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你不能去。”十六王爺冷笑著說,“你去做什麼?救九王爺?”
“他是你的兄長!”我喊道,“你不能殺他。”
“我還沒有殺他——我想殺,可惜沒有成功。”十六王爺惡狠狠地說,“他剛要從京城出兵的時候我就想殺他,可是沒有機會,於是我讓雲南的人小心些——他們一直都假裝成流寇。可是等他到了雲南,強兵猛將,很快就俘虜了不少我的人。他終於發現,原來鳳儀山早就是我的天下了。”
“你害怕他將你要反的訊息告訴朝廷?”我冷笑著說,“王爺,男子漢大丈夫,反就反了,何必如此。”
他看了看我,慢慢說:“我再說一遍,我是想殺他,可惜他現在在哪裡,我也不知道。”
“什麼?”我有些困惑,“不是你將他抓走了麼?”
十六王爺搖了搖頭,說:“抓走他的人,真的是西趙的謝丞相。”
“這到底是怎麼回事?”
“謝丞相在不久前決定廢掉你弟弟,自己做鳳儀山上的土皇帝。”十六王爺以戲謔的口吻說道,“但是他剛剛將你弟弟囚禁,我的人馬就已經攻到了山下。哼,只可惜沒有抓住他。謝丞相和兩位大將、以及大約三千人的精兵,都不知去向。等到黃天羲……”
“你應該叫他九哥!”我強自壓制住滿腔的怒火,說。
“好,等我的九哥——”他拖長了音調,斜睨了我一眼,冷笑著說:“等他來的時候,我的人只好倉促應戰。謝丞相的人卻如同神兵天降,將你的九王爺和我的殘部引到一個山坳中,然後就杳無音信——這是我部下中一個因為受傷而沒有參加最後總攻的將軍修書急報於我的。”
我聽了,漸漸地皺緊眉頭。
這麼多的謎團,我無法索解,卻有一件事情愈加肯定:闊別多年,是回去的時候了。
我沒有忘記,皇叔是被謝丞相派來的人害死的,皇兄也是他再三逼迫我去殺的,母親和善兒被他長期當中驅策我的法寶。我必須去報仇。我冷冷地笑著,心想他如今已經是十六王爺的手下敗將,至於蘭葉為什麼知道了觀音像的下落,如何尋回那尊觀音像,怎樣救回九王爺,如此多的問題橫亙在我心裡,無法索解。我還想去見孫神醫一面,將方御醫的事情當面向他問清楚。我甚至可以頗為肯定地告訴自己,這段時間以來所經歷的種種尚未解開的祕密,在西趙可以找到大部分答案。
“十六王爺,請送我去雲南。”我看著他,說。
饒是十六王爺,也被我這句話嚇了一跳。我沒有心思再跟他細講,只說:“雲南的那幫地方官沒有查清或者查清了也不敢報明朝廷鳳儀山上的真相,可是何閣老一去就不一樣了。你不是要我殺何閣老麼,我親自去,我保證讓他慢慢地中毒身亡,沒有人能夠發現一絲蛛絲馬跡。可是,你必須將我送到雲南,還有,你要派人去吩咐他們不能傷害我的母親、弟弟和蘭葉——怎麼樣?這筆交易對你而言並不吃虧。”
十六王爺看了我半天,斷然說:“好是好,可是我沒有辦法將你弄出京城去。”
“你有的。”我看著他,斬釘截鐵地說:“王爺,您必須想出來辦法。”
他被我的語氣所震動,上上下下地掃視了我幾遍,皮笑肉不笑地看著我說:“看你這麼心急如焚地想要去雲南,莫不是對九王爺……”
我皺了皺眉頭,剛要說話,卻又聽見他陰陽怪氣地說:“啊喲,可惜你這是神女有心,襄王無意。九王妃的位子,早就有人坐了。就算是去雲南救人也輪不上你——離園裡面的那些人,十天前就已經趕過去了……”
離園……我心裡一動,想起來那個荒園中那些古古怪怪的人,不知道他們和九王爺到底是什麼關係,主僕不像主僕,將士不像是將士。
“你這樣揹著何公子趕過去救我九哥,算是個什麼名分?”十六王爺湊近了我,將這一句本來就惡毒的話說得更加惡貫滿盈。
我冷冷地看著他,一字一句地說:“我要殺何閣老,可以用三十八種藥方,每一種都可以用在不同的菜餚、食物中,不知不覺,無形無味。聽清楚了,你若是要殺他,就必須用我。如果要讓我盡心盡力地替你做事,你就得盡心盡力地幫我。”
他站直了腰,眼神中流lou出一種複雜的情緒,好半天,他才說道:“好,去雲南的事情,包在我身上,三日之內,一定讓你上路。這幾天中,你只管將該準備的東西準備好,其他的事情,由我安排。無論聽見什麼,你都不用著急。聽清楚了,無論什麼,都屬於我的安排之內。”
這一句話落在我耳裡,卻並沒有喚起我的警醒。
我點了點頭,又說:“我身邊有珊瑚黨和謝丞相派來的人,你必須得將我身邊的所有人一律瞞住,只有我去雲南。”
他笑道:“這個自然。”
我沒有理他,自行思索還有什麼要跟他商量的問題,忽然聽見他又繼續說:“你剛才說,有三十八種方法去害他?”
他的口氣中,充滿了殘忍的渴望。那雙眼睛迷離地注視著我,激動而又期待。
我很不情願地點了點頭。
他頓時歡喜道:“那麼你必須用一種最痛苦的——不要牽連到我們,但是一定要讓他很痛苦,很痛苦……”他臉上浮現出享受而心滿意足的神態,忽然轉過身來,對我說:“好,我親自陪你去雲南。我一定要親眼看著這老傢伙死了……”
“為什麼?”看著他的神態,我有些噁心,忍不住說:“你真是……”
“我怎樣?”他冷笑道:“明喜公主,您放心好了。殺這個人,你絕對不會後悔……因為我們都是一樣的人,對麼?”
我噁心道:“我?跟你?”
他點了點頭,捏起我的下巴,小聲說:“我們都是一樣的,被逼得沒有退路,從小到大,一生中從來沒有感覺到安定幸福的時刻——不,那種時刻是有,我們倍加珍惜,卻仍舊容易失去……你覺不覺得,皇上應該把你許配給我才是……”
燈光下,他的眼睛發紅,閃閃發光,如同……如同一隻狼的眼睛。
我驚叫一聲,狠命推開他,奪門而逃。
他沒有再追上來。
黑暗中,他那種陰森森的表情和腔調,如同一條冷冰冰的蛇一般,蜿蜒扭曲,附在我耳後無法甩拖。我慌不擇路,一直跑到池塘附近,才停了下來。
池塘中,波紋粼粼,天空中的圓月蕩成零零碎碎的影子,在水中如同一片無法拾起的碎金。
恍惚記得,在多少年前,西趙皇宮中,也有一個這麼大的池塘,也有這麼碎的月亮。我忽然覺得,九王爺和蘭葉離我很遠,很遠。我現在才真正感覺到,諾大的一個淮安,我的身邊可以說全是敵人,要多危險,就有多危險。