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37章
容倩雖然是醫生,卻因為還在實習期,所以住的宿舍是跟護士們一起的。
一間宿舍住八個人,都是上下鋪,廁所跟洗手池在宿舍門外走廊的盡頭。
看見容倩推門而入,原本嘰嘰喳喳聊得正起勁的幾個小護士立馬收了聲, 一個個擠眉弄眼故意用眼神交流。
容倩眼皮子都沒抬一下,自顧自回到自己的床鋪邊坐下,而後把每人分配的帶鎖木製床頭櫃拉到床邊。
飯盒放在腿上,從枕頭邊堆放的一沓厚醫書裡抽出一本,翻開輕輕疊起一個角做標記的那一頁,用鋼筆夾著書頁將書攤放在櫃子上,自己端著飯盒用鐵勺子隨意將飯菜拌在一起,眼睛盯著書上認真看著,手上動作機械的一勺一勺挖了塞進嘴裡。
雖然自己是學醫的,每次叮囑病人吃飯的時候不要做其他分心的事,可落到自己身上,容倩跟這時代很多人一樣,都捨不得放過一點看書學習的時間。
旁邊的幾個小護士看容倩這樣,心裡越發不舒服,誰不知道這人搶了思甜的物件啊,現在還在這裡裝,切,真不要臉!
“有些人啊,真是看不出來臉皮能有那麼厚,每天下午不管多忙都要抽空去跟人家親親我我,也不知道醫院什麼時候降低了標準,連這種人品的都能進來。”
“誰知道是不是走了什麼歪門邪道,要不然一進來就能有那麼好的條件?還是帶她一個人,跟收徒弟似的。”
“思甜也不知道怎麼樣了,前幾天哭得可厲害了。”
“要不然我們去看看她,能搶走的物件肯定不是什麼好的。”
醫院裡這些小護士並不知道嚴琅的身份,便是偶爾有人聽老前輩說起過一點,也沒特別關注過。
容倩並沒有理會這些人的話,甚至連“你們要是懷疑就請自行舉報”之類的話,如果她說了,這幾位室友肯定會情緒激動地把事情鬧大。
容倩沒有時間跟這些人糾纏一些無聊的事,等到元旦或者春節過後,醫院又回來一批次的實習生,到時候付醫生肯定就要帶更多人。
容倩覺得自己運氣確實很好,因為成績優秀,學校單獨推薦了她過來,讓她有機會跟在付醫生身後一對一的進行學習。
以前就聽學長學姐們說過,跟在醫生身邊的實習生太多了,他們跟著進手術室都是需要排序的,進去了也沒辦法近距離觀摩,因為人太多會影響手術進行,甚至還會引起病人家屬的反感進而投訴。
作為外科醫生,進手術室觀摩的機會太重要了,容倩努力讓自己繃緊,儘可能的抓緊時間多學一些本事。
吃過飯,容倩一刻也不敢休息的洗了飯盒拿著書認真看了一個多小時,等到兩點多的時候容倩又忙著去上班。
沒有手術的時候容倩就跟著付醫生學寫病歷,或者翻看以前的那些病人的病歷,什麼傷口該如何處理,面對特殊情況有什麼緊急措施等等,偶爾付醫生還會公然給自己帶的實習生走門路開小灶,讓容倩去觀摩其他醫生的手術。
一直到三點多,容倩差不多能有一會兒到空閒,這才上住院部找嚴琅。
當然,去找他之前,容倩還會先去其他病房看看病人情況,偶爾遇見寂寞的老人,容倩這個已經挺受歡迎的小大夫還要被拉著聊天,甚至還有人想要給容倩介紹物件。
容倩到病房裡的時候,嚴琅已經自己坐進輪椅裡伸著脖子看了,看見容倩進來,嚴琅趕緊縮回脖子扭頭看窗外,擺出一副久不出門十分憂鬱的模樣。
老媽離開前說了在容倩面前別太不正經,嚴琅也知道了是因為自己之前說話太不講究才把人給嚇到了,所以嚴琅勵志於把自己打造成嚴肅正經滿心憂國憂民的成熟軍人形象。
靠在床頭上拿了本書學習的周瑞嗤了一聲,笑聲剛噴出來就瞬間收聲,垂著眼皮子假裝看書看得很認真,還時不時點點腦袋似有所悟。
容倩看這兩人如此裝模作樣,哪裡能真被糊弄過去,卻也沒多說什麼,上前把嚴琅的輪椅拉開,轉了個彎推著走了兩步。
想起什麼,容倩又去屬於嚴琅的那個儲物櫃裡翻出一張小毯子給嚴琅蓋上,“昨晚吹風降溫了,估計還有兩天就要下大雪了,到時候就不能出去轉悠了。”
今年雪下得不算早,十一月初就下了第一場雪,後來陸陸續續也下了幾場,卻都很快就化開了。
等這次大雪再落下來,北方大地基本上就要完全被大學覆蓋了,只等明年三月份才能陸續化雪。
嚴琅按捺下想要立馬扭頭跟容倩說話逗她樂呵的衝動,毫無意義地嘆了口氣,嘆氣地時候腦袋也捋順了,刻意壓低了嗓音,“冬天又要來了,容醫生,你喜歡冬天嗎?”
