只見何閣老深深地吸了一口氣,走到前面去,低聲說:“皇上,有件事情涉及到朝野安危,更涉及到與北遼方面的軍情,還請皇上定奪。 ”
那韻致清淡的古琴聲還在繼續,零零落落,如同珠玉落於盤中,琴聲不斷,卻只聽見皇上用一點揶揄的口氣說:“如此重要的事情,朕年紀尚幼,缺乏經驗,還是請閣老定奪吧。 閣老也不必過謙——這種皇上做的事情,閣老當年不是應該駕輕就熟了麼?”
他的口氣中諷刺意味無以復加,而且還明目張膽地說出了何閣老當年的身世。
我和楚王妃互相看了看,都有些好笑。
那袁大夫已經出門去為楚王妃配藥去了,倒沒有看到這場好戲。
何閣老往年也是九五至尊,受眾人叩拜的人物,聽見這樣說,不由得臉上紅一陣白一陣,那臉色越發難看。 旁邊那個李妃的兄弟忍不住冷笑著說了句:“此時不動,更待何時?”
“李煥!”何閣老搖了搖頭,嘆了口氣,頗有些煩躁地說:“別說了。 出去吧。 ”
李煥忍氣告退,拂袖離開。 臨走前,兀自憤憤不平地看了一眼皇上。
皇上對這一切充耳不聞,依舊專心彈琴。 那琴聲聽起來仍舊是斯文平和,聽不出一點內心的波瀾。
何閣老站在他身後,反倒是流lou出了一絲老態。 他也是個鬚髮皆白的老人。 怎樣雄心壯志地英雄在這個時候,總會有老態流lou的。
我正想說話,他卻忽然開口道:“寧妃娘娘,北遼帝的人已經勢如破竹,快要攻打到這裡來了。 ”
我沒說話,心裡卻暗暗地開心起來。
何閣老看著我,突然又問了那個九王妃和他的家人曾經問過的問題:“令堂在何處?”
“不知道。 ”我笑道。 “怎麼,閣老和九王妃一家都想找到我母親?可惜我也不知道她如今帶著我弟弟去了哪裡。 ”
“娘娘是不願意開口了?”他也笑道。
我斬釘截鐵地點了點頭。
“那我就只好將娘娘和王妃兩個人都暫時關押起來。 ”他低聲說:“虎毒不食子。 令堂必然會來救娘娘。 ”
虎毒不食子?
這句話用來形容我母親,似乎有些可怕,但是我內心中又隱隱覺得,他這句話形容得並沒有錯。 很多關於母親的事情交織在一起,讓我猜到了某些騙局,但是又不願意道破。
母親,似乎就是那樣一個複雜的人。 我地一生中。 隱隱約約在控制,主宰著我的人,說不定就是她。 一想到這一點,我地心裡就起了一陣寒氣,怎樣也驅散不掉。
“來人啊。 ”何閣老喊道。
我們回頭去看時,只見外面進來了一隊人,個個精悍有力。 何閣老和顏悅色地對著他們吩咐道:“你們將娘娘和王妃帶下去,好好伺候著。 ”
我將楚王妃扶起來。 看了一眼她,又回頭看了一眼何閣老。 他依然和顏悅色地說:“王妃的傷,我自然會派人好好診治,娘娘請放心。 ”
我點了點頭,轉過身去,隨著那幫人走了下去。
我本來以為他們會將我們帶到某個守衛重重的牢房中去。 卻沒想到那幫人一轉身,將我們帶到了一個精緻華美的廂房中。
“娘娘,”那群人中為首的一個說:“袁大夫的房間就在附近,如果王妃需要,隨時請袁大夫過來就是。 ”
我點了點頭,將楚王妃扶到**去睡好。 櫃子中有厚厚暖暖的被子,緞面光滑,看起來很是舒適。
“青枝,”她一直心事重重,看起來似乎很是激動。 又有些擔心。 這時候她終於說:“你發現沒有,那個叫李煥地人似乎是像慫恿何閣老殺了皇上。 可是何閣老下不了手。 ”
“正是那句話,虎毒不食子。 ”我點頭說。
“三十六計中有一招是挑撥離間。 ”楚王妃蒼白的臉上浮現出一絲笑容,道:“我們可以依計而行。 ”
“你的意思是說,挑唆李煥去殺了皇上,再讓何閣老殺了李煥?”
她點了點頭,又加了一句話道:“齊清河在這之中必然要扮演什麼角色。 這人一直深不可測,我們不妨趁這個時候去試探一下他。 ”
這條計策聽起來倒是很好,但是要殺掉皇上,這個——
我頗有些遲疑道:“皇上可是季書的親哥哥,兄弟倆感情一向很好的,這——”
“怎麼?”
楚王妃兩條細細的眉毛擰在一起,冷笑道:“你到底是要幫誰?”
我一時語塞。 我知道,為了九王爺,最好的選擇確實就是這樣,但是我內心卻覺得,自己經過了在北遼後宮中波瀾不驚的幾年,早已經不想再管這種勾心鬥角地事情。
楚王妃嘆了口氣,道:“青枝,當斷不斷,必受其亂。 ”
而且,亂中受害最大的人不是我,而是九王爺。
我心中想到九王爺如今軍心不穩的樣子,頗有些擔憂,忍不住點了點頭,道:“就是這樣吧。 ”
楚王妃笑了笑,忽然張口對外面喊道:“來人,將袁大夫請過來!”
我嚇了一跳,她卻只是調皮地點頭衝我微笑,然後不斷地咳嗽。
難道她如此急不可耐地要將何閣老一夥剷除?
我皺緊眉頭,心想她必定還有些什麼事情沒有對我講。
窗外的人應聲答應,便看見有個人朝東邊的迴廊去了。
“他的藥,你可得當心點。”我低聲說。
“他要殺地人是你,而不是我。 ”她笑著說。
這倒也是。 我心中一動,忽然想起來一個疑問:姓方的一家這樣想要致我於死地,難道跟母親也有什麼關係?