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悅和郡主竟然還懂得醫術,不知道是哪位名師傳授的?”
上書房中,伯陽王黃宗善這樣問我。
我謙虛地說:“哪裡是什麼醫術,不過是以往南齊的一個太妃出身於歷代行醫的世家,閒來無事,教了我一些東西。只是皮毛。”
“那你如何認為自己一定能夠解得了長沙王身上的毒?”伯陽王抬起頭來看著我,眼神冷漠而平靜,不依不饒。
這個看起來沉默而普通的老頭,竟然如此精明,我心裡開始有些打鼓,擔心自己會lou出馬腳,於是不肯說多,只是淡淡地說:“長沙王為了益州百姓,曾經在城樓上求懇過遼東王,此種恩義,青枝銘刻在心。他是在益州一帶中毒的,我想那毒箭多半是我所知道的那種藥方,所以毛遂自薦。”
聽我這麼說,他倒也找不到破綻,重新閉起眼睛,不置可否。其他人都盯著我,盯得我心裡一陣發毛。楚王必然是認出我了,皺著眉頭看向我,眼神中滿是探詢。我心裡有些擔憂,只管垂下眼睛,不朝他那邊去看。
暫時沒有人說話。過了一會兒,二哥竟然打破沉默,說:“皇上,益州那邊,確實是有幾種製毒箭的祕方,如果十七王爺中的毒箭是其中一種,而郡主又知道解的方子,那就可藥到病除了。如果是讓宮中的御醫摸索,只怕是費時費力,還不一定能夠將毒性清除乾淨。”
淮南王聽了,冷笑道:“將軍這麼說,是瞧不上咱們宮裡的御醫麼?”
二哥鎮定自如,不卑不亢地笑道:“當然不是,不過從頭摸索,總不如直接拿來就用的好。”
淮南王還想說什麼,卻不料皇上忽然說道:“不用爭了,朕相信郡主,更相信十七弟他吉人天相……”
他的語氣頗有些不耐煩,因此一時間眾人都沒說話,只見皇上在御椅旁走來走去,走了一會兒,才忽然站住,毅然對我說:“悅和郡主,遼東王已經派人將長沙王送來京城,今日夜間就會抵達淮安,朕擔心他受不了路途顛簸,因此決定讓三隊御前侍衛與宮中的所有御醫隨你一同出發,到京城遠郊的長沙王府中去等他,今夜你提前就要將所有有可能用於製毒箭的藥方寫出,令他們趕製解藥。”
他神情肅穆,眼角似乎帶著淚光。我看著那個慈愛而溫和的君王,似乎又想起了皇兄。
所有人看他這個樣子,都不方便再說什麼。於是匆匆擬定了人選,大家便一同告退。
出了上書房,楚王笑著對我說:“郡主,今日沒有認出您來,多有冒犯。”
我客氣道:“王爺說哪裡話,青枝得多謝王爺及時相救之恩。”
他看著我,忽然問道:“郡主不認識拓跋一族的人吧?”
我愕然道:“不認識,王爺何故有此一問?”
他哈哈一笑說:“只是隨口一問,不必介意。”
說罷,拱了拱手,同伯陽王等走遠了。
我站在那裡想著他這句古怪的問話,聯想到蘭葉在講天下美人的時候,提到拓跋雁時曾經暗示過汝陽王兵變與之有關。如今八王爺又提到這個拓跋族,難道汝陽王兵變的背後,果真有什麼不一般的陰謀不成?
二哥一直遠遠地跟在我身邊,他只是向我行了個禮,就騎上馬走了。我看著他的背影,猛然感到一陣孤獨,又是一陣輕鬆——我知道,二哥不像是大哥,他冷靜而理智,我看到他,總是想起徐彥,而不是想起大哥。
耳邊還是寒風凜凜的聲音,二哥的身影已經漸行漸遠。皇上的侍衛們已經將車馬停在宮門外,我搓搓凍僵的耳朵,迅速上了馬車。馬車共有十餘輛,皇上當真是將御醫院裡的大夫們都請出來了。我不禁有些羨慕,心想長沙王有這麼個哥哥,可真好。
此時正是深夜。大隊人馬點起火把,火速啟程,一直趕到京城遠郊,都沒有停歇過。到達長沙王在京城遠郊的王府時,已經是丑時了。眾人匆匆用了一些宵夜,便開始準備熬製丸藥,我搜索枯腸,將謝丞相送來給我的那本古書中的一些解藥方子寫出來,心中推測了又推測,覺得珊瑚黨人既然是穆宣宗那一朝傳下來的餘孽,而孫神醫又曾經是南朝的御醫,那麼這些藥方中總該有一個對症。可是,如果不對症,哪又怎麼辦?想到這裡,不禁有些恐懼,深深覺得自己方才主動要求趕來救人實在是太莽撞了。
御醫們也是深感憂慮,紛紛在王府門口翹首以盼。
各個王爺在京城都有一座王府,長沙王生性好動,喜歡行獵,因此他的府第並沒有建在城中,而是在進京的山口附近。多虧有這座府第,為他節省了不少時間和路程。
大家一直揪著心,直等到天快亮時,才有探子回報,說長沙王一行已經到了不遠處,馬上就要進府來了。
我心情緊張到了極點,卻又不敢去門口和他們一起等待,只好在長沙王的臥房前不斷地踱來踱去,等了許久,才聽見有雜亂的腳步聲傳來,抬頭去看,只見一群人簇擁著一抬擔架,匆匆地跑了進來。
我跟在他們身後,看著他們將長沙王放在臥室中的**。那個曾經在益州城樓上痛斥九王爺的年輕人,如今就那麼軟軟地癱倒在榻上,彷彿永遠不會醒來。
所有人都看著我,只盼我能夠看出他中了什麼毒。
室內安靜得很,只有長沙王粗重而急促的呼吸不停地催促著我。
而我,早已呆了。
頭腦中只有三個字:不可能!
他所中的毒藥,一眼就可以分辨出來,卻不是輕易就可以解的,更重要的是,我從沒見過別人中毒後是如何解法——這種毒藥,相傳曾經毒死過南齊的一任丞相。據說,這個丞相同孫神醫是世交好友,於是幫他辦了一樁案子,得罪了一個富商。這富商忍不下這口氣,竟然出高價祕密地收羅毒方,而這張方子,就是一個不知名的乞丐獻上的。我所知道中這種毒的人,只此一例,連聽過這名字的人都很少。
這毒藥的名稱,叫做“神靈醉”。
中毒者呼吸急促,臉色酡紅,昏迷不醒,如同飲了烈酒一般。兩天之後,若不能解毒,必死無疑。當時那富商要殺丞相時,還輕狂地附上了解毒的辦法,只是不說某個關鍵訣竅。於是兩日之後,丞相就此死亡。
我絕望地看了一眼長沙王,啞聲說:“只有一個辦法。”