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八章 潛龍昇天
進了衙門,我東張西望地打量著,我對這衙門裡印象最深的是《七品芝麻官》裡周星星對陣陳**的那一幕。但眼前的衙門看起來裝修的雖然不錯,卻少了點官家的威嚴,倒不如說看上去像有錢人家的廳堂。甲乙丙丁四捕快把我帶到大堂後各自歸為站立,一左一右共十六個捕快站立兩旁。我打量了一下,沒有誰把色咪咪的眼神投到我身上,看來他們所說的張頭今天並不在這裡。
“威武!”十六人齊聲喝道,氣派倒是不小,看來衙門還挺注重心理效果的。
“升堂!”一個留著兩撇小鬍子的師爺從後堂走了出來,站在那裡大聲吆喝了一聲。
師爺的吆喝頗有韻律,餘音繞樑,不知是美聲唱法還是古典唱法。“堂——”字的音還沒結束,一個胖乎乎的猥瑣男低著頭,亦步亦趨地走了出來,我正奇怪著四品知府在地方應該是威風八面,怎麼跟福叔一個模樣,一眼就看見了跟在知府後面的索額圖!
我心中暗笑,這下好了,碰到了我的未來岳父!索額圖的老父便是索尼了,索額圖在京裡只是掛個閒職,雖然也是有頭有臉的人物,但那只是仗著索尼這首輔的威風。現在索額圖頂著皇親國戚的牌子,又是京官,下到地方卻是八面威風,誰見了都得奉承巴結,看索額圖兩眼望天就知道最近他的威風了。
不過索額圖只是坐在了一旁的椅子上,蹺著二郎腿,慢悠悠地喝著茶水,並沒有看我一眼。那知府端正坐好,嚴板著臉面,似乎他乃是包龍圖轉世,鐵面無私。
那知府沒有說話,先是一拍驚堂木,師爺馬上喝道:“臺下何人,所犯何事!”
捕快甲出列,朗聲道:“錢大人派人報,這河東小院的副管事朱仙,偷了管事福叔的二十兩銀子。屬下四人前去抓捕,證據確鑿,人贓並獲!”
知府大人皺起眉頭,又是一拍,喝道:“大膽刁民,偷雞摸狗之徒,!見了本官,還不跪下!靜候本官罰判!”說著看了看旁邊的師爺。
師爺湊了過去,在他耳邊耳語了幾聲,那知府點了點頭,又揚起了手中的驚堂木,我不等他再製造噪音,冷冷地道:“我這膝蓋上可跪天,下不跪地。只拜祖宗,不拜鬼神!”
索額圖一驚,赫然站起,茶水頗了一身,那知府忙湊過去,一邊厥著大屁股給索額圖擦拭,一邊喝道:“大膽狂徒,口出狂言,驚嚇了索大人,該當何罪!”
趁著眾人將注意力集中在索額圖身上時,我朝他點了點頭,又搖了搖頭。索額圖是機靈之人,一下子就明白了我的意思,點了點頭表示明白。但他卻不敢再翹著二郎腿坐了,站在那裡垂手弓背,和在朝堂裡一般模樣。
知府見索額圖不坐,他也不敢坐,站在哪裡不知所措,心道是不是什麼時候得罪了索額圖。我咳嗽了一聲,道:“知府大人,怎麼不審了!”
索額圖推了推知府,道:“毛大人,還不去?”毛知府應了一聲,走上臺前,就要坐下,卻被索額圖託了起來,“毛大人,這坐久了血脈不通,站會吧,站會吧。”
毛知府受寵若驚,忙道:“謝索大人關心,不如這案子同昨兒個一樣還是交給大人你來判,好讓下官再來學習學習。”
索額圖連忙推辭,“不……不,毛大人自己來,自己來。秉公辦理吧。”索額圖抹了抹頭上的汗,毛知府還能說是不知者無罪,要是讓他索額圖大馬金刀地坐在那裡把皇帝當犯人審,給他一萬個膽子都不夠。
“既然如此,下官就不推辭了。罪囚朱仙,偷盜河東小院管事銀兩二十,證據確鑿。先行押解,等候本官判決!”毛知府又要拍下驚堂木,索額圖剛忙拉住他的手,道:“毛大人,你還是再仔細問清楚吧。我看這位公子,氣宇軒昂,一舉一動可謂龍形虎步,顧盼之際有睥睨天下之氣概,集天地日月光華於一身。動則神佛退卻畏其鋒芒,靜則龍不敢吟虎不哮,像這樣的人物,怎麼會去拿那區區二十兩銀子?”
大堂上的人皆目瞪口呆地看著索額圖極盡阿諛奉承之詞,毛知府更是心中欽佩,這索大人位居高位,果然是有點手段,就這段詞話,他毛知府就說不上這個水準。
師爺卻比這肥腸滿肚的毛知府多了個心眼,看著索額圖自注意到我之後一連番的異常舉動,心中已經明白了幾分。眼下知府大人是惹了個大麻煩,接了錢謙益的銀子,要給他辦事,可眼前的索額圖似乎在大拍這朱仙的馬屁,不用說了,連索額圖都要大拍馬屁的人自是位高權重,說不定便是王公貴戚,甚至可能就是龍子龍孫。想到這裡,師爺的心“噶大”一下就掉馬納兒海溝裡去了,趕緊對毛知府連著使眼色和比劃著。
毛知府和這師爺乃是多年搭檔,用句不那麼妥當的話來說就是“心有靈犀一點通”。毛知府也不全是昏官,在揚州府安安穩穩當了幾年知府,還是有點機靈,這時候哪能不明白?馬上和著索額圖轉口:“是是,索大人所言甚是。剛才是下官一時間老眼昏花,頭昏腦漲,差點就冤枉了好人。還請原諒則個。那……朱……朱公子,你有沒有拿那二十兩銀子?”
索額圖佯怒道:“廢話!”毛知府一驚之下,大拍驚木堂:“本府宣判,朱公子無罪釋放。退堂!”
那甲乙丙丁四捕快還不明白怎麼回事,大概是收了錢謙益銀子,不知好歹地站了出來:“大人,這證據確鑿……這犯囚……”
不待他們說完,毛知府怒道:“你們四個混蛋,不分好歹,不知是非,冤枉好人。來人啦,託下去,各打二十大板!”