小雁兒身上雖說穿了新衣,不過是上身裹了一塊布,下身掛著兩塊布而已。雖然不能和周沉眾人身上的華麗服飾相比,但也遠好過原本的衣不裹體。她卻不知,在某個時空中,有人專好乞丐服,以為“個性”?
燕衣鋪子的老闆正在算帳,猛覺得眼前一暗,知道有客人上門來了,趕忙放下手中的毛筆,笑呵呵地迎了上來。當老闆的眼睛掃過小雁兒的時候,臉色不自覺地變了變,旋即又恢復如常,走上前去。?
“各位客官,歡迎光臨。不知各位要些什麼樣式的衣物?”眼前幾人各個衣著華貴,看樣子大約是老家來的富商貴族,又有那個“災星”在側,老闆自是不敢怠慢。只是這些富商多自帶衣物,為何會來自己鋪子,老闆雖心下疑惑,臉上自是不露分毫。?
“客官,小店沒有什麼好衣服,多是些販夫走卒所穿衣物,入不了您的法眼。”老闆小心翼翼地搭著話。?
“你這老闆好生有趣。別人賣東西,巴不得把自己的貨吹得天上少有世上無雙,你倒好,一上來就說沒好東西。有趣有趣,有趣的緊。我今天倒真要看看你這裡是些什麼貨色。”周沉滿面笑容道。?
老闆心中一跳,臉上仍是一副笑容,只是不自覺地搓著手,顯示心下不是那般平靜。老闆笑呵呵地說到:“客官您太會說笑了。小人怎會貶低自己的貨色呢?只不過看客官衣著服飾,想來非富即貴。小店做的多是布衣生意,這些衣物自然入不了您的法眼,還不如早早收起來,省得汙了您的眼睛。?
只是老闆越是如此,周沉就越是覺得有趣,倒似鐵了心一般要在這為小雁兒買上一套衣物。老闆執拗不過,只得苦著個臉將眾人讓了進來。?
“老闆,看看有哪些衣物適合我妹妹,把最好的拿出來。”周沉在店中隨意掃視幾眼,就找了把凳子坐了下來,倒似這裡是他的鋪子一般。?
老闆搓著手在一旁說到:“客官,這小孩衣物我已叫婆娘去拿了,不知您可否借一步說話。?
周沉聞言雙目一亮,直直地看著老闆雙眼。老闆只覺得那人的眼睛亮如皓月,自己整個人都被看穿了,冷汗潸潸而下。?
看了老闆一眼,周沉再次展顏而笑,起身對小雁兒和眾侍從說了句:“你們在外面隨意看看,我和老闆進去有點事。不必擔心。”最後一句卻是對小雁兒說的。轉身跟著老闆進了後堂。?
老闆神神祕祕地領著周沉走到後堂僻靜之處,又仔細看了看四周,見左近無人,這才壓低聲音說:“客官,不知您那位妹妹是嫡親的還是……??
周沉臉色一沉道:“怎麼,我的家事還要你管不成?”話音不高,卻自有一股深沉的威嚴在其中。?
老闆臉上的汗珠瞬時滾滾而下。忐忑地看了看周沉的臉色,見他不像怒氣勃發的樣子,老闆擦了擦臉上的汗,倍加小心地說:“不瞞客官,您那位妹妹恐怕有些……那個……不妙。?
“此話怎講?希望你的解釋讓我滿意。”周沉緩了緩神色,淡淡說到。?
老闆的冷汗又下來了,惴惴不安地說到:“這個,小人說的都是實情,大人您大人有大量,千萬不要生氣。”老闆先打了個底子,這才在周沉的催促下一一道來:?
