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三章 武王伐紂 第四節 牧野之戰（2）
?月亮已經落下去了，遙遠的東方，啟明星正在生起。武王的史官抬頭仰望著明朗的星空，略有些興奮的記錄下這一刻的星圖。不遠處就是紂王的十七萬大軍，只是在姜子牙、周公這些人眼裡，這十七萬人和地裡準備收割的穀子沒有什麼區別。武王深深吸了一口氣，對著一旁的姜子牙等人點了點頭。姜子牙站在兵車上向武王做了一個揖，轉身下令：“敢死隊！衝陣！?
三百死士發一聲喊，衝向商軍的戰陣。?虎賁出擊！”姜子牙大吼到。?
鼓聲響起。低沉的鼓聲就像是從每個人的心底響起，一下又一下，漸漸的，每個人都跟著鼓聲動了起來，開始時有些凌亂的腳步聲很快就變成了同一個聲音。三千人的腳步聲在這寂寥的清晨是如此的震人心魄，而他們的後面則是姜子牙親自統帥的三百兵車。轔轔的車輪撞地聲就像來自死神的催命聲，一下下的打擊著每一個商軍士卒脆弱的心靈。?
三百死士衝進了商軍原本就不是很嚴整的軍列，好像一塊石頭被用力投入了一潭池水，濺起了無數水花，只是這水花是如此的豔麗奪目，在朝陽中閃爍著生命的光彩。而這水花所激起的波紋則向四周盪漾開去，整個商軍的戰陣就這樣開始動搖。惡來無奈的看著周軍的三百死士在陣中攪起陣陣波瀾，只能出動中軍精銳將其圍殲。只是這樣一來，商軍的陣型就徹底混亂了。?
剛剛平息了死士衝陣造成的混亂，周軍的虎賁就衝到了眼前。可憐絕大多數商兵還是第一次拿上干戈，還沒有熟悉一下武器效能，就這樣被久經訓練的周人虎賁捅了個對穿，痛苦的倒在地上，失去生氣的無辜雙眼充滿了對這個世界的眷戀和不甘。三千虎賁衝進商軍大陣，極盡所能的攪動商軍戰陣。商軍畢竟是新兵為主，在這些如虎似狼、殺氣騰騰的殺人機器面前，只能勉強抵擋一下，很快，整個商軍戰線就是一片混亂，許多商兵開始四散逃竄。?
不久，姜子牙指揮的兵車就到了。只見周人的兵車彷彿一把大鉗，從左右兩翼撕開缺口，然後惡狠狠的向著惡來所在的中軍咬去，所過之處，犁出一道道血色大溝，留下無數殘肢斷臂和悽慘呼號。?
惡來急忙指揮中軍精銳萬人分成兩部，分別抵擋兩翼來襲的周軍兵車。這中軍萬人是惡來投注了極大心血訓練出來的，雖然沒有上過戰場，但是嚴格的訓練還是發揮了作用，堪堪抵住姜子牙的衝擊。?
只是周人後面還有八百多兵車和數萬士卒。武王見姜子牙已經成功的打亂了商軍的戰線，又發現商人的中軍為了抵擋姜子牙的衝擊，將兩隻拳頭都伸了出去，只留下空蕩蕩的胸口，立刻下令全軍突擊商人中陣，務必一舉擊潰商人的抵抗。?
惡來眼睜睜的看著武王親自統帥主力直撲過來，卻抽不出手去阻攔。一咬牙，惡來叫來自己的親兵數百人，說到：“諸位，今日事已盡矣，只是我惡來有負大王厚愛，不能為國去憂。某欲奮死一擊，如成，則周人可退；不成，亦無愧於心。諸位願從某一擊否？”周圍都是惡來親自挑選的親兵，可以說是對惡來最忠誠的部屬，聽到惡來這麼一說，知道惡來是要以死殉國了。惡來的車右忍住眼淚，激動的說到：“將軍有命，敢不相從？！”眾人大呼“願追隨將軍！”惡來終於流下了淚水。惡來沒有擦拭淚水，就這樣任其在臉上肆虐。有多少年沒有流淚了呢？當苦澀的淚水流進嘴裡的時候，惡來忍不住想到了小時候被母親打屁股的事：記得那時被母親打屁股，疼得在地上趴了好幾天，那大約是自己最後一次流淚了吧。不過今天就是我為國盡忠的時候了，再流一次也沒有什麼關係了。惡來拿起自己的長戈，高呼到：“不怕死的，跟我來！?
