進來的人,我自然認得。
曾經見過一面之後就封存的形象,竟然隨著他的出現,又慢慢鮮活起來。
“你——”
一看見這個人,我頓時張口結舌,說不出話來。
“見過將軍和夫人。 ”他深深地看了我一眼,那一眼中倒也看不出是什麼情緒,然後就對著九王妃的父母深深地鞠了一躬。
“奴兒,坐吧。 ”
那老婦人異常和藹地欠了欠身,指了指自己身邊的位置,說道。
他倒是謙和的很,笑了笑,說道:“老將軍和夫人身邊,小子不敢擅坐。 ”
“坐吧。 ”這次那個老人也開了口,道:“如今早就不是什麼將軍和夫人了,講這些做什麼。 ”
袁大夫笑了笑,躬身說:“那也得讓李將軍先坐。 ”
說罷,他轉頭去看著外面。
我們幾個人也隨著他朝著外面看過去。
此時外面早已是黑漆漆的什麼也看不清。
黑漆漆的夜中,竟然有一個人笑出聲來。
那人的聲音並不大,可是異常沉穩,說話的時候語速很慢,卻是非常有魄力,聽起來彷彿此人胸中自有雄兵百萬,不懼怕任何風吹浪打一般。
我們都沒有聽見任何腳步聲,卻有一個人從外面走了進來。
那人身上穿著黑色的衣服,雖然是黑色的,卻和九王妃手下的那些人截然不同。
他身上穿的是黑色的紗衣,那紗衣上有金色的刺繡,花紋若隱若現,讓我看不清到底是什麼樣子。
他臉上留著三縷髭鬚,臉色微黑,帶著風霜之色,眉毛中間有兩道皺紋,嘴角微微帶著笑意,然而他臉上那種嚴肅的神色,卻讓周圍的人都不知不覺地有些害怕。
他一進來,卻沒有先跟九王妃的人打招呼,卻是上上下下地打量了我一遍,躬身道:“鄙人就聞公主大名,如今方才得見,實乃榮幸。 ”
他抬起頭來,我卻有些疑惑。
實在是不記得見到過這個人。
可是他卻是真真切切地站在我面前,說是久聞我的大名。
他看著我,笑道:“公主沒見過小人,卻多半聽過小人的名字。 公主仔細想想,在南齊還有什麼故人?”
故人?
我實在想不出來。
我搖了搖頭,終於苦笑道:“請先生饒恕青枝,我實在是想不起來先生的大名了。 ”
他笑了笑,道:“我的姐姐當年在南齊宮廷中獲罪,被處斬,侄兒子也差點難逃厄運,多虧公主的……公主的養母端華皇后求情,他才免於一死。 ”
他的姐姐?侄兒子……
等一下,二哥齊清河的母親姓李,而方才我分明聽見那個袁大夫叫他“李將軍”。
我頓時茅塞頓開,拖口而出,道:“你是齊清河的孃舅?”
他微微笑了笑,點頭道:“很好,公主總算還聽說過給我。 ”
“豈止是聽說,如雷貫耳。 ”我笑著說道。
雖然是在笑著,心中卻著實不免打鼓。
在這間茅屋中,來的人越來越多,卻要麼是我的仇人,要麼就是我連摸也摸不透的人。
他們的眼光齊刷刷地放在我身上,我不免向後走了一步。
那老婦人站起身來,低聲說:“公主,不,我還是稱呼您寧妃吧……”
九王妃的身子抖了抖,卻沒有看我。
那老婦人繼續說:“寧妃娘娘從小到大見識非凡,恐怕是聽到了什麼訊息,將你那老母親和弟弟不知道藏到哪裡去了。 可是我們偏偏不死心,索性跟娘娘您開啟天窗說亮話,請問娘娘您母親究竟在何處?”
母親和善兒如今在雲南。
可是這句話我怎麼能夠說得出口?
“如果我不說,會有什麼下場?”我冷笑道。
那老婦人將手中的柺杖重重地頓了頓,然後厲聲說:“不說的話,公主可千萬別怪我們狠。 ”
我搖了搖頭,道:“無論如何,我總不能夠出賣他們。 ”
那李將軍冷笑道:“你母親可曾對你說過她當年的事?”
這一句話,登時將我擊中了。
我搖了搖頭。
母親當年的事情,我其實一點都不清楚。
我明白,她對於我,其實有甚多的保留。
我嘆了一口氣,仍舊搖了搖頭。
“那好,”九王妃一直在旁邊沉默,如今忽然開口道:“你不說你母親和兄弟的下落也罷,你回答我三個問題。 ”
“什麼問題?”我皺眉問道。
“第一,他為什麼要納你為妃;第二,他這麼多年,納了多少個妃子;第三,”她極快地說完這兩個問題,忽然又問道,“第三,你可曾看見過宮裡面是否有一隻裝滿了繡作的箱子?王爺……皇上他動過那箱子沒有?”