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的母親……說出這句話來,連我自己都無法相信。 我的母親,只不過是個平凡的宮女,失寵的妃子,她怎麼可能是……
可是,面前的那一對老人都是面色凝重,九王妃的眼中更是流lou出一種極端痛恨的眼神。
這茅屋忽然變得異常恐怖,我正想奪門而逃,忽然聽見那老婦人嘆了口氣,在我背後輕聲念道:“鴛鴦離別,朝陽夢影,從此成往世。 別後年年,猶自相憶離別時。 無可釋然時節,試聽曲中心,細辨花前友,可解當年疑問……”
這詩句越念我越覺得耳熟(請見第二卷第二十六回),直到後來,我已經有些恐懼:這首詩聽起來似乎就是一個女子在懷念他的情人,當年他們還對我說,那八十萬大軍的統領有可能就是個女子。
“公主聽過這詩句麼?”她看見臉上的表情,很自然地問道。
對,我聽過這個詩句。 我聽過。
在這一刻,我的臉色一定是蒼白得嚇人。
“令堂如今還健在麼?”
那老人問道。 問的時候,他的眼睛都眯了起來,如同狼的凶光,如同不懷好意的野獸,那眼光從眯緊了的眼皮中透出來,讓人覺得異常吃驚。
我的母親,究竟是怎樣的一個人?
現在的感覺,彷彿是我一直走在夜路中,猛然回首,卻發現自己戰戰兢兢所害怕的野獸其實就在我身後。
那種恐怖的感覺,讓我毛骨悚然。
“我母親……究竟是什麼人?”
我戰戰兢兢地問道。
那老婦人冷笑一聲,道:“你母親,可是個了不得的人物。 一個西趙宮廷中小宮女,竟然敢與手握重兵的將軍私通,並且還做下這等瞞天過海的大事!就連我們家,那一個人不是死在你母親的手下?”
她每說一個字,我後背就冒出一滴冷汗。
不知道怎麼的,她剛開始這樣說的時候,我就已經確定,非常肯定,他們說的是真話。
也許這個世界上的真相總是讓人難以置信的。
那些難以置信的事情,卻總是帶著一種讓人難以忽視的真實性。
就是在這個時候,九王妃從衣袖中取出一個珊瑚手鐲,放在我面前。
這個手鐲跟我從小戴到大的手鐲如出一轍,彷彿原本就是跟我那手鐲是一對的。
我開始恐懼起來。
母親和善兒已經到了很安全的地方了,可是她為什麼從來沒有跟我提過這些?為什麼?
“將軍。 ”
門外忽然有個人大聲說:“南齊攝政王妃已經到了。 ”
南齊攝政王妃?
我大吃一驚,全身上下都為之一震。
南齊攝政王妃?!也就是說,我曾經的嬸孃?!
我還沒有完全反應過來,嬸孃已經走了進來。 她看起來彷彿憔悴了許多,臉色蠟黃,再也不是當年那個攝政王府中那個光彩照人的王妃,而是一個普通的病懨懨的村婦。
她身後跟著的兩個孩子看起來也是面黃肌瘦。 但是我分明就能辨別出,那就是皇叔當年的一對子女。
看見他們,我忍不住彎下腰去,向他們伸出手臂。 男孩子的那個怯生生地kao近我。 他長高了。 可是我忽然想起來,幾年前他們剛剛從南齊都城中逃跑出來的時候,面板吹彈可破,一看就是世家子弟。 可是現在,他呆呆地看著我,眼睛中完全沒有應當有的靈氣,反而只有呆滯。
看著他,我的內疚一點一點地升起來,無法排解。
就是在這個時候,我接觸到了嬸孃的眼神。
她的眼睛中,滿是痛苦。
我朝她那邊動了動腳,卻終於沒有走過去。
九王妃在我們身邊得意地冷笑出聲。
“今天讓公主過來,原本就是想讓你見幾個人的。 ”她冷笑著說道:“還有幾個人也想見見公主——來人啊,把方大夫帶進來。 ”
方大夫?!
我大吃一驚,扭過頭去。 她說的,難道就是那個如影隨行,經常在我四周如同窺探一般在暗處出現的孫氏偏房一支。
門外有人應了一句,然後就推門走了進來。
進來的人低著頭,直到走到我面前,才將頭抬了起來。
我心中方寸大亂,以前所有的設想全部崩潰,留下一片空白,讓我彷彿在面對著一片虛空,毫無著力之處。
人的心,到底有多麼深遠,多麼恐怖,能夠搞出這麼多可怕的東西。