只有不到二十乘兵車跟著惡來衝向了武王的大軍，其他的不是還在和姜子牙糾纏，就是已經被周人打翻在地了。集中這最後的力量，惡來驅動戰馬迎向了呼嘯而來的武王大軍。怒吼著的周軍就像不可阻擋的洪流，輕易的淹沒了這不起眼的二十乘兵車，連個浪花都沒有濺起。惡來身被數十箭，倒在了還有些冰涼的大地上。臨死前，惡來努力的將手伸向天空，彷彿想抓住什麼即將消失的東西。一乘周人的兵車駛了過來，長戈武士不屑的用手中的利器將惡來送回了他來的地方。?
惡來的死，將支援商軍的最後一點勇氣也驅散了。不知是誰最先帶的頭，士卒們紛紛掉頭向朝歌方向逃去。在那裡，有他們的家。在他們想來，只要到了家，一切都會安全的，噩夢就會結束，再也沒有可怕的周人舉著血淋淋的短戟朝自己捅來。只是他們沒有想到是，國都亡了，自己的小家又怎會安全呢？?
武王沒有阻止士兵對四散逃竄的商軍的追殺。一方面，武王想到了自己的父王，忍不住就想將商人斬盡殺絕，雖然這不可能；另一方面，周軍士卒已經很久沒有見過血了，積累許久的殺戮**必須要發洩一下。默默地看著變成屠宰場的戰場，武王的史官寫下了“流血漂杵”四個字，忍不住長嘆了一口氣。周公驅車靠了過來，低聲勸到：“王上，是不是該收束一下士卒了？這裡畢竟還不是朝歌啊。?
武王又沉默了一會，直到周公提高聲音再次說了一遍之後，武王才從戰場上收回目光，下令鳴金收兵。不一會，分散在整個戰場之上的周軍就像被磁石吸引的鐵粉一般集合了起來。武王抬頭看了看東方，那裡就是紂王的都城朝歌了。再次向上天和先父禱告了一番，武王發出了兵進朝歌的命令。數萬周軍將士發出了震天動地的吼聲，大軍再次啟動，向著那個朝思夜想的地方撲去。?
當紂王在朝歌城頭看到第一個逃兵的時候，就知道惡來敗了。看來這就是我的命運了。紂王幽幽的想到，又抬頭向南看了看，那裡有大商開國始祖子湯的都城——商丘。紂王沒有責備那些逃散回來計程車兵，只是不鹹不淡的安慰了幾句，就轉身回到了鹿臺。登上鹿臺之前，紂王穿上了祭祖時的玉寶衣，還派人去通知城中貴族準備開門投降。最後一次祭祀了大商先祖之後，紂王來到了鹿臺的最頂層。悲傷的看著大商耕耘了六百年的國土最後一眼，紂王點燃了鹿臺上堆積如山的柴火。火光漸漸燃起，吞沒了紂王蒼老的身影和曾經華麗的鹿臺。和紂王一起消失在火中的，還有大商六百年的輝煌。從此，這個中國歷史上有跡可查的最早的王朝，消失在了歷史的長河裡。這之後，誰將會是這一片天地的主人呢？?
小妲己在火光亮起的時候，在鹿臺下恭敬的拜倒。三叩九拜之後，她用一把小刀結束了自己的生命，同時自盡的還有紂王的另兩位寵妾。作為帝王后妃的尊嚴，不允許她們向周人投降。火漸漸蔓延開來，整個宮室都籠罩在雄雄大火裡。看到鹿臺上燃起的大火，萁子在獄中痛哭起來，向著遙遠的亳都跪倒。?