小姑娘應該都挺喜歡雪的?
容倩看嚴琅明明心癢難耐卻非要壓抑自己的模樣,趁著嚴琅看不見,站在他背後偷偷壓著脣角露出一點笑。
事實上幾天前嚴琅的母親就曾在離開之前找她聊過,態度十分誠懇的說了嚴琅對她的意思,另外又說了一些嚴琅從小到大的事,以此表明嚴琅並不是一個花心的人。
為此,肖女士還舉例說明,比如以前有小姑娘送嚴琅手帕,嚴琅卻轉身拿來給幾個妹妹包了烤紅薯,末了還嫌棄人家手帕買了沒洗過,轉頭叮囑妹妹們別把沾了手帕的紅薯皮吃了。
肖女士是容倩這麼多年來遇見的最知性最優雅的女性長輩,也是最符合容倩對“母親”的想象。
對待這樣的女士,容倩第一時間就會不由自主的抱有很大的好感度,而之後的交流中,對方隨和又幽默的說話方式,讓容倩感觸頗深。
哪怕是因為肖女士,容倩也願意重新去認識嚴琅,並且對這份感情有了一定的期待——如果跟嚴琅結合,肖女士就也會成為她的母親。
這件事比起嚴琅本人,反而是更吸引容倩的事。
不過容倩並不著急,正如肖女士最後對她說的那樣,如果嚴琅因為她的遲遲不應而改變了心意,這樣的男人反而不適合做女人一輩子的伴侶。
而且肖女士也說了,如果最後她跟嚴琅沒有緣分,肖女士依舊願意跟她成為“朋友”,這讓容倩心裡更滿足了。
想著肖女士,容倩臉上的笑越發恬淡,心情好了,對待嚴琅的態度自然也溫和了許多。
聽見嚴琅沒話找話的問題,容倩柔聲回答,“不喜歡冬天,因為冬天意味著吃的少,還挨凍。不過就大局上來說,冬天下雪對農業生產有很大的幫助,所以也談不上喜不喜歡。”
小時候她還會討厭甚至害怕冬天的到來,可長大以後並不缺衣服食物,也有了溫暖的房間,容倩對冬天的感情就趨於中性了。
嚴琅一愣,而後沉默了,一直到被容倩推著到了住院部中間的樹林裡,依舊沒有說話。
容倩反倒覺得奇怪了,找了個光線好的地方停下,自己坐到木椅上一邊抬手擋著眼睛抬頭望天一邊輕聲問他,“怎麼了?突然不說話了,心情不好?”
心情不好可不利於身體健康。
嚴琅遲疑地看了容倩好幾眼,而後還是憋不住,試探性的問,“容醫生,你以前……”
是不是生活過得很艱苦?
嚴琅想問,可又怕戳了容倩的痛腳,他可不希望面對他的時候容倩又變回冷冷淡淡的模樣。
容倩輕笑一聲,隨意的瞥了嚴琅一眼,看見他那緊張地直攥扶手的樣子,心裡一鬆,原本還有點介意的心情莫名消散。
“是啊,以前總是吃不飽穿不暖,連燒爐子的煤球都不夠,一到冬天就跟外婆擠在一張小**,把家裡所有的棉被都蓋上,可睡了一萬被窩裡還是冰涼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