下山的時候,一直沒有看見山上有什麼人馬。九王爺看我皺著眉頭四處張望,便對我說:“這些兵馬恐怕都已經被抽去對付十六弟了——”
“什麼?”我駭了一跳,連忙問他:“您怎麼知道的?什麼時候的事?”
九王爺若有所思地看了看我,伸手將我拉下一個陡坡,拍了拍衣襟,道:“三天前,有一撥人,我不知道他們是伯陽王的人還是皇上的人,總之他們說,上面分不出兵力來,這是最後一次來圍攻我,整個鳳儀山,估計都已經撤兵了——他們說,十六弟在羅河口大敗何閣老和十七弟,可是中了一箭,如今生死不明——”
“他活著!他一定活著!”我聽到九王爺說起這些自己早就知道的東西,卻仍舊那麼驚慌,說完之後自己知道有些失態,便低下頭去。
九王爺眼明手快地伸出手來,強將我的下巴抬起,微微一笑,替我擦去一滴淚珠,放下手,低聲笑道:“你跟十六弟?”
還不等我答話,他又說:“真夠突兀的……他可是個叛賊啊,你——”
“我也不是什麼好人。”我聽出他有不贊成的意思,氣鼓鼓地抬起頭來說。
他笑了笑,並不答話。
一路上,我們都不說話。
鳳儀山上霧氣溼重,下來的時候,衣服都已經溼透。
徐侍衛在附近的客棧中找了三間房屋,準備用些飯菜,休息一晚再到羅河口去。
這邊的小鎮很是破舊,客棧中的小二和店家似乎看得出來我們一行人身份不凡,於是小心翼翼地將飯菜呈給我們看,意思是說,這店裡能夠準備的也就是這些了。
“王爺許多日沒有喝酒了吧,”九王妃對九王爺賠笑道:“這附近的村釀或許也別有一番風味,要嘗一下麼?”
九王爺不說話,李侍衛便打破僵局,笑道:“那山上的霧氣夠重的,王爺應當喝兩杯驅驅溼氣,咱們郡主也得喝一點。”
說罷,他向店家問明白了此地最好的酒鋪,便出門去了。
我們五個人坐在桌旁,礙於九王爺與九王妃之間的異樣情緒,大家都不便開口。我正準備詢問九王爺帶兵來雲南之後的經歷,卻聽見門外有人大叫道:“郡主!王爺!”
那店家和小二聽了之後都呆了,不住地向我們賠禮。
“不用害怕。”九王爺當機立斷,說道:“本王軍務緊急,必須在此歇息一宿,你們即刻將客棧中的所有人等都驅逐出去!”
他說罷,我立刻將自己手上的一隻金鐲子取下來,丟給那店家。
他們驚慌失措地退下去,李侍衛剛剛衝進門來。
“為何如此驚慌失措,你難道不知道這樣洩漏郡主和本王的行蹤極其危險麼?”九王爺沉聲問。
李侍衛慌忙跪下,道:“王爺恕罪!!實在是有了緊急的事情……這……”
“什麼事?”
李侍衛戰戰兢兢地看了我一眼,遞上一張黃紙,不是遞給九王爺,卻是遞給我。
我心裡一沉,一種預感如同潮水一般襲來,無法抗拒。
黃紙上寫著朝廷的檄文,說是十六王爺起兵謀反,革去爵位俸祿,任何取其首級者,即賞黃金萬兩,加封一級。下面又說,朝廷已經集合楚王、伯陽王等人的兵馬,圍剿蜀王,務須肅清叛賊,云云。
“伯陽王野心極大,怎麼會和他們攪在一起?”九王爺看了那紙檄文,有些不解地說。
我說不出話來,忽然想起了我們從山上背下來的蘭葉,一時間怒火陡生,取出解藥,一把塞進他嘴裡,也不等他咀嚼,就高聲問道:“伯陽王怎麼會突然起兵?”
他很費力地將解藥吞了下去,低聲說:“郡主,我受了王爺的恩惠,不會將他老人家的祕密告訴你們。”
“是嗎?”我冷笑道,“那好,你應該知道我從小到大做了些什麼!”
蘭葉苦笑道:“我欺騙過郡主,對您心存愧疚。此次落在郡主手裡,自然任由您處置。”
九王爺沉默了一會兒,笑道:“伯陽王不是那種屈居人下的人,他已經知道了皇上的祕密,怎麼還會與他同流合汙。他是想借朝廷兵馬和十六弟的兵馬相互殘殺,兩敗俱傷,到時候,他自己就可以坐享漁翁之利。”
蘭葉苦笑道:“王爺所見甚明。這只是原因之一。”
“原因之二呢?”九王爺冷笑道,“你以為這種事情瞞得住麼?”
蘭葉垂下頭去想了一會兒,低聲說:“也罷,王爺,伯陽王之所以要幫助何閣老,是因為……因為三公子已經在何閣老的手中!”
“雲縉?!”九王爺皺了皺眉頭,自言自語地說:“說起來,他還算是我的三叔呢。他武功不弱啊。人也很機靈沉穩,不是個好對付的人。”
蘭葉搖了搖頭,說:“三公子雖然輩分很高,可是年齡只比王爺您大了兩歲,在戰場上的閱歷遠遠不如王爺您。再說他前些日子腿上受了傷,行動不便,就這樣被俘虜了。”
我茫然放下黃紙,對九王爺說:“這下怎麼辦?十六王爺傷重在身,朝廷的兵力卻又加強了,我看他……”
“我看他們會朝這邊撤兵。”九王爺斷然放下手中的筷子,對所有人說:“各位聽著,我們今夜就要去會合十六王爺,事不宜遲,各位快些用餐,然後勉強休息一會兒,今夜用過晚膳之後出發!”
眾人都肅然答應,九王妃似乎有話對他說,他卻故意避開了,轉而對我說:“郡主,借一步說話——這段時間雖然躲在山中,卻讓本王想明白了不少事情。”