武王率軍一路走向朝歌，悠閒的就像是出來春遊，雖然現在還不是真正的春天。士兵們三三兩兩的聚在一起閒聊，畢竟商人已經沒有什麼抵抗力量了。姜子牙有些擔憂的看著過於放鬆計程車兵，望了望武王，欲言又止。武王看到了姜子牙眼中的擔憂，沒有說話。其實武王也知道作為武士，在沒有確定最後的勝利前，是不應該這樣放鬆的；假如此時有一支兵車部隊高速衝擊周軍，之前在牧野的勝利就完全失去意義了。只是，現在還有哪些人可以阻止大周的勝利呢？武王第一次有了天下我有的感覺，雖然沒有表現出來，但是隨從又怎麼會不知道武王的心思呢？史官難得的拍了武王一次馬屁：“恭喜大王，賀喜大王。自此之後，我大周就是天下共主了！”武王陰沉了十幾年的臉上，第一次露出了發自心底的喜悅：是啊，經過大周幾代先人的努力，我們姬氏終於成為這大好河山的主人了，怎麼能夠不高興呢？?
一旁的周公、召公、畢公等人齊聲祝賀武王，只有姜子牙面有憂色的說到：“大王，現在就高興還有些早啊！?
武王的臉又陰了下來：“太師這是什麼意思？難道是說我大周還不配擁有天下嗎？”武王的好心情被姜子牙的一句話說的全沒了，話裡已經有了一些火藥味——當然這個時候還沒有火藥。?
姜子牙不理會周公等人勸阻的目光，昂著頭說到：“大王如果以為這樣就可以天下太平的話，那就要小心了。?你不要危言聳聽！”武王第一次對姜子牙充滿了怒氣，竟然直呼其名。這個時代，直接叫別人的名字是不禮貌的行為——當然燕國除外，我自己沒有字，只好讓別人直呼自己的姓名；君主都這樣了，臣下也只好隨風了。?
姜子牙毫不客氣的和武王對視，寸步不讓的說到：“老臣豈敢。只是大王如果真的以為現在就可以放心了，老臣恐怕……。現在東夷和燕國還在互相爭鬥，尚不足為慮。但是一旦兩者聯兵，大王以為我大周可以抵擋嗎？?
聽到姜子牙提到東夷和燕國，武王一下變得冷靜了。武王雖然對姜子牙的態度有些不滿，但是也知道太師說的都是事實。一旦東夷和燕國罷戰聯兵，以這兩方的實力，新生的大周能不能抵擋的確不容樂觀。尤其是這兩者都遠離大周的根基豐鎬地區，周軍如果貿然東進，很可能一敗塗地。冷靜下來的武王有些愧疚的給姜子牙鞠了一躬，誠懇的道歉：“孤大意了，還要多謝太師良言。那太師以為我等應當如何呢？?
武王作為大周的最高領導，還是有自己的優點的，比如對與自己不同但是有其道理的意見或建議，武王大多可以接受。姜子牙見武王認識到了自己的錯誤，也不敢太過沖撞了武王，急忙見好就收，也向武王道歉：“王上可以認識到這一點，實在是我大周的福氣。老臣剛才也有無禮的地方，還請王上饒恕。?
武王就是真的想把姜子牙咔嚓了也不敢在現在這種時候，何況姜子牙在大周朝聲威卓著，威望極高，武王也不敢隨意得罪。看到姜子牙給了自己面子，武王急忙借坡下驢，和姜子牙互相恭維一下，這事就算過去了。旁邊的周公等人這才長舒了一口氣，畢竟沒有人希望在這種時候起內訌以致功敗垂成。?
不過武王還是比較高興的，因為很快就可以砍下紂王的腦袋祭祀先王了。至於東夷和燕國，雖然實力不俗，但是現在離這裡還遠的很，何況兩方現在還在互掐，沒準打到最後兩邊一起完蛋，周軍只要過去幫他們收個屍就可以了呢。又走了一會，武王終於看見了大商的國都——朝歌。?
