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六章 河東小院
河東小院原來就在我新買的麗春院斜對面，中間只隔著街道和一大荷池。經過麗春院時，李蓮英母子正站在門口。李蓮英拿把掃帚斜靠在門邊上，樂呵樂呵地看這街上的人，也許是見的多了，這小子連柳如是經過也不多看一眼，反而注意上了我，不過他沒有發現我是喬裝打扮，也許在他眼裡我只不過是個和他一樣的下人，不值得浪費他的眼神。李桂香笑咪咪地和來往鳴玉坊的熟客打著招呼，看的出來，光顧她的人並不多，大多數人和她打了招呼以後就直奔自己中意的院子去了。
“朱香主，我們為你安排了河東小院副管事的身份。委屈你了。”柳如是湊近我耳朵說道，吹氣如蘭，弄的我耳朵癢癢的，心也癢癢的。一邊錢謙益恨恨地看著我，這老男人不只小氣，原來還是個醋罈子。
“朱香主，到了！”
我抬頭看去只見這河東小院並不像尋常妓院那樣在門外站著拉客的姑娘，而是在二樓開了大窗，窗內坐了數名女子，或坐彈瑤琴，或倚窗吹xiao，還有的臥彈琵琶，更有一女子坐在雨簷邊上所搭鞦韆上拉著二胡。這些女子姿色平常，雖是青樓女子，但姿態氣質，無不勝過那尋常的大家閨秀，名門淑女，隱隱有出塵之意。心中完全沒有想著她們的身材樣貌，倒不是看不上這些女子的姿色，只是這些女子給人的感覺便是隻可遠觀，不可褻玩。
“爹，娘！”一個嬌嫩的聲音響起，從院子裡跑出一個二八少女，身材樣貌和柳如是都差不多，只是多了幾分稚嫩之氣，對比之下，我更驚訝於柳如是的美貌了，她和這個應該是她女兒的美女站在一起，竟然是春蘭秋菊，各擅揚長。遙想當年，不知道柳如是該迷倒了多少江南士子。如果不是出嫁為婦，恐怕這鳴玉坊的頭牌依然是她的。
雖然柳怡的姿色氣質不輸於其母，但因為有柳如是的魅力在一旁光彩照人，我反而沒去注意柳怡了。錢謙益真是好福氣，如此美貌的夫人，如此美貌的女兒。
“爹，這人是誰？”柳怡見我一直呆立不動，也不像來捧場的。更沒有像其他人一樣初見她就被迷惑的神魂顛倒，芳心中升起一絲疑惑。
“新來的管事，乖女兒！今天高興嗎？”錢謙益輕輕地帶過，無視我的存在，似乎我是個無關緊要的人。雖然我很想理解為他只是想為我掩飾身份，不讓人注意我，保護我的安全。但我已經下定決心要讓他背個綠帽子，這樣的男人，怎麼能配柳如是！
“高興！”柳怡如同天真的小女孩一樣嬌嗔著抓住錢謙益的袖子，看來他們父女感情不錯，也只有在父親面前，這位現鳴玉坊的頭牌才會表現的和尋常女子一樣吧。
院內傳來一片嘻哈之聲，七八名年青士子從院內走出，有三人做秀才打扮，那是有功名之人，其他眾人也是衣裳華麗，自是揚州的富賈名流了。
錢謙益顯然和這幫人很熟，和他們一一打了招呼，“今日小女生辰，老夫為人父卻沒有陪伴於她，還是各位陪了小女一整天，老夫在此謝過。”
一個叫若海的秀才顯然是眾人之首，扇子一扇，打了個哈哈，“錢大人言重了，大人日理萬機，為我江南士子辛苦勞力，甚至連愛女生辰也不顧，頗有當年大禹三過家門而不入的作風。小生能為錢大人分一點憂，實在是榮幸之極。”
其他人連忙點頭稱是，我心中狂吐，拿錢謙益比大禹，這幫人真會拍馬屁。而且看的出，錢謙益的功名之心未除，別人稱呼他這並無官職在身之人為大人，他居然一副受之無愧的模樣。
而這幫年青人拍馬屁的原因很簡單，錢謙益雖無官職，但和官場來往甚密，巴結上他對自己的前途肯定有好處。而且此時朝廷對江南士子的科舉看管嚴厲，許多士子因為*，前明的牽連失去了報考資格，錢謙益一直在為此事奔走，希望朝廷能寬大處理，給江南士子更多機會，這自然是值得他們真心欽佩的地方。
“這麼說來，你們就只要爹爹一人了。小女子倒是個累贅，拖累了你們。”柳怡佯怒還嗔，嬌媚現於眉間，讓人不禁神為之奪，神魂相授。媚功一發，眾人眼中連柳如是都忽略了，眼中只有這個集妖媚與天真一身的河東小院頭牌。
“咳咳！”錢謙益發聲提醒了一下大家，眾人回過神來，把眼睛從柳怡身上移開，都是一臉尷尬。我心中暗歎錢謙益真有定力，如果我有柳如是這樣的老婆，我只怕會迷失在脂粉堆裡，不出幾日就精盡人亡了。如果我有柳怡這樣的女兒，我恐怕會想法設法勾引自己的女兒，不要怪我變態，沒辦法柳怡太動人了，把二位柳氏美女收進私房恐怕是每個男人的夢想吧。
不過也許是我太以己之心度他人之腹了，一來錢謙益沒有我這麼變態，二來這個時代功名至上，為了功名拋棄妻女的人多的去了，美色雖動人，親情更可貴，若為功名故，二者皆可拋！
我站在眾人之後，此時他們正低頭慚愧，柳怡的神色正很是得意，看來這樣的效果正是她所期盼的。柳如是臉上也露出滿意的神色，自然是對女兒得到自己真感測到高興。在見識氣節上不知柳怡如何，如果只是擅長狐媚之術，豔冠青樓，那也沒什麼了不起。
秀才若海打了個哈哈，“錢大人你來的正好，我們幾個為了給柳小姐賀壽，各作了一首詩詞，還請錢大人點評一下。”
“哦？”錢謙益頗感興趣地望著他，“若海公子大才，今日能為小女賦詩一首，實在榮幸。”
若海連稱不敢，清了清嗓子，念道：
珍重芳姿晝掩門，自攜手甕灌苔盆.
胭脂洗出秋階影，冰雪招來露砌魂.
淡極始知花更豔，愁多焉得玉無痕.
欲償白帝憑清潔，不語婷婷日又昏.
“好！好！”眾人連連鼓掌，錢謙益滿意地點頭，“若海公子詩文絕妙，只怕小女有愧於公子辭色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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無聊生者不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