“大人那位妹妹想來是剛認識不久的吧?那個小姑娘的身世的確可憐。大概是兩年前的七月左右,具體時間我記不太清楚了,不過不是七月就是六月,天氣很熱。那天從燕國來了一個大商隊,聽說是平安郡來的,領頭的姓趙。這個小姑娘就是那人的女兒,隨行的還有他夫人和侍衛武士,整個商隊有五十多輛車,兩百多號人。當時整個臨淄都轟動了。以往雖然咱們燕商也是行遍天下,但除了王上和幾個大家族,何曾有過這等規模。自從二十年前河北之戰後,那還是第一次有這麼大規模的商隊來臨淄。?
說到這裡,老闆忍不住嘆了口氣,“唉……可惜上天故意降下災難,這個商隊離開臨淄往魯國去了不到五天,就傳來訊息說被強盜打劫了。什麼強盜,還不是齊國的貴族眼紅那麼一大筆財貨,私下裡偽裝成強盜去打劫。那個高氏的少爺,身上穿的就是打劫來的絲綢衣服。據說齊侯用的寶器也是打劫來的。唉……”?
“再後來,那個小姑娘一個人回了臨淄。一個回薊都的商隊好心收留了她,沒成想北返的第四天就被打劫了,只有那個小姑娘隻身逃回臨淄。再後來,還有兩支商隊收留過她,但也都被打劫了。之後就沒有人敢收留她了。聽說她是災星下凡,誰遇著誰倒黴。客官,我勸你一句,對一個人好心,可不能害了一群人。今天的衣物算我送客官的,還請客官早些離開吧。我只是個小商人,經不起災星折騰啊!?
周沉聽完老闆的訴說,也不答話,就靜靜站在那裡。老闆也不敢出聲,只是一個勁地措手,心中不迭地祈禱災星早些離開。?
好一會,周沉才緩緩說到:“老闆,上天有好生之德,想來只是給小雁兒施了許多考驗磨難。須知成大事者,必先歷經險阻。今日小雁兒遭遇如許悽慘,他日必會成就一番偉業。只是苦了那些商人,遭受無妄之災。但自來善有善報,惡有惡報,日後那些強盜必將受到懲罰。不過既然老闆擔心,我等拿到衣物立刻就走。這是一金元,就當是為老闆壓驚的,還請老闆收下。”說著周沉拿出一枚金元塞到老闆手中。?
老闆一臉痛並快樂著的怪異表情,嘴裡不住說著:“這怎麼好意思呢?幾件衣服又不值幾個銅元,這一個金元就是一千銅元,太多了,太多了……”只不過攥著金元的那隻手卻是無論如何也不肯放開了。?
周沉自是不會理會老闆,回到前面,見小雁兒已然換好燕服,誇讚了幾句,言道“先穿著,待回了商隊再換好衣服”,後堂的事半字未提,牽起小雁兒就往外走。倒是老闆站在鋪子門口一個勁道謝,邀請周沉等人以後有空多多光顧,全然沒想到小雁兒這個“災星”是否會跟來。?
周沉等人一路行來,不一會來到一家大鋪子門前。鋪子大門兩旁掛著兩盞燈籠,各寫著一個大大的“茶”字。一個侍從走進鋪子裡,不一會,一個老闆模樣的人領著幾個人急匆匆地趕了出來。?
“原來是薊都來的特使。小人不知,還請大人多多包涵。”為首老闆模樣的一人點頭哈腰地迎了上來,可勁兒地道歉。?
周沉不耐煩地揮揮手:“不知者不罪。還不頭前帶路??
老闆急忙呼喝幾個手下去準備客廳,自己陪在周沉身旁小心地搭著話。一轉眼看見小雁兒,老闆臉色一變,在周沉耳邊嘀咕了幾句。就見周沉毫不在意地揮手說到:“無妨。現下她是我認的妹妹。?
老闆趕忙彎腰向小雁兒行禮,倒把小雁兒嚇了一跳,急忙回禮。老闆又寒暄了幾句,腳下已是到了客廳。?