只是眼前的朝歌和當年武王小時候來朝歌看到的景象有些許不同，比如那遮天蔽日的濃煙，還有城門前跪了一地的人群。武王狐疑的看著滿地的人群，吩咐左右到：“哪個去問問這是怎麼一回事。?
不一會，一個侍從領著幾個人回來了。侍從回到：“啟稟大王，這些人是來向大王投降的。”侍從身後的那幾個人趕忙跪下磕頭。?
武王有些不爽的看著車前的這幾個人，陰著臉看了看周公。周公急忙靠上前來，低聲說到：“大王，現在這些人來投降，我們是絕不能殺的，不然諸侯就會離棄我們大周了。?
武王無奈的說到：“好吧，就放過這些人。本來孤還想殺……”後面的聲音低了下去，沒有人知道武王到底說了什麼。?
武王理了理衣服，咳嗽幾聲，對著前來投降的人群大聲喊道：“各位起來吧。本王只是奉上天的旨意來討伐商紂的，不會傷害你們這些普通國民的。願上天賜福與你們。現在都起來吧！?
出城投降的商人都是按照紂王的遺旨才出來的，見到武王這麼說了，才寬下心來，再次叩拜武王，只是這次是真心誠意了。武王本打算就這樣進城，一旁的周公不停的示意武王回禮，武王實在沒辦法了，只得心不感情不願的做了一個揖算是回過禮了。?
好不容易穿過人群，武王的車駕終於來到了鹿臺之下。這個時候，周軍已經把鹿臺的大火撲滅了，只是殘垣斷壁還在冒著濃濃的黑煙，薰得武王有些頭暈。不過仇人見面分外眼紅，看到紂王的屍體還那麼大刺刺的坐在鹿臺上，武王也不覺得煙燻人了。武王親自拿起弓箭，朝著紂王的屍體射了三箭，然後走下兵車，拔出輕呂寶劍刺了紂王屍體幾下，又取過黃色大斧惡狠狠的砍下紂王的頭顱吊在大白旗下面，這才算出了一口惡氣。只是這樣武王總覺得有些意猶未盡，又駕車來到了紂王寵妃自盡的地方，射了三箭，又刺了幾下，再用黑色大斧砍下幾人的腦袋掛在小白旗的下面，這才心滿意足的離開紂王的宮室回到城外的兵營。?
第二天一早，武王就派人清掃道路，修治祭祀土地的社壇和商紂的宮室。為了震懾商人和顯示大周的威儀，武王等人可是想盡了辦法：開始動工時，一百名壯漢扛著有幾條飄帶的雲罕旗在前面開道，而武王的弟弟叔振鐸護衛並擺開了插著太常旗的儀仗車，後面的陣容更為壯觀：周公旦手持大斧，畢公手持小斧，侍衛在武王兩旁，散宜生、太顛、閎夭等人都手持寶劍護衛著武王。一行人浩浩蕩蕩的進了城，武王站在社壇南大部隊的左邊，群臣都跟在身後，再向後則是昨天在牧野屠殺了十餘萬商軍的虎狼之師——雖然刀劍都已入鞘，但那陣陣殺氣還是讓遠處觀禮的商人不寒而慄。毛叔鄭捧著明月夜取的露水，康叔封輔好了公明草編的席子，召公奭則獻上了彩帛，太師姜尚牽來了供祭祀用的牲畜。伊佚朗讀祝文祝禱說：“殷的末代子孫季紂，完全敗壞了先王的明德，侮慢鬼神，不進行祭祀，欺凌商邑的百姓，他罪惡昭彰，被天皇上帝知道了。”於是武王拜了兩拜，叩頭至地，說：“所以孤承受上天之命，革除殷朝政權，在此接受上天聖明的旨命。”武王又拜了兩拜，叩頭至地，然後退出社壇，返回軍營。?
