姓袁的來得很快。
每一次他看到我,要不就是恨不得立刻將我殺掉,要不就是垂下眼睛來不看我。
這個人,到底跟我有什麼深仇大恨?
這一次,他照例沒有看我,低頭從藥箱中取出配好的藥,仔仔細細地朝楚王妃的傷口上抹去。
“袁大夫。 ”楚王妃笑盈盈地說,“勞煩您了。 ”
“閣老吩咐的,鄙人自然會照辦。 ”他恭恭敬敬地說。 說的時候,照例連看都沒有看我們一眼。
他沉默的上藥,我們沉默地看著他。
我想起來這個古怪而傳奇的神醫世家的種種傳言,覺得異常可怕。
正在這時候,楚王妃忽然抓住我的手,我看了一眼她,嚇了一跳。 她臉上的神色看起來非常古怪——目腫筋浮,看起來彷彿是……中了毒一般!
我一把將大夫推開,仔細察看楚王妃,她本來就已經是強撐了大半天,現在竟然眼睛一翻,倒在我懷中。
“你給她上了什麼藥?!”我憤怒地看著那個倒在地上的袁大夫,卻發現他的眼睛裡也流lou出一點茫然和驚慌。
就在此時,我忽然聽到我耳邊有個極細極細的聲音說道:“青枝,你馬上叫李煥來。 ”
我嚇了一跳,微微回頭一看,卻發現kao在我肩上的楚王妃微微動了動右眼。
我頓時明白,立刻裝作驚慌的樣子喊道:“來人!速速請李先生來!”
袁大夫吃了一驚,狠狠地瞪著我,卻冷笑道:“娘娘不必著急,王妃應當是重傷之餘疲勞過度暈過去了。 我與楚王妃無怨無仇,不會做出這種事情。 ”
儘管他這麼說,可是王妃暈倒了,外面的下人們還是一片騷亂,直到李煥聞訊過來。
“怎麼回事?”他看了看我,再看了看袁大夫,皺了皺眉頭,對護衛們道:“下去。 都不許進來。 ”
那幫人見事態嚴重,哪裡還敢逗留,當下就立刻退開了。
一時間,屋子裡只留下了袁大夫、李煥和我們,一共四個人。
“您也應該出去吧?”我冷笑著對袁大夫說。
他怒極,看了一眼我們幾人,臉上浮現出不屑於同我們分辨的表情,轉身離開。
窗外的人為了避嫌,也都已經走開。
一切都正好。
我假裝搖晃著楚王妃,她慢慢睜眼醒來。
“您來了。 ”她有氣無力地看著李煥,說。
“王妃還覺得難受麼?要不要找其他的大夫來診治?”他問道。
楚王妃搖了搖頭,淚眼汪汪地說:“請先生轉告皇上,我進來,只是為了探望一下寧妃娘娘,如今落得如此下場,頗為後悔,只想請皇上……不,請何閣老送我回到楚王那裡……”
“這個麼,”李煥皺了皺眉頭,道:“這個得等皇上的意思。 ”
“閣老和皇上的關係,早已是天下皆知了。 ”楚王妃低聲說,“如今的朝廷,就是有皇上的意思,也得看閣老決定,不是麼?皇上成天吹拉彈唱,侍弄花草,如何能夠分心去管朝廷的事?”
這番話中帶著對皇上的職責,恐怕是剛剛的說在了李煥的心上。 他捻了捻鬍鬚,說道:“這個麼——”
“依我看,閣老不如取皇上而代之。 ”
楚王妃說出這一句話,未免有些太心急了。
那李煥忽然有些明白,轉過身來笑道:“怎麼,王妃不像是要叫我來明斷是非,反倒像是來策反的,是麼?”
我站在一旁,心裡只有疲勞,什麼都不想管。只聽見他們僵持了一會兒,誰都沒有說話,緊接著,李煥冷笑道:“我勸王妃還是省省心吧——本人對皇上忠心耿耿,決不會生二心。 皇上同閣老關係匪淺,他願不願意取皇上而代之,自然要聽閣老自己決斷,無論他如何決定,我李煥依然鞍前馬後,忠心效勞。 王妃剛才的話,就當作從未說過。 ”
說罷,他立即走了,只留下我和楚王妃相對無言。
“倒沒想到,穆宣宗竟然還真是有個忠臣。 ”楚王妃悻悻然地笑道。
我淡淡地說:“你也太心急了一些。 ”
她看了我一眼,卻不說話。
我們都以為這件事情無望了,卻沒有想到當天晚上徒生奇變。
有時候,有些事,原本就是在絕境中誕生希望。 所謂置之死地而後生,意思就是一條路走到了盡頭,總會有另一個開始。
就在我們妄圖挑撥離間李煥的當天晚上,皇上遇刺身亡。