眾人各自尋座坐下,周沉老大不客氣地坐在了主座上。老闆命人上茶,又叫了一個侍女帶著小雁兒去客房休息,退下侍女等人,自己卻是站在周沉身旁。?
周沉待小雁兒走遠,這才開口說話:“好了,石琢你先坐下。說說現在齊國的情況。?
石琢感激地行了個禮,找了個椅子坐下,只是屁股卻不敢坐實了,倒似在蹲馬步一般。周沉不動聲色地喝了口茶,品味一番,說了句:“坐好了,怕什麼。我又不是來幹什麼的。?
石琢偷偷將提到嗓子眼的心放回去,戰戰兢兢地坐好了,隨手掏出一個小冊子,開始介紹齊國現在的情況。?
“自從十五年前齊襄侯身死,公子小白繼位,委任管仲為相治理齊國以來,齊國逐漸擺脫以往大而不強的景況。管仲團結鮑叔牙、隰朋等人,又發掘了甯戚等賢才,內部政治清明,經濟大有起色。對外,齊侯則奉行‘尊王攘夷’政策,會盟諸侯數次,很是得諸侯之心。加之近年來吞併不少東夷小國,現在的齊國說為東方第一大國也不為過。詳細的情況都在這裡,請主上察看。”說著,石琢將手中的小冊子獻給周沉。?
周沉隨意地翻著冊子,口中卻問到:“關於齊國強盜的事情你是否知道??
石琢雖不知周沉為何會問起這個,還是點頭回到:“知道。齊國有股強盜,專門打劫過往行商,這幾年愈發囂張,去年有一隊商人就在臨淄北門二十里處被劫。據說這些人下手狠毒,從不留活口。?
“那你可知這些強盜打劫的都是何處來的商人??
“都……都……都是我們大燕的商人。”石琢囁嚅著回答到。?
就聽“砰”的一聲,周沉座旁的一張木桌已是四分五裂。嚇得石琢“撲通”跪倒在地,不住聲地磕頭請罪。?你也知道自己有罪。自己說吧,都有哪些罪?”周沉面沉如水,從口中哼出幾個字來。?
石琢顫聲回到:“罪臣該死,該死!罪臣身負探查齊國情報,保護我大燕百姓職責,卻一沒有查清強盜來歷,二沒有保護好過往燕商,實是罪該萬死。請主上降罪。?
周沉嘆了口氣:“罷了,你是否有罪自有監察處的人來找你。這事倒也不能全怪你。若不是這數百年來我大燕一直全力北進,也不會對中原各國放鬆警惕,乃至有河北之戰。你起來吧。?
石琢應了一聲,恭恭敬敬地站起身來,回到:“也不能怪主上。雖然我大燕一直在與北方遊牧部落爭奪,但監視中原各國的職責向來有專人負責,倒也怪不得主上,還是我等工作不力。?
周沉搖手道:“還是我的錯。若不是這些年你們的經費大幅減少,也不見得會這樣。武越,你回頭給燕部發個條子,將中原監察部的經費增加一倍。”武越答應一聲。?
周沉頓了一頓,又說到:“石琢,以往之事我也不怪罪你了。不過你要抓緊時間給我查出這夥強盜的來歷。還有,明天我要拜訪管仲,你安排一下,不管你用什麼方法。?
石琢忙不迭應下,見周沉沒有什麼事情吩咐了,急忙叫來幾個侍女服侍眾人休息。周沉起身走向廂房,剛到門口,又說了一句:“對了,晚上我在燕京酒樓請客,你準備兩壇三十年的‘燕山飛雪’和一桌菜餚。不要暴露我的身份。再給我準備一份子雷雲虎的詳細情報,午飯後給我。”說罷,一甩袍袖,自去廂房休息了。?
石琢苦著個臉吩咐手下去準備酒席,自己卻不住心疼酒窖裡那幾壇“燕山飛雪”。咂了咂嘴,石琢轉身走向帳房,開始準備明天送給管仲的禮物。?