武王沒有忘記紂王的幾個親戚。不過萁子被紂王下獄了，而微子啟據說也被紂王逼走了，也算是反抗紂王“暴政”的先進人物，武王不敢找藉口將這兩人咔嚓了。而紂王的兒子祿父也沒有什麼惡跡，在商人之中的威望也不錯，武王迫於無奈只好將朝歌地區投降的商人交給祿父管理。至於其他人，武王可就不客氣了，該殺的殺，該煮的煮，一時之間，整個朝歌和安陽地區人心惶惶，許多人開始向東邊逃難。姜子牙覺得殺的差不多了，而且也應該回鎬京了，就進宮去見武王。?
君臣見過禮，姜子牙開始勸說武王回師鎬京：“大王，現在我軍在朝歌已經呆了十幾天了，應該回鎬京了。?
武王第一次看到朝歌這樣繁華的大城市，有點樂不思鎬，就找了個藉口說：“現在還沒有完全平定中原，怎麼可以回去呢？?
姜子牙雖然也有些沉迷於朝歌的奢華，不過好歹早年也是見過世面的，沒有武王陷的那麼深，還保持著理智。看到武王這樣，姜子牙暗暗著急：現在東夷和燕還沒有平定，大王就這樣沉迷於享樂，再這樣下去，大周就危險了！想到這裡，姜子牙有些痛心疾首的說到：“想不到大王竟然這樣。現在諸侯都在等著大王封賞，大王卻自己在這裡享樂，實在是不應該啊！況且大王自己也說中原還沒有平定，東邊還有東夷和燕國在虎視眈眈，大王應該早作準備，怎麼可以一味享樂呢？?
姜子牙這麼一說，武王也有些慌了。雖然武王這些日子過得很是舒服，但這並不代表他忘記了東邊的事。聽姜子牙的這番話，武王意識到現在還不是鬆懈的時候，還有兩個威脅沒有解決。想到這裡，武王問姜子牙：“那依太師的意見，現在應當如何呢？?
姜子牙這幾天一直在考慮這個問題，現在聽武王問起，急忙將自己這些日子的總結說了出來：“老臣以為，這當務之急乃是安撫諸侯，穩定我們大周的後方。和我們一起出徵的那些諸侯都要好好封賞，以保證我大周后顧無憂，然後就是那些新歸附的諸侯。同時我們還要在原來商朝的地方分封一些大王的親戚以守衛大周王畿。等這些地方都安定了，大王再發大軍掃平東夷和燕國，這樣，整個天下就太平了！?
姜子牙的這番話武王還是很同意的。殷亡之鑑，前車不遠，武王當然知道安撫諸侯的重要性，也知道大封天下廣立諸侯——尤其是自己的兄弟的重要性。只要有了大批忠心的諸侯拱衛王畿，武王就不需要過於擔心東夷和殷商遺民。想到這裡，武王點頭道：“太師所言甚合孤心，那就依照太師的意思辦吧。?
第二天，武王下令把殷朝的遺民封給商紂的兒子祿父。只是武王不放心祿父，安陽地區也還沒有安定下來，就命令自己的弟弟管叔鮮、蔡叔度輔佐祿父治理殷國——實際就是監視。然後武王又命令召公把箕子從牢獄裡釋放出來。又命令畢公釋放了被囚禁的百姓——其實大多是武王來之後抓起來的，又表彰了商容的里巷——其實是最早投靠周國的殷奸，以褒揚他的德行——就是鼓勵人們作大周的順民。武王又命令南宮括散發鹿臺倉庫的錢財，發放鉅橋糧倉的糧食，賑濟貧弱的民眾。其實這幾件事武王有些不願意，畢竟那些財寶還是很吸引人的；至於糧食，其實是從鎬京運過來的，紂王為了平定東夷，早就把存糧耗費盡了。之後，武王又命令南宮括、史佚展示傳國之寶九鼎和殷朝的寶玉以顯示大周是天下之主，再命令閎夭給比干的墓培土築墳以表示我們周人對忠臣還是很欽佩的。不久，武王再命令主管祭祀的祝官在軍中祭奠陣亡將士的亡靈安撫士卒。看看處理的差不多了，武王終於戀戀不捨的撤兵回西方鎬京去了。路上武王巡視各諸侯國，記錄政事，寫下了《武成》，宣告滅殷武功已成。又分封諸侯，頒賜宗廟祭器，寫下《分殷之器物》，記載了武王的命令和各諸侯得到的賜物。武王為了顯示自己懷念古代的聖王，就表彰並賜封神農氏的後代於焦國，賜封黃帝的後代於祝國，賜封堯帝的後代於薊，賜封舜帝的後代於陳，賜封大禹的後代於杞——其實大家都知道這些人不過是從投靠周的一些小國裡找出來的親周人士。然後就是分封功臣謀士，其中太師姜尚是第一個受封的，對於這一點姜子牙還是比較滿意的。武王把姜子牙封在營丘——後來改叫臨淄，國號為齊——不過只是侯爵，這讓姜子牙有些不快，不過自己不是王親，老薑也沒辦法。武王把弟弟周公旦封在曲阜，國號為魯；又封召公奭於燕，不過要等攻克薊都之後；封弟弟叔鮮于管；封弟弟叔度於蔡；其他人各自依次受封。?
這些工作完成之後，武王還是有些不放心。武王召見九州的長官，登上豳（ｂīｎ，賓）城附近的土山，遠遠地向商朝的國都眺望。回到鎬京之後，武王就患上了失眠，直到深夜都不能安睡。周公旦作為武王的親弟弟，自然要來探望。周公來到武王的住處，問道：“大王為什麼不能入睡？有什麼憂愁，可以讓臣弟為大王解憂啊！”武王說：“孤很擔心啊。實話告訴你吧：上天不享用殷朝的祭品，從孤沒出生到現在已經六十年了，郊外怪獸成群，害蟲遍野。上天不保佑殷朝，才使我大周取得了今天的成功。上天建立殷朝，曾經任用有名之士三百六十人，雖然說不上政績光著，但也不至於滅亡，才使殷朝維持至今。孤還不能使上天賜給周朝的國運永葆不變，哪裡顧得上睡覺呢？”武王又說：“孤要確保周朝的國運不可改變，要靠近天帝的居室，要找出所有的惡人，懲罰他們，像對待殷王一樣。孤要日夜勤勉努力，確保我西方的安定，孤要辦好各種事情，直到功德在四方放光。從洛水灣直到伊水灣，地勢平坦沒有險阻，是從前夏朝定居的地方。孤南望三塗，北望嶽北，觀察黃河，仔細察看了洛水、伊水地區，這裡離天帝的居室不遠，是建都的好地方。”於是武王派周公對在洛邑修建周都進行了測量規劃並開始規劃建立新都洛陽。之後，武王下令把馬放養在華山南面，把牛放養在桃林區域；讓軍隊把武器放倒，進行整頓然後解散，向天下表示不再用兵。?
不過各位不要以為這些真的是武王表示不再用兵，所謂的刀槍入庫、馬放南山不過是糊弄那些小諸侯的：看，我已經把兵馬都收起來了，不會打你的，快來投降吧，錯過機會就要捱打了！為了保持對東夷的威懾，大周在洛邑駐紮了八個師兩萬四千多的龐大部隊，稱為“成周八師”，在鎬京則是“西六師”，據說還有六個師駐紮在更西邊的西歧地區，這就是所謂的天子六軍，一共二十個師六個軍六萬多人的龐大部隊。保持著這樣一支強大軍隊，誰會相信大周不再動武了呢？?
不過武王畢竟年紀大了，再加上長期的軍旅生活，武王的身體是一天不如一天了。滅商之後，武王衣錦還鄉不到幾年就死了，只留下十三歲的太子誦登基繼位，這就是周成王。鑑於成王年紀太小，周公就躡天子位七年，主理朝政。不過留守中原的管叔、蔡叔看到周公代行天子事，心裡開始不平衡了。一時之間，中原地區暗流湧動，新生的周王朝面臨著建國後最大的一場危機。?